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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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所有人按原計劃行事。”
戚寒舟道:“圍住平南王府。”
葉玄九驚愕,立刻應是。
戚寒舟強迫自己不回頭去看,在這時候,他若回頭那便真辜負了對方的期待。
應浮昇所想的,是大局為重。
西蜀叛軍撐不住朝廷軍先鋒營的衝鋒,不多時,陣型就已經被衝開了。先鋒營宛若刀鋒直逼平南王府,前仆後繼的死士攔在平南王府前,仿若拼死護著府中某些人,戚寒舟內心那種不安感加重,在葉玄九即將帶入入府時,他即刻攔住人。
這時,他仰頭看向策應飛翔的戚家鷹隼,其中幾隻發出嚎叫。
戚寒舟鼻尖微動,像是嗅到什麼,“讓所有人後撤!”
先鋒營江陵聽到聲音稍頓,眼看著面前好不容易撕開的裂口即將再次被叛軍填補上,但秉持著對戚寒舟的信任,他還是讓人後撤,“走!”
就在他們往後撤了不到一會,整座山頓然地動山搖。
“什麼情況!”
下一刻,爆裂的火光衝破天穹,烈焰灼開了暮色,先鋒營所有的將士尚未入內就被火浪炸開,馬驚混亂,先鋒營所有人在火浪的逼迫中被迫後撤,就看到那火舌吞沒了離得近的平南王府叛軍。
火藥!!山頂高處藏了火藥!
“愣著幹什麼!退!!”戚寒舟拉住離得近的將士,將對方拖出火海。
所有人都愣住,這背後暗黨瘋了嗎!這火說放就放,山說炸就炸,平南王府囤了多少黑火藥!?
“他想一把火弄殘整個先鋒營!”先鋒營將領道。
先鋒營的將士心有餘悸,若非戚少將軍讓他們留在府外防守,那等他們衝進去的時候,恐怕大半的人都會被這火舌與山石吞沒,整個先鋒營就會傷亡慘重。
“叛黨瘋了嗎?那裡面還有他們自己人!”
幕後人為了撕開先鋒營的圍防,竟然不惜以火藥的方式開路。
火舌席捲而開,在平南王府正中的位置爆發,這一爆發打亂了先鋒營所有的布排。可面對滔天的火浪,他們不得不後撤,原先形成的圍攏之勢被火海打破。他們沒辦法防守靠山的那一面,那裡已經是大片火海了!
葉玄九意識到問題,這黑火藥,除了掩護平南王府重要人物離開,也是為了銷燬府內所有東西。平南王府若為暗黨老巢,其中的卷宗文書亦或者其他秘物,帶不走的時候他們只能一把火全燒了。
一場火,足以弄殘半個先鋒營,還銷燬所有痕跡。
幕後暗黨為了私利,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戚寒舟凝目看向火海中央,那是平南王府中心位置,“平南王。”
葉玄九頓然想到平南王還在府中,幕後暗黨若是要潛逃,不可能帶上平南王,這把火一燒,那平南王還活著嗎!?
暗黨在西蜀南部經營多年,最起初叛軍是因信任平南王府才歸順暗黨,這些年或許在暗黨耳濡目染早就變了樣,但平南王府在南境依舊有著他的影響力,不少百姓至今都信任平南王府。
“少將軍!”現在平南王世子失蹤了,平南王府被一把火燒了,葉玄九不敢想象若被有意引導,南境的百姓會怎麼想。
幕後人這一招,足以化險為夷,還給朝廷軍帶來了一堆爛攤子。
戚寒舟從不敢輕視這個對手,暗黨能佈下顛覆大淵的網,平南王府能為一枚棋,平南王何嘗不是。只是所有人都低估了暗黨的手段,他能拿人命做棋,這些南境豢養的兵,對他而言也是隨時可用可棄的棋子。
“瘋了嗎?這明明是他們自己點火放的,他們連自己人都燒!”先鋒營將士沒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舉動。
葉玄九道:“他們就是要連自己人都殺,到最後說這把火是朝廷放的,南境百姓會怎麼看?!”
朝廷軍圍堵平南王府,炸死一眾平南王府軍以及平南王。
百姓可不管暗黨,他們哪怕相信朝廷,可平南王府實實在在為百姓做過事情。一人一口唾沫,就能重新顛覆穩定的局勢。
眾人擔憂看去,那先鋒營的主將,戚寒舟將會被千夫所指。
“放隼。”戚寒舟忽然道。
這時,戚寒舟身邊那隻胖乎乎的鷹隼徹鳴,它像是發現什麼,急切地要往火舌另一邊的跑去,那像是在拐角的另一處,遠離的黑火藥的中心,只有零散濺開的火石。
戚寒舟陡然轉身跟去,就聽到先鋒營的將士喊道:“少將軍!這裡發現夾層!”
胖隼被熱浪逼得不敢前進,但還是竭力地指引著方向。
將士們很快從平南王府偏僻的角落發現問題,那是特意加固過的角落,哪怕中央火藥轟炸,高處碎落的磚瓦極大地保護了這個地方,將士們翻開壓垮的城牆,胖隼嚎叫。
“有人!”
他們先是翻出了一具屍體,屍體屈著身體,似乎是為了護住什麼免受衝擊,卻被下落的碎石砸破了頭,身上都是傷。
在他身下,是另一個人。
年邁的平南王生死不明,他好似是被臨時安置在這,身上被換了套衣服,乍一看就像是一名普通的王府僕從。但戚寒舟見過平南王,只一眼他就知道有人揹著幕後人調換了平南王,避開火藥中心,將他安置在這裡。
火藥爆炸的地方在王府中央,平南王若為棋子,也該在那。
平南王身邊,散落著許多黑色的碎石。
胖隼激動地在黑石旁打轉,見到那些黑石時,戚寒舟頓然想起來,先前在梁州時,應浮昇逗鳥時經常愛拿些小碎石逗弄,他沒放在心上,可在此時見到這些,他想到平南王府暴露的暗哨。
應浮昇會訓隼。
他在平南王府留有暗棋。
信件上寥寥幾句話,以及始終沒回江城的隼,是應浮昇留給他特殊時期動的棋。
戚寒舟扶住平南王,探出鼻息後讓人尋軍醫過來,在南境如今局勢裡,平南王不能死,無論他與暗黨關係如何,他都得活到最後。
旁邊先鋒營的人已經怔住了,葉玄九被這接連的衝擊打亂了頭緒,平南王為何會出現在這,這火藥怎麼回事?平南王府又怎麼回事?他看向戚寒舟,太子殿下那寥寥幾字的信怎會有這麼多資訊,少將軍又是如何知道這些,“少將軍,這——”
懷中寫著速歸二字的信箋比火浪更灼人,軍醫很快上來接替,戚寒舟胸口灼熱,寥寥幾字的信,未多言其他,卻也是一步逼幕後暗黨暴露的險棋。
“你留在這!”戚寒舟看向葉玄九:“山下叛軍該俘的俘,留九千精兵收拾殘局,重兵護送平南王,其餘人隨我回江城!”
……
江城,南境連綿的雨停了。
回防的路上,江城山路上到處是斷壁殘垣,投石機等器械碎成一地,地上甚至還有尚未收斂的敵軍屍體,滿地的血腥裹著雨後的腥氣,讓回防的朝廷軍見到了江城的慘烈。
瞭望塔上的守軍已經兩日沒閤眼,卻在看到朝廷軍軍隊出現在山腳狹角時,忍不住爆發出歡唿聲:“回來了!我們的人回來了!”
江城守軍苦守多日,敵軍獨眼將軍什麼險招都用了,死活突不破那層城防。
水糧、毒煙甚至到最後動用了火藥,強攻的手段無窮無盡,稍有不慎,便是滿城的覆滅。
最後是昨日,似乎是急信,獨眼將軍撤軍了。江城守城的人都知道,那是遠方捷報的訊號,他們朝廷軍勝利了,即將回防,叛軍不退,那就將遭到來自四面八方朝廷軍的圍攻。
“還好沒讓他們炸了……下大雨了,他們火藥啞火了。”守城的將士在笑,那是劫後餘生的笑容,“不然我們真撐不住了。”
回防的朝廷軍沒說話,江城內街道上一片狼藉,百姓都被護在後方,到處都有累倒席地而睡的將士。
“你們剛到,早上收到江陵那邊的線報,叛軍們落荒而逃,陸家軍勝了!”守城的將士說到這,“將軍他們沒法出來迎接……”
守城的將領受傷了幾個,葉玄七頂到最後,昨日軍退後才得以鬆口氣。
敵方叛軍到最後什麼事都幹,接連的毒煙與投擲屍體,戰後暴雨,城中最難防備的事情發生了,出現了疫病。太子殿下做了很多準備,他們不能收斂戰友的屍首,只能一把火都燒了。
治疫,吳老跟陳大夫都有經驗。
只是太子的身體撐不住了。
太子是在三日前陷入昏迷的,在帥帳突發不適,高燒不止。
出事前他還在與帥帳外的將領說話,鎮靜應對的策略讓多數將士心安,所有人都覺得他們能守下江城。只是在帳外鼓舞完士氣,回到帳內幕布落下的那瞬,他就支撐不住被翁嚴清扶住。
強撐在人前,連唇間的血色都讓人覺得氣色很好,殊不知他背後流出的冷汗被體溫灼幹,回到帥帳內時,應浮昇連眼前的事物都看不清了。只能死死地撐著翁嚴清的手,將未完的事悉數說清,最後話還沒說完,人已神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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