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44頁

3,14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褚太醫不一樣,一旦問了,便會如實說。

褚太醫簡單說了脈象,而後略有躊躇,還是道:“只是……”

應浮昇:“但言無妨。”

“只是殿下身體根基如此反覆,少年沉痾多年,再接連大病,此等消耗長久以來,老臣怕往後怕是會子嗣艱難。”褚太醫壓低聲音,有些事脈象看出來,便只能如實稟告:“不瞞您說,這次過來,朝中已有提議太子婚配一事……”

這次南境大捷,太子殿下的聲望已起,朝中皇帝的態度更表明對東宮滿意。朝中那群重臣世家,誰沒幾個眼尖的,幾日見皇帝沒否之意,已經在提為東宮添人的準備。論年紀,朝中許多皇子早有婚配,太子少年時情況特殊,這些年更是常務繁忙,太后沒提,朝間也沒多少人提。

寧家早廢了,太子身後是蕭家,其後更有無數文臣支援。

可再鞏固的關係,哪有聯姻之盟來得堅固,提此事者不少。

這次褚太醫來,除了太子身體安康一事,還有替太后傳話。

若應浮昇無意,太后便為他擋上一二,若有意,屬意哪家閨秀,太后替他參詳。

可這些話,在對上太子之後,便成了難言之隱。

“婚配的事,替我回絕祖母,我並無此意。再言脈象一事,無論結果,在父皇那邊如實稟告。”應浮昇說道。

褚太醫一驚,這可如何是好!

皇儲已定,子孫便是大淵應氏的延續,自古朝間此事都至關重要。若子嗣一事被朝中他人提及,可能會淪為其他黨爭攻訐的點。褚太醫是一大夫,可他切切實實看到這些年大淵的變化,從京城到江南,再到如今西蜀,太子殿下種種舉措帶來的是民間太平。

如此儲君,繼任大統,那是大淵之福。

若是因為子嗣……褚太醫還想再說,抬眼時卻看到太子眼中的銳光,他知道這件事不能再提,只好休止,“老臣明白了。”

褚太醫一走,翁嚴清從側帳走出。

白日裡戚寒舟不在,翁嚴清會帶來南境其餘訊息,褚太醫的話太子沒讓他迴避,便是要他聽進去。戚少將軍與殿下的關係,自始發以來,殿下沒想過瞞著其他人,可戚少將軍畢竟是男子,更是戚家人,此等關係再無芥蒂,也難見大統。

翁嚴清道:“殿下所想,嚴清明白。”

應浮昇自幼被困宮牆時便知道,有些東西,只有站到足夠的高位才能得到。子嗣與他而言並無所謂,流著應氏血脈的人又不止他一個,百年之後從旁系過繼,有的是人選。

但隱瞞身體之故,在如此時局,便是對皇帝的欺騙。

於利不合適,如今境地,他從不需要去說服朝臣,他需要的是帝王的信任。

這件事被朝中政黨攻訐又如何,他想要的東西便要牢牢地在手中。

坐上帝王之位憑的是後續子嗣嗎?

並非,憑的是他自己。

他想要這廣袤的天下,也想要戚寒舟。

應浮昇知道,貪心,便要有與之相匹的能力。

營帳外,戚寒舟未掀開營帳,他自幼五感異於常人,營帳內那點聲音瞞不過他。他看向遠處趕往藥房的褚太醫,餘光落在營帳間隙裡偷摸摸與翁嚴清商議要事的人,微垂的目光下掩去其他情愫。

“太醫剛說完事,少將軍不進去嗎?”葉玄七問。

葉玄九忙給使眼色,這些年來他越發看不懂少將軍,也正是如此,他隱隱在少將軍身上看到年輕時戚將軍的模樣。

戚寒舟搖頭,轉身往先鋒營去。

若想與之相匹,他需要成為護在他身側,無往不利的刀。

……

南境的好訊息每日都傳到營間,太子殿下看似沒甚表現,但暗中觀察的眾人發現。

每次聽到好訊息,太子總會比平時多吃半碗粥,也因此,營帳裡掌杓的廚子每當那會,就會鉚足勁去做點好吃的。

南境的好訊息讓整座軍營的將士心情都變好了,每日除了清剿暗黨,剩下的就是忙糧草的事。西蜀北部的百姓安定下來,今年又有瑞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推進,也是自西蜀戰亂以來,南境第一次迎來了安穩。

只有經歷過戰亂,才知道如今的穩定多麼難得可貴。

應浮昇半個月後才第一次出營帳,山間清新的氣息與裊裊炊煙混在一起,帶來一種平靜又安和的感覺。江城這半月來修繕好,已恢復往日堅固城防的模樣,糧草送上山來,又經由戚寒舟新規劃的糧道,送往梁州。

一切越來越好,只是戚寒舟回營的時間比往日晚了半個時辰。

應浮昇偶爾沒等到他,人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夜裡只察覺有人抱著他入眠,卻困得睜不開眼了。

白日起來,身邊的位置已空,只殘存對方留宿的氣息。唯獨營帳裡餘留的痕跡,讓他發現另一人常來的痕跡,比如他案桌前擺著的幾朵清新白花,亦或者從山間摘來的清甜果子……那是戚寒舟留下的。

先鋒營一萬兵交由戚寒舟帶,皇帝旨意隨褚太醫來,令戚寒舟兼顧西蜀江城之防。先鋒營跟戚寒舟打過圍攻平南王府的突襲戰,現如今被劃歸在他麾下,便成了戚寒舟的兵。

不止這些兵,還有江城原有的兵,自願入伍的百姓。

林林總總下來,有兩萬多兵。

戚寒舟用在北境帶輕衣衛的法子,訓練這群人。

他的帶兵之法與常人不同,他是錦衣衛指揮使,又曾是戚家少將軍。多年下來,他雖年輕,可閱歷已與常人不同,知將士的破綻,也知敵人的謹慎。

先鋒營每日早出晚歸,戚寒舟也隨之。

南境雖平,北境還未結束,一旦北蠻衝破沙岩,西蜀北就會再次陷入戰亂。

為此,朝廷軍不敢鬆懈。

而在此期間,應浮昇也沒停下,病好後,他要忙西蜀州府的事。

整治了大批貪官,可西蜀還需要百姓官,什麼人合適,這是東宮需要做的事情。

當年科舉舞弊事後,那群入朝的學子,曾在應浮昇入朝時遞上投名狀,後來這些人有的進了東宮,有的還在朝中深耕。這次朝間針對西蜀州府新官一事時,應浮昇舉薦了他們,數年觀察,當年能給百姓寫狀書的人,其心關係著眾生。

西蜀州府不需要多大的官,需要能為百姓辦事的人。

病後他在意自己的身體,這幾次勞神後沒病後那麼昏沉,他把這事告訴幾位大夫,幾人說是研究了新的調理法子。

藥房裡,每日都縈繞著藥氣。

這次疫病突然,病後太子身體狀況緩了下來,得虧先前在江南在京城,大補大藥都下了,才打下根基。陳序秋跟吳老這段時間為應浮昇調理身體,且不知是疫病之故還是其他,太子殿下身體根基雖差,但比他們預想中要好很多。

以往大病,沒個半年緩不過來。

這次病後,才過半月,身體恢復速度超乎意料。

褚太醫一來,二人便拉上對方,研究合適的法子。

“這次殿下病了,用不上名藥,都是西蜀的土方。”陳序秋對西蜀不熟,只能靠吳老辨認:“吳老說西蜀深山間有百年份的好藥,您來了正好,若能辨認良藥,日後為殿下調理也有方寸。”

褚太醫意外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吳老看向帳外綿延的山,“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若非這次情況緊急,他們也不會到動用土方的時候。

傷了根基,可又因禍得福。

前朝秘藥所用的毒物都來自深山老林,或者是出自同源,或者是藥性相合,西蜀某些土藥效力比京城名藥更好,若能摸清其藥理,研究及其他調理之法,便可減少殿下平日用藥,殿下的身體是無法恢復跟常人無異了,但行此法,延續陽壽不成問題,這些就是他們大夫的職責了。

三位大夫何嘗不想此事,他們比誰都更想給太子殿下續命。

大淵還沒迎來真正的盛世,而大淵現如今,也離不開太子。

往營帳送的藥變少了,頌安跟翁嚴清來問情況。

某日三位大夫從藥房裡鑽出來,還見到戚少將軍兩位副將往門口杵著,就是兩位門神。

關心殿下的人每日層出不窮,時不時冒出來一兩個,後來大夫們解釋都解釋乏了,只是偶爾還有人往藥房門口送藥,哪怕他們說了數遍,也無濟於事。

但藥能減少,對太子的身體來說,就是好事。

江城的日子平靜,可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平南王府後,先鋒營派人去追查平南王世子逃竄的蹤跡,確定其蹤跡往北,斥候也勉強跟上其步伐。能在南境籌謀多年,幕後暗黨留了逃走的後手。

但他們沒能支援江南的岑安侯,陳老將軍攻破序州後,江南反叛的侯爵有部分向錦王倒戈,妄圖將功補過,岑安侯一眾叛黨徹底勢弱,傳聞岑安侯已在準備逃命。

以陳老將軍之能,不會讓岑安侯逃出江南,已無費家替他周旋,落網是遲早的事情。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