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9頁
這也是北境送來的捷報,一眾將領立刻藉此分析叛軍兵力。
他們確實打下樑州城的第一道防線,但不比西蜀北部的殘黨,梁州城匯集了叛軍極大的兵力,主力更是這次掀起反叛的梁州軍,勸降的事他們不是沒試過,而是對這夥梁州軍完全不起作用。
“他們對敵這些老辣的兵法,曾經用在北蠻身上,現在卻是兵戈相向。”陸將軍沉默片刻,梁州軍屬於南境軍隊,以前歸平南王管,與一向在中原打仗的陸家軍少有來往,但是他們見過平南王的軍隊,當年打下西蜀的大軍就是平南王率領的,梁州軍是其中特別驍勇的一支。
“朝中沒有熟悉他們打法的軍隊嗎?”一將領問道。
“你熟悉他們的打法,他們也熟悉你的……梁州軍可是當年的老兵,能跟先帝打天下的人現在哪個不出名?江南的陳老將軍,留守京城的陸老將軍,哦還有北境的戚家!”
陸將軍遲疑片刻後道:“這麼說起來,當年與平南王軍關係最好的,就是戚老將軍所帶領的戚家軍,當年先帝是從西蜀一路打上北境,說起來若非戚老將軍年事已高,戚慎最後留守北境……不然這南境也說不定全是平南王麾下,他們一開始還是同一營的。”
說到這,所有人看向營帳內的戚寒舟,若說戚家軍,目前朝廷軍裡僅有戚寒舟與他麾下的輕衣衛屬於戚家軍,可他們是年輕一輩,早就不是當年與平南王共事過的那個戚家軍了,未必對這些老將打法熟悉……只是當他們看過去時,卻發現戚寒舟的神色有點莫名。
葉玄九一愣,“少將軍?”
戚寒舟手中的密信被他捏皺,他頓然看向陸將軍:“您方才說什麼?”
陸將軍習慣這位戚寒舟的沉穩,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態的時候,“戚家與平南王軍關係最好……?”
戚寒舟皺眉:“前一句,你說戚家與平南王府曾是一營?”
“這我也是聽我父親說過一嘴,當年兩軍各執一軍,但畢竟是同在一戰場作戰,將士間也常有來往。”陸將軍回憶道:“當年有部分將領隨平南王留守南境,其餘的都隨戚家遠征,當年平南王麾下有一支軍隊,好像就隨戚家遠征了吧。”
當年西蜀之戰,平南王走南,戚家軍走北。
所有人都覺得這兩軍是南北之分,可實際上僅有當年的老將才知道,這兩軍沒離開西蜀之前,曾共同作戰過,也曾共處一軍營。陸將軍不太清楚,這些都是老一輩口中閒談,是真是假如今已然無法追溯了。
“你是擔心北境?”陸將軍問,“若按照太子的推斷,有問題是現在的平南王府,與當年平南王軍應該無關吧?”
戚寒舟知道父親戚慎與平南王交好,是當年隨先帝征戰的情誼,也知道戚家曾在西蜀作戰過的過往。可他不知道父親麾下居然曾有過平南王的兵,如今平南王府存在暗黨是事情屬實,那當年那支軍隊……
不,時間對不上。
那是先帝時期,那時候平南王世子還是個年輕人,未必有一手摭天的本事,能在他祖父的眼皮底下塞暗樁進去……戚寒舟忽然想到那日天塹關時,那名叛軍主將問及的漠北裴家,他想起幽州城一城的無辜殞命的百姓,還有他師兄。
幽州城事發,必然有所隱情,現在知情人都知道幽州城案與暗黨離不開關係,可那是一城百姓,更有他師兄裴追雲鎮守,如何屠城,幽州城如何變成人間地獄……這些因果往來,他們僅僅只能推測,但能達到屠城這種滲入,這個人在幽州城的地位絕不簡單。
他父親知道嗎?
營帳內,各位將領都察覺到戚寒舟的沉默,陸將軍道:“這件事或許只是巧合。”
“不一定是巧合,各位都知道當年北境幽州城的舊案。”戚寒舟頷首,“暗黨如何製造幽州城慘案,如何滲入北境,戚家也在查。”
平南王府足以讓絕大多數將領察覺到問題嚴重,如果這個時候北境再出事,那大淵是真的腹背受敵了。戚寒舟與陸將軍略表歉意,轉身走出營帳,召來葉玄九。
“你快馬急信,讓輕衣衛將西蜀所有戰況稟告戚家軍,尤其要查當年與平南王軍關係甚好的將領。還有,查漠北裴家與西蜀叛軍可能存在的關係。”
戚寒舟吩咐:“切忌,這件事秘密行之。”
葉玄九心驚,只能立刻去辦。
戚寒舟將所有事情吩咐妥當,看向那座近在眼前的梁州城。
一種強烈的感覺告訴他,當年幽州城案的結果或許就在這梁州城內。他掩蓋下胸腔內憤恨,低頭看到那始終攥在手心的密信,上方應浮昇的字跡早已褶皺,可在看到那些字時,他壓在心底的憤恨被一點點地撫平回去。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
梁州城,他必須打下來。
……
梁州的急報飛向遠方,西蜀北部的朝廷軍正在有序地南下。收復攸州後,朝廷軍指定的南下策略必須拿下禹州,若能收回禹州與其周邊州縣,那便可在半月內與梁州達成策應。
百姓的情報極其有用,禹州守備軍的兵力不強。
朝廷軍有勝仗在前,且提前知曉叛軍內情,耗費三日苦戰,終於將禹州收復。這是自攸州後第二次收復的捷報,很快就傳向攸州。
禹州收復的訊息傳到攸州城內時,百姓們愣住了,攸州城裡的百姓也有從禹州逃難來的,一聽故鄉免於戰火,一個個心潮澎湃。
“殿下說多虧了你們,你們的話很有用,幫助朝廷軍免走了許多彎路。”留守攸州城的將士說道。
朝廷軍南下接連收復兩州,沿途西蜀百姓都被妥善安置,勸降書上所提及的賑災、招安的條件一一實現,若說先前攸州城的百姓對朝廷軍還有芥蒂,可接連傳來的訊息,帶來的不是新一輪的戰火,而是西蜀北部的逐漸安寧。
戰俘營中,受降的老兵隨之天塹關的守軍轉移陣地,一路隨軍轉移,當戰俘車推入攸州城時,一眾戰俘看到那些天塹關計程車兵正在沿著城牆賑災,旱災又是冬季,叛軍沒能截下太多軍糧,西蜀北部是自腹地外受災最嚴重的區域。
而此刻,朝廷軍沒有苛待這些受災的百姓,遠處的城牆上掛著腐敗攸州貪官的頭顱,攸州百姓自由地行走在攸州城內……這等景況是他們未曾見過的。
“聽說朝廷軍已經南下了!”
“對啊,禹州那邊都拿下了,他們正引著西蜀百姓到咱們攸州來。”
“南邊在打仗,我那天聽朝廷軍說了,讓我們到攸州來……”
朝廷南下收復失地,但兵力有限,只能指引路上流民往攸州避難。
而這段時間朝廷軍都沒停下腳步,以攸州為始,沿途收復失地。這些訊息,朝廷軍沒有避諱,也沒有特意到叛軍身邊宣揚,被困囚車的叛軍所聽到的,正是那些每日到城門附近領糧吃的百姓眾口相傳。
朝廷方向每隔兩日就有運糧車來,一輛輛運糧車,西蜀的百姓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這種穩定與安寧,哪怕是在戰時,也得到一種難得的平靜感。有年輕力壯的百姓自告奮勇去幫朝廷軍運東西,還有一些年邁的老者秉著在百姓中的威望出來主持局面,他們看得到朝廷軍人手不足,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也貼心安置這群流民。
只是他們這麼幫著兩天,營帳裡那位太子殿下出來了。
攸州城百姓很少見到這位殿下,聽聞他身體不好,常日在軍帳裡。可當他出來時,周圍的百姓全都圍了過來,他們這才知道,太子親臨戰場的是真的,他沒有待在安全的地方,而是隨著他們都在這攸州城內,同吃同住。
太子一出來,城門的告示更新了。
識字的百姓往前看,上邊羅列了很多新規——
“殿下說了,每日可以靠做工領錢。”
“怎麼還有錢拿?”
一些靜觀其變的人往前擠,看到告示上的內容目光一下就停住了,他們逐字逐句地看完告示,站在前方久久沒走。直至有百姓推著他們走動,他們才恍然回過神來。
“這還有上戰場的,說願意入軍的,會給撫卹的賞錢,戰後還有錢發!”
聲音越來越多,百姓們呆住了,似乎不相信這些。
可當日幫忙的百姓,很快就在朝廷軍那領到錢。
一個舉措,像是安撫住了百姓惶惶的心,攸州城街上,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
運囚車上的戰俘,被那聲浪所影響循聲看去,目光離不開那群高興的百姓。
這個欣欣向榮的攸州城,是他們完全沒見過的,被壓入大牢前,他們甚至還能聽到路上百姓的歡唿。
戰俘們沒能再看仔細一些,運囚車就帶著他們轉入到攸州大牢裡。
攸州大牢寬闊,數個戰俘面面相覷,一路隨軍轉移,他們沒看到其餘戰俘,卻被這一路上的見聞所動容。
西蜀的百姓,多久沒有這麼高興的時候了。
坐在這群戰俘中間的是位老將,是當時率兵攻打天塹關的主將,他們這夥在天塹關被俘的叛軍無人願降,哪怕朝廷軍招安條件說得如何天花亂墜,他們也只當放屁。本來他們的心都已經平靜了,甚至做好死的準備……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