書境
第214頁
在這時,應浮昇才感覺到了疲憊。
明明數日奔波他都沒感覺到任何疲勞,偏偏在接觸到戚寒舟懷抱時,那種壓不住的疲勞湧了上來,他忽然不想鬆開手了。
營帳外。
陸家軍這段時間已經與戚家這夥人熟悉了,從最開始對年輕的戚少將軍有所非議,到現在已經心服口服,見葉家兄弟在營帳外守著,他們瞥向營帳內,不由說道:“你們家少將軍跟太子關係不錯啊!”
頌安與葉玄九在旁,聽到這話頓時一激靈,先是怕這些流言蜚語傳到京城皇帝面前。
下一瞬見這群武夫轉身就走,彷彿在他們面前,這種舉止很是平常。
“在軍營,兄弟間勾肩搭背實屬正常。”葉玄七不懂他們這麼緊張作甚,他看著遠處抱著的二人,除了久了些沒甚問題,他安撫道:“你們放心,不會傳到陛下那邊的……”
“咳咳咳!”葉玄九在後方止不住咳嗽,拉住木頭式的葉玄七瘋狂暗示,“殿下從京城過來你們都不提前傳信嗎?”
葉玄七無語至極:“鷹都送不過來信,我怎麼給你們提前支一聲啊?”
他惡狠狠地瞪了兄弟一眼:“還有你們,這情況你們就派一個斥候傳信嗎?要是我們晚來半日,不就給你們收屍了?”
葉玄九心想這烏鴉嘴,但是看到這滿營大軍,他確實心緩了一下:“多虧你們趕上了。”
晚來半日,天塹關守不守得住不知道,但這群陸家軍這群殘軍大概真的只剩下全軍覆沒了。
陳序秋跟吳老隨行太子,吳老看到躲在雪洞裡的傷兵,明明他見過更嚴重的傷患,可不知為何偏偏這一次,他站在雪洞口不敢進入。
陳序秋見到他停在後頭,只猶豫半會,一伸手拉住了這倔老頭,二話不說地將人拽進傷兵營了。
朝廷軍有備而來,也帶來了應急的糧草跟軍需。
翁嚴清沒來得及去見應浮昇,只能又投身到整頓軍務上。天塹關難得打了勝仗,朝廷軍守備,奔勞數日的陸家軍得到休息的機會,然而軍中將領卻不敢鬆懈。
天塹關只是剛剛贏了勝仗,這裡是南境腹地的入口,西蜀叛軍被打退,不代表不會再帶兵前來。將領的營帳重新支起,原本被按在病榻上的陸將軍聽聞東宮太子親至天塹關時,顧不得滿身傷勢,硬撐著來到了帥帳。
“殿下。”陸將軍行禮。
應浮昇已經先手扶住了他,“將軍傷重,該好生休養。”
陸將軍神色微動,在他身後有幾位陸家將領,見到應浮昇的態度已有變化。
陸將軍先前在京城對東宮有所非議,屬下將領對太子更是不滿。
但從出征西蜀到現在,每一次驚變他都感慨好在東宮備有後手,若是他們從一開始就直衝入梁州城,可能被秦王軍利用不說,以目前的結果看來他們最大的可能是將所有的糧草連同將士的性命,搭進梁州城內。
屆時,南境的大戰還沒徹底打響,朝廷就先折了陸家軍。
每一步都是不敢細想的結果,而現在一切都還有機會。
“現在並非談論此事的時候,天塹關為南境要地入口,今日這兩萬大軍抵達,從現在開始到南境戰爭結束,這天塹關無論如何都得守下來。”應浮昇看向沙盤,帥帳內的沙盤已經標記了甚多要點,從攸州平原退居天塹關,不論是輕衣衛還是陸家斥候,都沒有放棄收集西蜀戰場的情報。
果然如應浮昇所料,來到這裡,他就能瞭解整個西蜀戰場的概況。
“從兵力上看,叛軍兵力未知,朝廷除江南駐軍外能調動的只有六萬兵。”陸將軍指向三處地方,六萬兵看似很多,但他們需要分散到三個地方防守。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叛軍兵力強盛,很容易就會被突破……
“他們不會去江陵關。”應浮昇忽然道。
一眾將領看向太子,怎麼會不去,眼下天塹關被朝廷軍護住,這些叛軍很難從天塹關突破,只能往江陵關去,他們不搶佔南境腹地嗎?
“來之前我不確定,但我們收到江南的急報。”應浮昇讓朝廷軍拿出錦王府快信去京城的密報,他說道:“造反的是西蜀南部及腹地的駐軍,平南王府在西蜀駐地在南部,都在偏西南的地段。這樣的兵力,為什麼他們要先打攸州戰場,從天塹關突入,明明直接走江陵能更快與岑安侯匯合。”
戚寒舟看完,沉思片刻接著道:“一個原因是需要重創陸家軍,另一個原因是他們只能走天塹關,他們可能要封住西蜀所有訊息。”
他們只想著暗黨的目的是突破天塹關入主南境腹地,卻忘了反過來,一旦天塹關被封鎖,那最快進入西蜀腹地的路也就斷了,等同於把陸家軍團滅,徹底就能折了朝廷在西蜀的眼線,同時掌控西蜀的大部分局勢。
“這怎麼看出來的?”有人問。
應浮昇:“因為他們來天塹關的兵不多,這段時間他們還有派兵來嗎?”
“沒有”戚寒舟斬釘截鐵。
兩人的對話雲裡霧裡,幾個將領互看彼此,是哪裡的情報看漏了嗎?
應浮昇無法跟他們解釋過多,他跟戚寒舟與這暗黨鬥了數年,他們比在場任何將領都明白背後這個對手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
想要包抄南境腹地,那當然是越快越好,打個朝廷措手不及。但陸家軍能在天塹關撐這麼久,他們始終居然沒增兵,那應浮昇的猜測就對了:“那我猜對了,暗黨能想要吃下秦王軍沒那麼快。”
秦王府哪怕被暗黨蠶食,最容易入手的突破口就是秦王這些年的匪兵,養這些匪兵沒少利用江南貪汙來的錢財,暗黨必然摻手了……可原有的秦王府還有兵,這些親兵算起來也有數萬,看似是秦王軍與西蜀叛軍圍攻了攸州戰場,實際上這兩黨人還在內鬥。
暗黨太快了,快到應浮昇都沒反應過來。
但這種快,不可能一出手就團滅秦王軍,若真有這本事,他們就早提前佈局,不需要去走部分彎路。所以他們迫切想要把陸家軍覆滅的原因,一是重創、製造兵力懸殊的假象,二是攔住朝廷的大部分斥候。
趁著這段時間的時間差,暗黨再徹底吞噬秦王軍。
那這樣的情況,他們決不能提前走江陵,因為江陵關附近正是這段時間賑災的西蜀四州府,如果他們先大軍壓進迫害當地百姓,朝廷軍反抗,這有悖西蜀叛軍裡部分人的本意,反倒容易激起百姓們的誤解。
可透過天塹關壓進,讓南境淪為戰亂之地,讓百姓看見朝廷軍的昏庸無能,那這些緣由就不會有人去顧及。
南境的百姓會認為這些紛爭都是朝廷與秦王軍引起,西蜀叛軍必要時就能成為救世位置,如果暗黨背後都是前朝餘孽,他們完全不用這麼麻煩,可關鍵是西蜀叛軍裡有很多都是曾被保守欺壓的大淵百姓。
前朝想要兵,想要服從他們的兵,謀略與計劃做得更多。
如今這個局面已成,但為了製造這一局面,暗黨的兵力已經徹底分成三處。
一營帳的將領聽完感覺天旋地轉,幕後暗黨這麼多事,他們知道的少之又少,這些事情他們甚至從未聽聞,西蜀局勢內裡竟然有這麼複雜嗎?
“各位,若我不說這些陰私之事,你們會知道這裡面有平南王府參與,暗黨借秦王軍的手行事嗎?”應浮昇道。
因為在世人面前,秦王與梁州軍就是一夥的。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連身處中心的將士都未必能理清楚,天下百姓有如何能辨認是非,誰在救世,誰在禍事,最終都是靠結果去評定的。
武夫們很少去想朝間黨爭那些陰謀詭計,但文臣獨大蠶食武臣,留給陸家就只有爭的結果。所以當東宮儲君定是六皇子時,陸家人多有介懷,因為太子背後多為文臣,怕再看到一個徐黨出現。
可現在他們說不出來結果,這位背後站著文臣的東宮太子,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感覺。他身體孱弱,無武藝傍身,站在滿營帳的武夫面前卻絲毫不見勢弱,從他開口的那一瞬,四周武夫不由自主地聽進他的話。
“那他們要是想全力來襲,最重要得先吃了秦王軍。”一將領道。
戚寒舟指著天塹關:“一旦吃了秦王軍,再破天塹關就可以一路南下,與江南的岑安侯形成包抄之勢。”
“但反過來,他們沒吃下秦王軍這段時間,就是我們的機會。”
朝廷軍中一位老將說道:“可殿下,你確定江陵關……”
一旦他們在這時候大肆進攻西蜀,保不齊暗黨氣急敗壞,不顧一切轉攻江陵關啊!江陵關不比天塹關有著天然地勢優勢,易守難攻,若是對方全線進攻江陵,那江陵關可能先一步失守啊!
“各位,行軍打仗我不如你們,但沙場之下的詭計陰謀……”應浮昇看著西蜀那片廣袤的疆土,“他在想要什麼,我比你們清楚。”
況且他並不是沒提防平南王府。
當年南境王侯他最懷疑的三位王侯,其中就有平南王府,應浮昇沒預料到平南王府會從西蜀駐軍這點統集兵力,以如此快勢打朝廷措手不及……所以在江南那一年,他也是做過準備。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