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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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華殿中,今日文華殿散課,太子與六殿下被叫走,沈雲飛著實是捏了把汗。他是知道內情的人,也知道六殿下為沈家出謀劃策,唯恐六殿下因為幫他們被波及,直至遠遠看到應浮昇走來的身影,他的心才放下。
只是剛靠近,他便見應浮昇駐足,餘光落在遠處道上。
皇帝的儀仗早已遠去,那裡也僅有零散宮人走動,他不明白殿下在看什麼:“六殿下?”
應浮昇緩神回首,看向偏殿時眸光稍作收斂。
宮人走動,特意趕來文華殿的老者已不見身影,但他知道方才與皇帝同處一室,應已被不少人注意到。
應浮昇微微收回目光,徐家人來得真快。
現在的太子尚且年幼,為人處世的劣性一點就露。
但真正難對付的,不是現階段的太子,而是盤踞在太子身後那張滔天巨網。
徐閣老,前世他與這位外祖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也知道其為太子佈下的局。這位桃李天下的老者,對太子付出的心力多之又多,可以說是他為太子籌謀了所有,也是後世為太子鑄就勢力的人。前世他得知自己身份有異時,也曾向這位聲名在外的外祖求助,只是他那份求助的信石沉大海,最後得到的是那人暗衛傳來的訊息——
‘王爺懦弱無為,病軀難堪大任……’
前世他死時,他這位外祖已經成為三朝元老,當謀天下的老臣,新皇的心腹。
徐家選了新皇,那就是與他陌路。
“殿下。”沈雲飛再喊。
應浮昇猝然回神,定神時眼前春雪消融,不是冷宮那片荒蕪之地,“不上課,出來尋我作甚?”
“太傅散課了,陛下……沒為難殿下吧?”沈雲飛有些忐忑。
應浮昇聞言偏頭,對沈雲飛這問題感到疑惑:“你該問我,沈家如何了?”
“昨夜那把火,戚家已經知道了。”
沈雲飛聽到戚家驟然一凜,昨夜他前腳剛放火,就聽到戚家軍的動靜,幾乎是與他前後時間,戚家就注意到太僕寺。若非六殿下提醒他留後路,他險些沒從戚寒舟的暗防裡出來,“我被戚小將軍發現了嗎?”
聽到沈雲飛對戚寒舟如臨大敵,應浮昇神色自然,輕笑道:“他那是狼鼻子,難防。我說的另外一點,只需讓戚家知道有人放火,也有人要救你沈家,如此便可,無需深究。”
沈雲飛看著面前身量不如他的六殿下,新歲伊始,再過生辰,六殿下不過十一。
可六殿下全無少年天真,連他父親提及戚寒舟皆是忌憚,而在六殿下眼裡彷彿對戚寒舟瞭解至深,竟用狼鼻子這種形容,那可是縱馬可奪敵軍統領首級的戚家少將軍。
應浮昇看他,“想什麼?”
心思被看破,沈雲飛正欲解釋,而應浮昇對他所思所想並不感興趣,他看向遠處,一個鬼鬼祟祟的宮人遠去,簡言說:“軍餉案有結果了,接下來幾日,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沈雲飛聽出話中的疏遠,但他也知道現今彼此應該保持距離。
他只好告退,臨走時見六皇子身邊的宮人為他換了個手爐,稍稍走神……身子這麼弱嗎?
文華殿人散,頌安收拾完東西,為殿下換了個手爐,低聲道:“方才碧珠來過。”
文華殿外各宮宮人來往,容易混雜眼線,陛下親至那會,嬪妃們的眼線都到了。
事關皇帝太子,有些風聲會比預想中傳得更快。
“太子受罰一事,很快就會傳開。”應浮昇握著手爐,視線落在其上,摩挲間寸寸熱意湧到指尖,緩解了他身上寒意。他說完稍停,再開口時語氣冷淡了幾分:“你很久沒給未央宮傳訊息了,她能忍一月半月,唯獨忍不了這一件事。”
“記得,去時替我給她帶些安神香。”
頌安聞言神情一震,見殿下目光冰冷,“奴馬上去辦。”
……
不過三刻,太子被罰的訊息就傳遍皇城,宮闈間訊息湧動。
訊息沒傳出多少,太子因何被罰不知,但偷聽到訊息的人傳出,說皇帝大怒,還摔了太子的佩玉。
太子自立儲來深受陛下厚愛,從未有過重罰,這次大罰,落在不少人眼中,簡直是罕見之事。
而相比太子大罰,慈寧宮卻收到陛下御賜的培元丹,陛下念六殿下體虛,特賜丹藥。
賞罰傳開,人人非議。
但很快,京中被另一件大案徹底攪亂!
京畿大火隔兩日,轟動朝野的軍餉案傳出驚人訊息。錦衣衛在起火的京畿廄舍中發現了大批混在儲倉的未有歸屬的糧草,燒了大半,其中有些糧草混在雜物當中被燒破布袋……這些糧草為掩護,最驚人的是事後處理現場,竟然在廄舍下方發現一小部分被掩埋的官銀。
那是尚未處理的餉銀,被藏在廄舍不知多時,若非這場大火,竟無人知道還掩藏著官銀。
而太僕寺少卿畏罪自戕,死於街頭,與他相關的官員皆被控制。
要知道在太僕寺查到官銀乃是正常之事,畢竟此地馬車來往天下各地,每日經手運輸的糧餉數不勝數,但未歸屬的糧草與官銀一露面,督查戚寒舟下令徹查所有太僕寺以及其下部門相關,驚人發現那批查而不見的軍餉就藏在京畿各處,竟然連出京都沒出過,掩人耳目藏到至今。
這訊息一出,滿朝皆驚,一連串官員牽扯其中。
帝王大怒,令錦衣衛徹查,而兵部侍郎沈長存洗去冤屈,因其舉報有功,最後因失查等過錯,從兵部侍郎降為太僕寺少卿,罰俸祿三月。
散朝後,榮公公三步並兩步,趕上了遠去的少年將軍:“少將軍留步,聖上有請。”
身周武將叔伯見狀,拍了拍戚寒舟的肩膀。
戚寒舟與他人告辭,跟上榮公公。
“少將軍初到朝中,軍餉案就得以告破,為聖上解憂。”榮公公邊走邊道:“這次軍餉案困擾陛下甚久,如今水落石出,足以告慰陳將軍府上英靈。”
戚寒舟聽到他話中言外之意:“為陛下解憂,是臣的榮幸。”
榮公公笑笑,見不過十三四的少年一臉肅然,深知這次他行事如何雷厲風行,先是令戚家軍威懾京郊駐軍,再是深夜圍困官員,頗有少年意氣,“少將軍與戚將軍年輕時,倒有幾分相似。”
提到戚慎,戚寒舟不由側目。
而榮公公不再言語,幹清宮已經到了。
宮中,皇帝朝服未褪,案前奏摺展開數份,“寒舟來了。”
戚寒舟身量見長,不過少年年紀,臉上已無稚嫩。
皇帝看著他長大,現如今見他長成這幅模樣,眼中多有幾分欣慰。
“你父親過幾日便要啟程回邊境,如今戰事已停,軍餉案你辦得不錯,朕與你父親商議過,錦衣衛副指揮使暫有空缺,留你下來歷練。”皇帝說話時語氣和緩,對戚寒舟的態度宛若待好友之子,見戚寒舟不語,他輕笑道:“怎麼,還想回北境去?”
戚寒舟稍頓,“臣……”
“你自幼跟你父親留在邊境,在京中時日尚少,留你下來,也有你父親的本意。”皇帝看他,翻開奏摺的手停下,“戚家於皇家,乃是最趁手的兵刃,寶劍尚需磨礪數年,人也是如此。”
話點到即止,戚寒舟身形微微緊繃,明白皇帝話中深意。
……
戚寒舟出宮時,錦衣衛的腰牌已經到他手裡,榮公公與其同行,直至其消失在皇城盡頭。
見人走遠,身邊同行的太監道:“義父,您為何對戚少將軍這麼客氣?”
“戚家人生來就是天子近臣,從先帝開始便是皇家一把刀。”榮公公望著遠處消失的身影,“那可是從幽州城爬出來的惡鬼,莫看他年紀尚輕,四年前他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就能拖著他師兄的屍體從鬼城裡爬出來。”
第18章
開春,將士祠立,戚家軍啟程回北境。
皇帝特立踐行宴,封戚將軍戚慎為北境統帥,為數萬邊境軍送行。
將士祠立於護國寺附近,皇恩浩蕩,以太后為首一眾皇子嬪妃及大臣親眷將前往護國寺祈福安康,為萬千英魂引路歸家。恰逢此時,太子卻因犯事禁足,連將士祠祈福一事也不允外出,原東宮差事被帝王指認由大皇子負責。
大皇子出宮建府已有幾年,在朝中更是頗有建樹,事一經手就辦得妥當,頗得賢名。
皇家車輿立於皇城門口,各宮嬪妃皇子已然到了。
應浮昇到時,遠遠就看到寧妃的車架在前,他行至寧妃面前,“母妃。”
寧妃對應浮昇的請安態度平平,礙於在人前不得不做足功夫,只是在看到應浮昇有單獨的馬車時,眼中多了幾分恨意。
應浮昇自宮宴皇子席後,出行一律按皇子份例來行,有單獨的馬車。反倒是她的皇兒,因犯了點小錯被禁足,連祈福這種大事都不得外出,寧妃掐著手心,餘光不住往徐皇后車架看,直至確定無東宮的馬車,才徹底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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