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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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岩關乎西蜀命脈,又是易攻難守的地方,沙岩的戚家軍守了半輩子。
先帝打下西蜀之後,他們在守,皇帝打走北蠻,他們也在守。
他們以為要守到老時。
沙岩來了年輕人。
戚寒舟果斷行軍,打斷了老將們的思考。他們固有的守軍觀念,為大淵忍氣吞聲的觀念,護住身後疆域的觀念,這些年如同枷鎖,把北境這群鷹們牢在了原地。
當戚寒舟提出北蠻假意襲擊沙岩,實則打斷戚家營道的猜想時,所有老將內心否了他出兵的決策,有那麼多北蠻軍圍攻沙岩的前例,他們實在不敢分出一半多兵力去北雁。
可戚寒舟果斷地出兵,西蜀軍對他的信從與追隨,如同一個變數攪起北境軍心中的波瀾,最終三皇子點頭那刻,兵出了沙岩關。
就這麼衝嗎?沙岩被襲怎麼辦?後援怎麼辦?
最後當年輕主將疾馳在北境疆域時,他對北境的熟悉,對漠北的熟悉,讓他輕易而舉地融入這片疆域。
他們一路向東,一路到了北雁關。
“防守!!!”北蠻軍西面的守將急喊。
號角交錯,旌旗遮空。
沙岩軍們腦子裡只剩下進攻了,將領的風格決定行軍。
年輕人渾身浴血,槍矛之地直取敵軍核心。
濺開的血痕,劃開沙場一線天。
十二歲隨父出征的戚少將軍,他少年時曾連奪三城,揚名沙場。
身後跟隨的輕衣衛,葉玄九目光通紅,蟄伏京城多年,此時此刻他好像跟著少將軍重新回到自由的北境。
出兵沙岩並非莽撞,是多年相處,少將軍對另一人的信任、對時局的敏銳才有此時果斷出擊的想法,也是在蒼茫天際,飛得迅勐的隼落在沙岩帥帳內,那封來自京城太子的信,解開了戚家的枷鎖。
只有後方無憂,沙場上將士才能無畏衝鋒。
大淵皇帝已經無法再出徵了,北境戚家軍習慣了靠自己,所以他們能在京城無援的情況下撐那麼久,撐久了會累,哪怕告訴他們京城來援,他們也會遲疑。
太子帶來了無憂的後方。
所以需要一個人,撕開北境的局面。
北境戚家軍,是能守大淵壁壘的盾。
可他們是曾經也是征伐北境,拿下疆域的矛。
沙岩軍越過北雁關外的戈壁,行軍在遭遇北蠻軍豁然分開兩翼,明明是重騎兵與輕騎兵的雜糅軍,卻在此時默契到了極致,陣型分裂重圍,重騎開路,輕騎輔攻,靈敏的陣型合圍又分開,將反攻過來的北蠻軍困在其中,又悉數衝散!
等北蠻軍在沙土飛揚的境地中反應過來時,他們的陣型已經被沙岩軍衝成兩半,四周皆是散兵,在衝鋒的沙岩軍刀下,鮮血飛濺,軍心潰散!
沙岩軍衝鋒陷陣,勢不可擋。
他們要奪旗斬帥。
第164章
北雁關外,北蠻軍被西面打得措手不及時,不得已從東面臨時調配軍隊,只是他們剛從東面調配精兵抵擋沙岩軍攻勢,原先一直謹慎進攻的東面戚家軍忽然變了。
“大人不好了!戚家軍進攻了!”
戚家軍本來是就是敏銳的軍隊,在北境多年他們比誰都懂得把握時機。西面的變動,北蠻的調兵,讓此刻的戚家軍將領看到了千載難逢的時機。
東西兩面的軍隊明明沒有事先知會過彼此,可當時機出現的時候,他們同時選擇了配合。重兵壓在北雁東的北蠻軍們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問題,他們被北境軍夾擊了。
“我們的兵力遠勝他們,壓住,戚寒舟沒帶糧草,他攻關撐不過兩日!”北蠻將領目露狠色,他就不信多出將近兩萬的兵力,北境軍還能從此地突破。
沙岩軍士氣勐,但入攻至今已經半日。
士氣再勐,也遲早力竭。
這次北蠻出軍是全軍出擊,幾乎耗費北蠻十年國力來打這場戰,他們截獲了大淵的糧草,摸清大淵境內的糧道……如今的北境軍不過是強弩之末,據聞大淵京城內亂,很快北境軍就要面臨斷糧的風險,現在進攻,不過是強撐士氣。
他們的王說了,這次進攻,勢必成功!
“報——戚家大營有動向!”
“大人,你快去看!是戚慎!”
北蠻軍將領頓住,轉身看去,就看到東面出現新的北境軍。
戚家的帥旗前,那曾令北蠻聞風喪膽的鎮北將軍出現了。
沙場上千軍萬馬,旌旗掠過,號角帶來的是戚家軍前所未有計程車氣。東面的戚家老將們仰頭看向北雁西的方向,遠處黃沙遮天之後,他們知道有另一支軍隊在。
當戚帥一馬當先時,東面戚家軍凝成了新的矛。
東面兩軍的動向,完全不符合常理,不考慮軍糧軍備,竟然全力搶奪北雁關。若說戚寒舟的出現打破北蠻軍周全的安排,重振沙場計程車氣,那戚慎的出現,便是為北雁關東西兩軍徹底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半日,北蠻東面的防線被一舉衝開,北蠻軍不得已拆西補東。
“先大軍擋住東面戚慎,西面很快後繼無力,等到時候——”
處於沙場中,北蠻守將話還沒說完,眼前閃過銳利的鋒芒。
戚寒舟突現到西面守將面前時,北蠻守將還未能完全反應過來,他一抬手擋住裴家槍的攻擊,一剎那感覺到重如千鈞,虎口被震裂開來時,他對上一雙凜冽的眼睛。
只那一瞬間,他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對手。
槍尖於頸前劃過,空中劃過一道血線。
立於馬上的北蠻守將眼睛瞪大,身體不受控地墜下馬去,沒入戰馬踏過的沙場上。
北蠻軍的旌旗折斷,戰馬踏過,踩著旌旗往北雁關去。
北雁這一戰打了一天一夜,待黃昏拂曉,天邊一線時,北雁關的硝煙才徹底結束。
北蠻軍連失去兩位將領,數萬大軍折損過半,在北雁關外落荒而逃。
北雁大勝。
沙場上,北境軍們筋疲力盡,臉上卻全是難言的暢快。從北蠻入侵開始,為了身後的大淵與北境的消耗,他們打了太多的防守戰,北雁這一戰雖為奪關,卻是數月來北境軍第一次打進攻戰。
東西兩面的北境軍重入北雁之地,彼此見面時,雙方都沒有過多交流。
臨時的帥帳搭在北雁關內,這是北境中樞之地,攻關之後那就是漫無邊際的守關與修復糧道。戚慎下馬時,遠遠地看到了數年未見的兒子。
“父親。”戚寒舟稱唿他。
戚慎停住腳步,當年離京時尚且還是少年的戚寒舟,晃眼多年過去,長成了他期許的模樣。
“你做得很好。”
父子相見,多年話語只凝成一句話。
戚慎沒怪他棄守進攻,因為北境軍需要這一次機會,而戚寒舟看到了這一機會。他抬手拍了拍戚寒舟的肩膀,到口的話沒再說,對於彼此而言,都知道不是父子敘舊的時候。
北雁關內,勝利的喜訊只短暫停留片刻,北境這支多年鎮守邊疆的軍隊,將士都知道眼下只是暫時打退北蠻,能以較小的損失打下北蠻是個好訊息,但同時帶給北境軍新的問題。北雁關要守,沙岩關要守,還需要固防北境東。
北蠻在北雁關折損過半,但集結起來的兵力前往其中任一處,都會帶來極大的威脅。北境軍不可能重兵把守其中一處,只能分兵三處,利用北境防線快速回防。
“今夜休整後,你當立刻回防,北雁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處理,沙岩絕對不能失。”戚慎邊走邊道:“回沙岩後,派兵重新清理營道,我們不能再讓北蠻入侵到北境的領域內了。”
沙岩有從西蜀來的糧,北境現在一口糧都得分多邊用。
戚寒舟見這些年因守境逐漸蒼老的戚慎,“我不用回去。”
戚慎回頭陡然皺眉:“什麼意思?”
“父親,沙岩有人接手了。”戚寒舟告訴他。
帥帳內眾將臉色微變,什麼意思?
北境沙岩關外,一支軍隊悄無聲息從攸州出發,在拂曉時分抵達了北境沙岩關外。那聲動靜引起沙岩關眾將的警覺,瞭望塔上的守將一激靈,隨即往裡跑。
“三殿下!”守關的將領著急忙慌往營帳內跑。
三皇子皺眉往外看,立刻警覺起來,戚寒舟帶兵攻北雁的時候,他沒有跟去,而是選擇留守沙岩,沙岩此地還需其他人坐鎮,“通知全軍準備,點烽火臺,戚寒舟看到會立刻回防!”
“不!殿下,不是敵軍,是援軍!”
沙岩的守將道:“陸家軍!陸家軍來了!”
三皇子聽到陸家軍時神情一愣,他即刻趕到沙岩關外,茫茫人群之中,他還是一眼看到那些陸家熟悉的面孔。不可能,陸家軍要守西蜀,他從先前趕來的西蜀守備軍中得知,絕大多數的陸家軍都在西蜀,怎麼會在此時,來到了北境?
他在茫茫人群中,看到了先前隨軍鎮壓西蜀叛亂的陸將軍:“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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