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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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黑石,我們發現了死屍。”稟告的信使說著時,微微看向戚寒舟,確定太子同意對方旁聽,才說道:“暗黨在清理我們的暗棋了。”
平南王世子清理了幾個身邊人,平南王沒死的訊息傳開,壞了他一盤大棋,幕後人將屍體就留在路邊,像是特意留給尾隨的朝廷軍看的。
應浮昇沉默稍許,才道:“替他們收斂屍骨,往後為他們立碑留名。”
但可以確定的是,經由岑安侯的情況,幕後暗黨在南境的佈局恐怕已廢,否則也不會放棄岑安侯這一兵力,選擇北上。
往北,那就是北蠻。
幕後暗黨還有後手在北蠻,此舉不過是挑釁。
幽州城的仇,死一個裴易遠遠不夠。
有些的人命,就該留在大淵這片土地上,永世不得輪迴。
送信的斥候明瞭,他們會派人去攸州,也關注沙岩關的動向。這次幕後暗黨潛逃是從更西的深山走,恐怕已經走出了大淵的疆域,也因此,任何動靜都需格外關注,免得捲土重來。
“留意西蜀北的訊息,攸州離得最近,若北境有訊息,第一時間稟告。”戚寒舟交代。
帥帳眾將議論一二,這時咳嗽聲打破氛圍。
應浮昇稍一咳嗽,翁嚴清上前,眾將見到天色已黑,就知道今日到時候了。
眾人剛準備離開帥帳,往外走了兩步,忽然間瞥見藥房營那跑來幾人,神色匆匆,一句話打破了平靜:“殿下——”
“平南王醒了。”
第156章
帥帳眾將聞言立刻趕往藥房營,到時就見到圍在平南王病榻邊上的三位大夫。
陳序秋不知道如何作解,只得讓開路,讓應浮昇與戚寒舟二人看。病榻上的平南王說是醒了,也只是眼神清醒,他甚至在病榻上無法動彈,一雙渾濁的眼掃向營帳內眾人,眼神中有迷茫,也有警惕。
“老王爺身上的毒太重了。”吳老瞥開目光,不願去看平南王的狀況,他解釋道:“不怪序秋,她能讓人清醒已經耗盡畢生所學了。”
躺著病榻上的人形容枯藁,陳序秋自從接手平南王的病症後先後用了數種拔毒手法,可平南王畢竟年事已高,身子骨再硬朗,歲數擺在那,換作其他人現在已經陽壽盡了。
平南王身體不好,是滿朝都知道的事。
當年隨先帝那群人,他年紀最長,也是如今活得最久的人。
應浮昇是做好他醒不來的準備,如今這副模樣該說是萬幸,也該說是不幸。若非平南王世子及其幕後暗黨,平南王不會纏綿病榻,昔日名將變成如今模樣,一切因果說不盡。
“我姓戚,是戚慎的兒子,戚寒舟。”戚寒舟單跪在他面前,而在他說出姓戚時,病榻上的人忽然顫動起來,平南王臉側抖動,像是竭力要說什麼,說出來時僅有短促的嗚嗚音。
“戚、戚……慎。”平南王瞳孔微顫,他像是在辨別戚寒舟,辨別戚慎,還是在辨別什麼。
應浮昇向翁嚴清示意,藥房營裡不便待太多人,其他將領屏退旁人,其餘人等外出護衛,營帳內只剩下幾個梁州重要將領。平南王瞥見梁州將領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審視與警惕是真的,有個梁州老將上前想說話時,平南王顫抖著手避開他的觸碰。
“王爺,是我啊!”老將顫聲道。
這數月來,平南王府為主謀的訊息在朝間在軍中傳開,梁州老將們都記得當年平南王帶兵征戰的時候。他們相信平南王府是被有心人滲入架空,也不信如今南境的災禍與平南王有關,從平南王轉移到江城,到如今這副模樣,老將內心苦楚說不盡。
平南王抖著手避開,不願跟他們接觸。
這一幕落在應浮昇的眼中。
平南王對戚寒舟有反應,僅憑這點,應浮昇知道老王爺意識算是半清醒,他知道戚家,就還有分辨事理的能力。
陳老將軍及其他江南駐軍都不在這,最熟也是梁州將。可從平南王對梁州將的反應來看,他目前信不過樑州將,是信不過樑州將,還是說知道什麼,不敢去信任?
“您可以信任他們,西蜀叛亂至今,他們是帶兵救民的人,也是他們隨同戚少將軍前往平南王府,從前朝餘孽的手中救下您。”應浮昇說得很慢,平南王的狀況很不好,看到三位大夫的表情,他便知道平南王如今清醒是硬撐著一口氣,“您病重昏迷後,有人以平南王府的名義煽動叛軍,掀起南境之亂,江南西蜀都深陷其中,但您放心,現今南境已經穩定下來,我們才能救出您。”
營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平南王。
平南王艱難地轉移視線,落在戚寒舟身邊的應浮昇身上,那眼神裡有驚愕有悔恨,他激憤地想要掙紮起來,被吳老急忙扶住,碰到這具年邁的軀體,吳老顫聲道:“王爺!別動了,您現在不能動了……”
“嗚…你……”平南王艱難地表達著話語。
應浮昇聽得出來,他是在問是誰。
戚寒舟出聲介紹道:“這位是太子殿下,如今東宮正主。”
“我父皇知道平南王府的事情,也知道前朝餘孽滲入平南王府,您的親信這些年盡數沒了。您不信梁州軍,是因為您不確定他們是否是暗黨中人。”
應浮昇知道,在如今突兀的時刻告訴平南王叛亂一事,可能適得其反,但是現在,南境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北境還處於未知的狀況。在平南王已無康復可能的情況下,他能做的便是從平南王這裡去確定一些未知的節點。
平南王對他所說的境況,不像是全然不知情。
能在先帝身邊充當左膀右臂的人,一個是戚慎,另一個便是他。
暗黨這麼多年才完全架空平南王府,這位老王爺知道的事情或許不少。
營帳眾人看向平南王。
平南王反倒在這時候平靜下來,他微微抬起手指。
翁嚴清立刻反應過來,讓人送來了紙墨,應浮昇見狀說道:“若確定為一點,反之二點,不確認便不落墨。”
戚寒舟讓三位大夫做足準備,兩個梁州老將被帶離病榻,翁嚴清提筆侯在旁邊,所有人都知道平南王如今能傳遞出來的訊息,可能與暗黨息息相關。
“當年先帝征戰後,前朝餘孽暗藏西蜀,與平南王妃有關,是嗎?”應浮昇問。
很快,紙墨上出現了一點。
這一點,讓所有人頓然驚悚,平南王知道暗黨的事。
“現在這件事,交由世子。”
又是一點。
寥寥幾句問下來,絕大部分情況與先前應浮昇猜測相同。
平南王府是真被架空,且這顛覆朝野的暗黨就是由平南王妃傳給世子。
一句句短暫的詢問,變成紙墨上的墨點,旁人都安靜下來,翁嚴清提筆寫著來龍去脈,模煳的真相終於在平南王的肯定中得到確認。
“您見過這個嗎?”應浮昇示意翁嚴清拿過來,那是無數死士身上出現的花圖騰,“它與平南王妃有關嗎?”
平南王見到圖騰時渾身顫動,指節死死摁在紙上,染開一個巨大的墨點。
他認得,不止認得,且對這個圖騰記憶尤深。
應浮昇與戚寒舟從朝野間無數卷宗拼湊出來,這圖騰來自當年前朝皇室旁支,也是這支前朝餘孽死士上留有的標記。那基本上就確認了,平南王妃與當年前朝皇室相關,那平南王世子也分不開干係……同時陸將軍當時飾釦說出的旁支與北蠻合作一事,應該也是真的。
當年未竟之事,蟄伏平南王府,最後試圖侵蝕大淵。
“多、多……”平南王艱難道。
戚寒舟反應過來:“您的意思,當年皇室還有人?”
平南王點頭,他有太多想表達的事完全表達不出來,只能憑藉一字去點明,“宮……陛下……當心。”
宮內,陛下,當心?
戚寒舟與應浮昇相視一眼,皇宮當中確實有佈局,嫻嬪跟二皇子就是平南王府的後手,或者不止他們,再更久之前還有廢太子跟徐家。
“我沒、沒來得及、晚了、毒……”
平南王費盡氣力想要表達,可惜表達出來的東西斷斷續續,一開始還能聽清所說話語,到後面字都變成模煳的氣音。
陳序秋偏過頭,好幾次拔毒時,都怕用藥過重,只能一點點來。但平南王像是秉著一口氣撐著,死死地吊住性命,數次用藥拔毒,經手的大夫都驚覺平南王的毅力……可惜沒辦法讓他恢復如常,哪怕是完整地說出來一句話。
平南王知情,可這些知情來得太晚,輕信枕邊人,只能說平南王妃在某些事情上做得太好了,平南王府在南境的聲名,愛護百姓的表現,在過去數年都是平南王妃在經營。若有這樣一個枕邊人,哪怕妻子身世不明,他也信任王妃是個好人。
或許是身邊親信皆無,或許是調查平南王妃身世有所結果,等平南王反過來想質問的時候,暗黨已經在數年滲入的籌謀裡,將平南王府的駐軍變成另一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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