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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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熱鬧啊……”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有幾個戰俘還想擠出去看兩眼,被看守計程車兵擋了回來,那種的忘不掉的情緒,順著緊鎖的牢房,久久未能散開。
“別被敵人的伎倆騙了。”有人警告道。
“你哪知道他們是不是演的!”
“怎麼可能演那麼真啊,外面那群百姓,我之前在攸州時沒見過他們這樣……”
那幾人退回來,可彼此的神情間,已有人產生了動搖:“這朝廷軍,好像跟西蜀為虎作倀的州府不一樣。”
牢房安靜下來,可這些叛軍的心平靜不了。
老將渾濁的眼睛的眼睛越過他們,他知道這群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哪怕動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開口,被俘多日,他們遭受過嚴刑拷打,但那些朝廷軍沒有下死手……他看得出敵人懷柔的手段,也看得出攸州百姓的變化。
最後他撐著站起來。
攸州的熱鬧傳到帥帳內,將士們知道太子在戰時做這樣的事頗為震驚,有幾位剛回營的將領很快趕過去,入內就看到營帳內太子屬下的文官正在出具詳細的應對策略。
“戰爭最怕的是往後無所依,賑災一時能吃飽肚子,可一旦吃飽肚子,他們就想以後怎麼辦。”應浮昇不想讓這些百姓擔驚受怕完戰亂,又去擔憂往後,這一些景況當年他在江陵已經見過一遍了,他得讓這些百姓相信,戰爭會結束,賺的這些錢能讓以後的日子有盼頭。
“可這些查封出來的錢……”有將領猶豫道。
應浮昇笑道:“將軍,西蜀貪官貪的本來就是百姓的救命錢。”
朝廷要是有誰敢拿這錢說事,戶部嗎?
西蜀戰後,戶部恐怕自身難保,與西蜀州府暗合,與鄉紳勾結……雲家那群權貴有些帳目,有的人跟他算。
“那群叛軍沒問出話嗎?”應浮昇問。
將領回答:“攸州城這邊都是聽那個首領行動,那人在攸州出事的時候逃了,剩下的叛軍基本上都是梁州反後才加入的,有些是原來攸州的駐軍,倒是有幾個與平南王軍有關係的……但在獄中藏刀自盡了。”
應浮昇沉默稍許:“剩下叛軍,問清楚後分別安置。”
“殿下!梁州快信,是戚少將軍來的。”
很快,葉玄七趕來,遞給應浮昇一份密信。
應浮昇稍怔,接過密信掃過後神情頓然停住。
在看清戚寒舟所寫之事,他神色凝重。
周圍將士習慣這段時間聽從太子的安排,從未看到太子的表情有這般凝重過,一時間所有人安靜下來,都不敢上前多問一句,生怕打斷殿下的思緒。而在這時候,營帳外腳步聲匆忙趕來,負責戰俘營的將士跑來,突來的聲音打斷了眾人思緒。
應浮昇抬頭,就聽到那人道:“先前在天塹關抓到的叛軍主將,他說、他說想見殿下。”
這叛軍主將他們知道,是個硬骨頭,先前勸降,嚴刑拷打都不開口說一個字。連著他身邊那群人都是一樣,後來實在問不出話了,只能先關戰俘營裡,等到時候緝壓回朝再處理。戚少將軍離開前交代過,這人要嚴加看管,一旦問出什麼就傳信梁州。
“他還說他是梁州人。”
這話一出,應浮昇立刻道:“帶他來見我。”
第141章
叛軍俘虜基本都關在一營間,老將被人帶出來的時候,枷鎖在地上拖出長長痕跡。他被人押著往前走,路過攸州城主街時,他的眼神不由順著百姓的方向看去,久久沒移開目光。
押送的人也沒急著催促,直至等他移開視線,才帶著他走到軍隊駐紮的營地。
營帳內,得知願意坦露的人是那夥叛軍的主將,朝廷軍主將還有點不敢置信,等到人被帶過來,他擺手讓其他無關人等下去,試探性地看向應浮昇。
老將眼底渾濁,身形比之其他人有些乾瘦,可他抬眼朝應浮昇看去時,一閃而過的銳光讓人無法輕視,彷彿衰老的只有他這身皮囊。彼此視線相對,老將也在打量這位年輕的太子,營帳內其他將領怕他有所陰謀,正欲擋住他那肆無忌憚的視線時,應浮昇擺手制止。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你既然出自梁州,必然與現今起義謀反的梁州叛軍有所關聯,”應浮昇不與他說暗話,“既然來,應該就有條件要談。”
老將以為面對這位太子可能要多說些虛與委蛇的話,未曾想他這麼直接,“我可以告訴你一些梁州的事,但我有條件,放了天塹關被俘的人。”
幾個將領一聽眉頭緊皺,“戰俘不歸降反倒要放了,這條件本身不對等。”
“我可以留在攸州,你們想問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一句話放一個人。”老將低著頭,他絲毫不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似乎想用這種交易來換取身邊人自由。
應浮昇卻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對於這個叛軍而言,他這麼做,無疑是出賣了梁州軍。
可早不出賣,偏偏在這時候出賣……這人看似武將,實際上在這時候還在揣摩朝廷軍的態度。
要麼是來探聽情況,要麼就是有些東西尚未說到要點。
應浮昇想到戚寒舟所說的梁州情況,若真的與幽州城有關係,那梁州必須打下,且只能從這些梁州老兵瞭解當年幽州城舊事。這不僅僅關乎到的是一宗舊案,還關乎到北境是否安全……
思索時,營帳外傳來聲音,是吳老的聲音。
“你暫時不能進去。”
“讓我看看,他們說是梁州人,說不定我認識!”
吳老是聽說戰俘中有梁州軍人才趕來的,他一到就看到沒合攏的營帳帷幕內跪著的人,他眼睛怔怔地盯著跪在地上戰俘,像是要辨認清楚對方是誰。
下一刻,他顧不得帳外士兵的阻攔,拄著拐一下就闖進去,將領們看到這情況剛想阻攔,瞥見是太子身邊的大夫,一時半會不知道如何出手。
但吳老沒有朝太子走去,而是徑直走向老將,情況之變讓眾人沒反應過來。
“你記得我嗎!”吳老跪在地上,他按著老將的肩膀,強迫他抬頭朝他看來,兩人對視時老將有點遲疑,吳老就指著他右腿,聲音顫抖地說道:“你這腿當年還是我治的!你這腿當年還是我治的!”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眼間的溼紅像是觸及到老將內心深處,他從這張燒紅的有點變形的面孔上察覺到曾經的熟悉感,他不敢置信地多看幾眼,“你是、你是吳……”
話音到後面時,他已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你可以信他,他救了江南的百姓。”吳老錘著他的肩膀,“你去看過江南嗎?你見過江陵的百姓嗎?”
這一突發情況,讓營帳裡幾位將領都沒反應過來。
應浮昇靜靜地看著眼前二人,吩咐身邊人去將兩位扶起來,老將被扶起來時先看著吳老,再看向應浮昇,眼底是說不出的驚詫。若說先前只是因為攸州城百姓讓他動搖,可現今再看到吳老,他內心滿是疑慮,因為在他眼裡吳大夫早就數年前就杳無音訊。
“有些事,我無法說太清楚,但你身在梁州,也知道當年梁州城的駐軍因秦王之過被分配到西蜀駐地,”應浮昇讓翁嚴清拿來一份卷宗,遞到他的面前,“若是之前給你看這些,你大抵會認為這些是朝廷偽造的,送到你們面前來煳弄的,如今,你可以再看看。”
老將憤然抬頭:“那送往京城的密信呢!我們檢舉西蜀州府的密信無人回應!”
“幾年前,朝中徐黨當道,以廢太子為首的暗黨滲透六部,你們遞往朝廷的檢舉信,沒有送到吏部尚書與都察院的手中。”應浮昇將證據擺在他面前,昔日那些身處高位的官吏,早就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這份名單你可看看,其中有無你當年遞信的官員,或者你可以說遞信何人,若情況屬實,朝廷不會放過任何欺上瞞下之徒。”
營帳內陷入死寂,將領們都沒說話。
老將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所謂的卷宗秘密,也在那份處置的官員名單中看到了曾經兵部某位官員。江南的事他聽說過,江陵水患治得有多好,當時民間的名望眾口相傳到了西蜀,可當初他們不信,若是那位晏王能救江南,為何不救西蜀呢?
“殿下。”老將不說,吳老已經按捺不住,他急紅眼道:“我替他說。他是梁州人,也是曾經梁州軍的駐軍將領,曾跟著先帝打過西蜀之戰,驅逐蠻人到北境,他曾是大淵的功臣,他差點就沒從西蜀戰場回來,我救了他,是我救了他。”
他指著老將的腿,竭力要證明什麼,“他是大淵的功臣啊!他只是被暗黨所欺騙,他只是為了西蜀的百姓!”
翁嚴清忙上前去扶住吳老,老將卻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情砸昏了頭腦,現在告訴他們,這些年來他們上訴西蜀州府的狀條始終沒有到皇帝案上,朝廷沒有放棄南境的百姓,從江南到西蜀,哪怕是現在也在透過一紙勸降書,先鎮後撫,試圖解救西蜀的百姓……這讓他們如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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