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太醫還在診治,應浮昇皺眉看著褚太醫。
褚太醫眉頭緊皺,診脈後起身稟告:“太后娘娘應是舊疾犯了。”
應浮昇稍愣:“舊疾……?”
徐皇后聞言,視線微落在應浮昇身上。
褚太醫見六殿下臉色,想到方才六殿下受驚的模樣,耐心解釋道:“太后娘娘前段時間便有咳症,年輕時曾受過嚴重風寒,落下的頭疼的毛病……但娘娘此病,好幾年沒復發了?”
於姑姑說道:“可能是今日外出見風,加重了。”
應浮昇正欲再問,這時旁邊忽然有人出聲——
“母后舊疾早年已痊癒,幾年未曾復發,可否有其他原因?”
應浮昇稍頓,回頭時看到許久未出聲的徐皇后。她來了很久,慈寧宮其餘事情被她安排妥當,靜聽許久,先應浮昇一步問出疑點。
他垂眼避開目光。
“積寒甚久,也可能驟然發作。太后娘娘平日愛逗鳥縱馬,常年見風,若思慮過度也有可能。”褚太醫再診,隨後道:“開幾貼藥看看,娘娘這段時日不宜操勞,休養時日應能好全。”
太后平日身體健朗,應是這幾年陛下出徵,思慮過多所致。
太后道:“哀家知道了。”
太醫忙去開方讓醫童去煎藥,太后沒完全昏厥,緩過來後狀態好了很多,於姑姑正在給她按摩緩解額間不適。
褚太醫開方,徐皇后借過一步,詢問細節。
應浮昇聽著太醫與徐皇后的閒談,神色漸漸沉下來,他不知道太后原來有舊疾,且這個毛病恐持續了很長時間。
只是舊疾?而非有人特意為之?
徐皇后詢問一二,回頭時見到應浮昇站在身後,似乎聽了許久。他站在那,似是垂眼思考,從太醫論證病症開始,他就一直沉默著,其餘人聽聞太后舊疾皆是鬆了口氣,唯有他形單形只地遊離在外,目露凝重。
那雙眼睛裡,彷彿有看不透的心事,心繫在太后身上。
“小六,過來。”太后忽然道。
應浮昇一頓,太后伸手撫開他額間凝色,“說了,祖母無事,莫擔憂。”
“娘娘?”褚太醫見徐皇后沒再問,疑惑再問。
徐皇后回神,斂去目中思量,“若辯證中有疑點,還請太醫遣人去趟坤寧宮。”
褚太醫說知道,很快去忙開藥的事。
徐皇后再回頭時,應浮昇正與太后說著話。
太后抬手輕拍他臂膀,聲音微啞卻溫和,卻似安撫。
宮人悄悄過來,向徐皇后請安。
徐皇后與於姑姑交代兩句,轉身走出慈寧宮。
“查過了嗎?”徐皇后問。
宮人急忙說道:“奴婢去細查小藥房,太后今日飲用的藥湯並無下毒的痕跡。”
“只是舊疾復發?”徐皇后眸光微凝,“會不會有其餘前朝秘藥的可能?”
“奴等是按照當初太醫院的秘法檢查,藥物並無差別。”宮人道。
徐皇后沉目,吩咐其他人安排慈寧宮事宜,餘光看向身後的慈寧宮。她徹查數月,在宮中並沒有發現除碎紅子外的秘藥,那秘藥仿若曇花一現,可她心有不安,總覺得甚是不對,偏偏徹查下來,沒有發現其餘問題。
今日太后出事,聯想慈寧宮先前醫童舊案,這種疑慮加深了。
“太子呢?”徐皇后問。
宮人支支吾吾:“殿下白日受陛下責罰,東宮避宮,說是身體不適,應是沒收到訊息。”
時過了這麼久,其餘妃嬪都聽到訊息,已經派人過來。
東宮卻一無表示。
“令人去叩東宮門,讓太子來給太后請安。”徐皇后轉身欲走,掠過應浮昇的身影時稍停半瞬,才抬步離去:“算了,今夜太后需休息,讓他明日再來。”
……
應浮昇在榻前陪伴,直至太后休息,他站起來時步伐稍緩。
頌安忙過來扶住,一伸手碰到不知何時滾燙的手心,他驚唿道:“殿下!”
“無礙,只是發熱而已。”應浮昇道:“小藥房查過了。”
頌安將事情一一交代,也包括徐皇后派人查藥房的事。
應浮昇聽到徐皇后時神色稍動,很快斂去,注意到其間細節。
“太后娘娘應是舊疾。”頌安道。
應浮昇聞言側目,“若所有人都這麼覺得,那就不是舊疾。”
頌安訝異,可是沒有任何藥物左右的痕跡,若不是舊疾,何時能引發太后的病症。應浮昇兀自往前走,腦中已將所有過了一遍,今日太后驟然發作或許是見風……可頭疾不一定是。
“是有人對太后動手!?”頌安意識到什麼,“是衝著殿下來的嗎?”
走近內室,應浮昇看他:“祖母是一朝太后,他若是想衝著我來,未免也太沒把皇室放在眼裡。若有這本事,他當初直接殺我,更能了卻後患。”
“他目前還不敢,或者說他還不敢真正觸怒帝威。”
那人當初能讓醫童來慈寧宮探聽情況,在宮中必有其眼線……但對自己動手時,那人採取的手段是過量的藥,此舉不會致命,只會悄無聲息殘害他的身體。等到發現時,他可能因為寧妃出事傷心過度,病入膏肓過世,而非謀殺刺殺。
再加上這人在後宮中早有布排,當年寧妃換子的事是他促成的。
因為這點,應浮昇先入為主地認為此人在宮中手段能一手遮天,可他忽視一件事,一手遮天是後世的結果。若此人真有這本事,何必步步為營等到幾年後,算計太后,埋下眼線,再協助新皇發動宮變。
就連對付他的手段,也不是徐徐圖之。這一方面想試探他背後是否有其他人支援,另一方面恐怕是那人目前還不敢冒然對他下手……因為他父皇在。
因為接連動手,會在讓本意整頓朝野的父皇留意後宮,這對幕後人而言不利。
可惜被戚寒舟發現了,那人只能轉由推動他成為眾矢之的……此舉何嘗不是在遮掩自己?
“那人在宮中有佈局,但廢了個寧妃,打亂了他的計劃。”
應浮昇喃喃說著,他的神色略有異常,他自言自語地說著:“若我是他,現在會重新佈局。”
頌安臉色微動,正欲提醒他一聲,“殿下?”
年幼的殿下往前走,明明在燭火間,形色間卻有幾分孤獨。
應浮昇卻已走到了那盤亂棋邊,他於棋簍裡抓出幾顆,撒在棋盤間時雜亂散開。他的瞳間倒映著旁邊的燭火,搖曳間襯得那瞳間深沉妖異,“為什麼呢?”
現今後宮的權柄還在太后跟徐皇后的手中,還有個雲家所扶持的雲貴妃在,而他培養的暗棋寧妃已經廢了……唯一的突破口在徐皇后身上。
那人在徐家有佈局,那在徐皇后身邊自然也有,當年換子的漏洞恐在徐家那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宮中重操佈局……就走到了前世的軌跡上。
“你派人留意坤寧宮。”應浮昇回過神來,吩咐頌安。
太后若是卸下權柄,權利會大部分讓渡到徐皇后身上,如此一來,徐皇后身邊的女官宦官藉由皇后的吩咐,可以暗中謀私的東西就變多……那人就可透過徐家,重新佈局。
那徐皇后與假太子身邊的暗棋會動。
頌安稱是,隨後他想讓殿下休息,卻見殿下已走去榻邊,並無傳喚太醫的打算。他斂去心思,擔憂殿下身體,吩咐宮人:“為殿下熬碗退燒藥,莫驚動於姑姑他們……”
……
太后舊疾復發的事過了幾天,其間宮中嬪妃頻頻來探望。
應浮昇直至太后好轉才動身,錦衣衛那邊戚寒舟已托葉玄九傳來最新的訊息。
宮中不宜見面,兩人私會時,錦衣衛已屏退酒樓附近眼線,當戚寒舟踏入雅間時,應浮昇已然坐著,與數日前想見,他眉眼間似多了一份鬱色。
“慈寧宮的事,陛下吩咐細查,目前暫無線索。”戚寒舟先說了這事。
應浮昇抬眼看他,“你留錦衣衛的眼線在宮中了。”
戚寒舟沒直接承認,而是說到另一件事上:“陳元禮死於毒藥,有人進入詔獄,趁著錦衣衛換防時下手藥殺。”
“何人下手?”應浮昇問。
“能出入其間,除了錦衣衛只有三司官員。”戚寒舟道:“那些官員錦衣衛已經細查了,死了一個。”
三司會審,科舉舞弊錦衣衛暗地裡攜帝令行動,明面上查貪與舞弊藉由三司行動,其餘官員都關在刑部大牢,唯有陳元禮等幾名官員被錦衣衛壓在詔獄,在此其間三司為梳理案情,會與錦衣衛請令,才有機會入內審查。
“死了一個,對方滅口。”應浮昇喃喃道:“真利落啊。”
戚寒舟聞言,思緒稍動。
應浮昇坐著,他慣性將自己的手藏於袖中,坐時卻格外端正,無半分閒散,反倒有種讓人看不透的感覺。此時詔獄中陳元禮離奇死亡,線索斷絕,操局人在暗,而這些落在應浮昇眼裡,他也只是眉間多了一分凝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