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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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日,攸州的叛軍聽到了北方傳來的號角,叛軍近日與秦王軍暗鬥,在攸州時雖重創陸家軍,但同時兵力也大幅銳減。跟在數日前聽聞朝廷大軍趕往梁州城時,不得已調兵支援梁州,此時聽到天塹關守軍直入攸州,兵量暫時無法估計,他們無比意外——
“不是說朝廷軍大部隊都去了梁州嗎?怎麼天塹關還有這麼多兵?!”
攸州城內,攸州守備軍備戰,困守在攸州內的西蜀百姓麻木地抬起頭。
守城有幾千精兵,因為他們沒想到朝廷軍會往這邊來,攸州與梁州相距甚遠,幾乎無所策應,想攻城不該是選攸州。守備軍們看著遠處烏泱泱的大軍,守城計程車兵神情緊張,他們當中有攸州的百姓,也有其他地方來的兵。
只是對方兵臨城下的時候,預想中的攻城沒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勸降書。
“什麼意思?勸降書?!”守備軍首領愣住,書上寫著減輕賦稅,朝中賑災賦糧,投降便可減罪等等文字放在以前他們或許會感動,如今看到宛若笑話,“死守,不給他們入城的機會!”
勸降書無果的訊息傳回前線,朝廷軍知道結果。
號角再度吹響,朝廷軍為首的將領毫不遲疑地下令攻城。
廝殺的聲音越過城牆,傳到了城內惶惶不安的百姓耳中。
“爺爺,是那些陸家軍嗎?”一幼兒問道。
老人急忙捂住他的嘴,看向四周看來的百姓,“別說話。”
“他們來的時候……有糧吃。”
“胡說八道什麼,那沒聽將軍們說都是朝廷軍假惺惺。”他說完,瞥見有人看來的目光裡帶著動搖。
百姓們躲在一起,爺孫兩人的對話他們何嘗沒聽在耳中。
他們之中甚至有些人早就動搖了,但是西蜀太難了,在既往攸州知府的欺壓中他們幾乎不敢去相信可能,總覺得那樣的結果到最後也是貪官當道。
“可是當時那群將軍來的時候,把知府都押進大牢了,還把糧分給了我們。”有個人忽然堅定了想法,他辯駁道:“若跟貪官為伍,他們還抓貪官作甚?”
攸州城內,西蜀百姓們忽然間就安靜下來了,他們有的是攸州的百姓,有的是先前從其他地方來的,攸州自從被西蜀守備軍佔領後,城中的糧食只能緊著軍隊吃……唯獨在開戰之初,陸家軍來此時,給城中百姓帶來了糧食,哪怕後來他們離開攸州城,那些糧食也都沒帶走。
他們知道西蜀叛軍是為他們而戰,可他們已經快撐不住了。
戰亂一日不休,他們就一直吃不飽飯。
廝殺聲持續了半日,朝廷行軍迅速,又是兵力壓制與擅長的平原之地,在踏破城門那刻,軍隊湧上城牆,一舉緝拿叛軍首領。
朝廷軍的兵刃也入了城門。
看著朝廷軍衝進來,百姓們以為刀刃已經逼近頭顱,可預想中的危險沒有到來,朝廷軍將領入城後第一件事在城中貼告示,貼上受降書內容後道:“朝中還有叛軍,各位可檢舉領取錢糧,叛軍頑固不化者壓入大牢,受降者可視功績獎賞或免罪。”
攸州百姓與叛軍被分開,他們沒等來死亡,等到的是一紙告示,以及朝廷軍進駐後在城門邊上駕鍋熬起的熱乎乎的白粥。
粥香裹著炭火氣,迴盪在攸州城內。
引得無數百姓動容側目,直至那鍋粥送到面前來,熱氣上湧,帶著許久未曾聞到的香氣。
“吃吧,餓壞了吧。”一將士別捏地表示。
軍帳內,搶奪攸州對西蜀梁州的局勢並無緩解,還容易分割天塹關的兵力。
但行軍前,太子與眾將商議,西蜀北部需要一個突破口……而現在能強兵鎮壓,且容易受降的地方,僅有攸州。
因為攸州算是陸家軍往西蜀賑災的第一個地方,雖是行軍,可當時帶的那些糧草,也撐起了攸州城。戚寒舟和陸將軍是怎樣的人,他們知道,對攸州的善舉,哪怕微弱,也至少能起一點作用。
“殿下,若是失敗了……”一將士道。
應浮昇沉默片刻後道:“那也無礙,攸州也是朝廷要收復的地方。”
西蜀百姓對朝廷失望多年,此時不過是一次失敗,也情有可原。那麼多年的失望,哪能一下就修復的……各位將領回過神來,如今他們走出一步,那接下來要守的地方就多一個,西蜀北部這片地方,他們還要做下一步打算,與遠征梁州的朝廷軍會合。
軍帳內氣氛暫時緩解,所有將領都知道他們現在還有要事要做。
攸州以南的地圖展開,正當各位將領準備商議下一個收復之地,這時營帳外傳來腳步聲。
守帳計程車兵道:“將軍們正在議事,有事等——”
“殿下!有人檢舉叛軍!”營帳外的軍士喊道。
眾將都做好沒有結果的準備,未曾想等來了結果。
應浮昇起身。
難以撼動的西蜀,還有願意相信朝廷的百姓。
第140章
隱藏在攸州百姓當中的叛軍,被幾名百姓檢舉揭發,這開啟了西蜀北部戰局的突破口,被揭發的叛軍似乎沒想到百姓會檢舉,可當他們被抓到朝廷軍面前的時候,面對的不是人頭落地的結果,而是招安。
招安不成,他們就會隨其他叛軍被壓入攸州城大獄,等候他日問審。
哪怕是叛軍,都沒想到戰敗會得到這樣的對待……
百姓們發現,朝廷軍沒有為難他們,更有一位書生模樣的官,來到他們身邊問著攸州城的事,問那些逃難跑掉的貪官,問攸州曾經的知府。
“我們說了,會被殺頭嗎?”一百姓顫巍巍問。
翁嚴清鼻尖一酸,“不會,朝廷會為你們討回公道的。”
百姓們先是不敢言,之後三言兩語,像是要把這些年不敢當著大官面說的事一一道出。那日翁嚴清記錄到後邊,手都顫抖,但他還是把百姓所言的一切寫成訴狀。
多年前在京城街頭,他也曾寫下訴狀。
只是未曾想到會有這麼一日,在西蜀之地再次提筆寫訴狀。
但無論從前還是以後,他所寫的都是為了大淵的百姓。
這些訴狀被全數匯集,送到了太子的營帳。
紙上罪證讓人義憤填膺,有幾個將領當場就忍不住罵了,應浮昇將訴狀上所寫的證詞一句句看完,在證實訴狀上罪證屬實後,攸州幾名官員被朝廷軍從牢獄裡拖出來,當著百姓的面處置了。
命令是從太子的營帳出來的,劊子手是朝廷軍計程車兵,最後貪官的頭顱掛在攸州城的城牆上。
滿城說不出歡喜,只是百姓們怔怔地看著城牆上的腦袋,只餘留撕心裂肺的痛哭。
“朝廷真的會替我們西蜀著想嗎?”一被關在囚車的叛軍問。
“不知道……但好像他們跟傳聞中說得不一樣。”
另一人靜靜地看著城牆上懸掛的腦袋,關著這群貪官這麼久,他們滿腦子想著與朝廷對抗,他們的頭領說留著貪官的腦袋還有用,可他們不是想著有用,是想要替那些被貪官壓迫無辜死去的親眷報仇雪恨。
明明殺頭是這麼簡單的事,結果到最後,殺頭是朝廷那位太子下的令。
處置完貪官的第二日,牢獄中有叛軍受降,遞交了西蜀北部的情報。
那紙情報下掀開西蜀叛軍的佈局安排,朝廷軍才發現,西蜀北部真的沒剩下多少兵,叛軍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在西蜀的中南部,為剿滅秦王餘黨與進攻江南。本來他們這些北部的叛軍應該攻下天塹關南行匯合,結果被朝廷臨時來的援軍打亂了計劃。
“去問百姓,那些從南邊逃難來的百姓,情報會更多。”應浮昇知道,他們對現今西蜀北部的情報太混亂了,與其派斥候去打探,不如匯集些攸州的情報。
朝廷軍立刻派人去問,這一問有很多百姓願意說。
他們的話或許帶有誇大的成分,可因著這段時間朝廷軍賑災救民,這些百姓願意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他們。
“我們說的這些有用嗎?”百姓問。
翁嚴清奔走在百姓當中,百姓們很信任他,“有用。”
這一情報來得太及時了,朝廷軍有自己的判斷,一眼就看出這遞交情報的叛軍所言不假,再有百姓的證詞為輔。匯集而成的新情報幾乎涵蓋半個西蜀北部,主將立刻派斥候將情報送往梁州前線,這可以讓戚少將軍跟陸將軍對叛軍的兵量有更精準的判斷。
朝廷軍在攸州沒停太多時日,留部分兵力安置流民後,他們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處。攸州城內,每日都有前線的戰報送來,攸州百姓以為朝廷軍不管他們了,結果沒有,太子留在了攸州城。
線報一路快馬到了梁州城外朝廷軍主力。
接到攸州的捷報,葉玄九立刻找到了戚寒舟與其他將領,還有一份太子親手寫的勸降書。營帳內眾將沉默地看著受降書與捷報甚久,得知北邊朝廷軍沿途收復失地,試圖與他們會合的訊息,他們萬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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