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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應浮昇看過來。

戚寒舟凝神,與對方目光相及,剎那間他彷彿從應浮昇眼中見到什麼,那種奇怪的熟稔感再次湧了上來,“你想做什麼?”

應浮昇:“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大理寺與錦衣衛來往緊密,問題在刑部與都察院。”戚寒舟說到這時,眼中多了一分凝重,“這背後是蕭家。”

蕭家,輔佐當今帝王上任,太后的勢力,蕭家。

第41章

慈寧宮內,太后這兩天身體好轉。

後宮內妃嬪來往甚多,皇孫們也到跟前,幾日下來她竟然覺得有些鬧意,她掃了眼太子送來的補品,擺手讓人拿下去:“拿下去吧。”

於姑姑讓人拿下,又端上來熬好的藥羹,太后瞥到藥碗上浮著的紅棗,“你的意思?”

“六殿下今日離宮時吩咐的,他問過太醫,說食補療效更佳。”於姑姑道。

太后落眼在藥羹上,眼中多了幾分笑意:“他早上來過了?”

“來過了,見您還在休息,吩咐完人就走了。”於姑姑說。

見太后心情不錯,於姑姑輕聲說道:“今日蕭老夫人遞貼進宮,說是想來探望您。”

提到蕭家時,太后微微抬眼,原先掛在嘴邊的笑意也淡下來了,“她倒是好意思來。”

於姑姑察覺到太后心情不愉,前些年蕭家來人時,太后總是很舒心。

自從陛下外出征戰幾年,太后娘娘代理部分朝政事宜後,對蕭家的態度漸轉。

說話時,外面傳來聲音,皇帝來了。

皇帝進來時餘光瞥到太后正在用藥羹,揮手讓其他人退下,只留於姑姑在側侍立。他接過於姑姑手中藥碗,自然地在太后身邊坐下:“母后今日氣色好些了。”

太后微微頷首,“陛下日理萬機,何需親自來一趟,遣人過來便是。”

“朕記掛母后,過來總要放心些。”皇帝舀起一杓藥羹,輕輕吹了吹,“蕭老夫人今早遞貼,她既誠心,母后見一見也無妨。”

太后垂眸看著那杓藥羹,眼中掠過一絲銳利:“誠心?她若真有誠心,早該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舞弊案主謀死於詔獄,為人毒殺。錦衣衛細查後找到兇手,是都察院的人。”皇帝拌著藥羹,語氣如若閒聊家常。

“都察院?”太后抬眼看向皇帝,“誰的手筆?”

皇帝將杓子放回碗中,瓷匙輕碰碗沿發出清響:“左副都御史蕭堯,兇手是他手下放進去的人。”

貪汙案這麼大的事情,朝野誰都知道皇帝是真要徹查。這個時候主謀死於詔獄中,無非是朝間黨閥忍不住下手,怕陳元禮被錦衣衛審出問題來。

都察院監察百官,從未涉及朝中黨爭,這會捲進去,無疑是落人口舌。

太后沉默片刻,而後道:“蕭家的事你處理便是,無需顧及哀家,若影響朝局,無需跟他們客氣。”

“蕭家有定鼎之功,蕭叔畢竟為朝貢獻甚多,興許有誤會。”皇帝聞言輕嘆一聲,將藥羹遞還於姑姑:“母后放心,朕已命三司處理此事,今日三司齊聚大理寺,若是誤會,自會清白。”

忽然間,門外有人來報。

皇帝與太后聲音稍頓,就看到榮公公進來。

“有事直說無妨。”皇帝道。

榮公公稍緩片刻,“稟陛下,稟太后娘娘,六殿下託人來信說為國子監的事去大理寺了。”

-*

“六殿下領了差事,這才過來。”

“可六殿下今年才多大……一會就刑部都察院那邊就來人了,殿下在這不好吧?”

大理寺少卿站著,看著面前正坐著喝茶的小皇子,陳元禮案的卷宗就擺在他面前,這位小殿下翻著卷宗看,也不知道看懂了沒。

前些日子陛下下令將安撫國子監學生的差事交由六殿下,六殿下既未出宮建府,也未領朝中差事,這份差事沒落到另外幾位皇子身上,反倒落在他身上,屬實是令人意外。唯獨國子監幾位文臣極力贊同,說是六殿下在國子監集會上那幾番話,令得學子振奮。

所以當六殿下要來大理寺看卷宗時,不等上面吩咐,錦衣衛那邊就悄聲傳來訊息。

錦衣衛傳訊息,那不就是陛下傳訊息來交代的?

得知訊息,大理寺卿劉大人馬不停蹄地熘了,將所有瑣事留於少卿處理。

大理寺官員們看著眼前已經看了半個時辰卷宗的小祖宗:“六殿下,喝口水?”

“就這些嗎?還有別的卷宗嗎?”應浮昇道。

大理寺官員遲疑:“這……”

“國子監學子那邊說陳元禮引導輿論,可能有包庇貪官的嫌隙,這事沒給交代,學子那邊的情緒不好安撫。”應浮昇說完,見大理寺少卿沒動:“我不能看嗎?還是說這些卷宗見不得私?”

大理寺官員哪敢馬虎,立刻看先旁邊的少卿。

大理寺少卿擺手,他們才去調陳元禮相關卷宗,給六殿下送來。

他站在旁觀察許久,才將事情交由給其他官員。

“少卿大人,要麼將殿下請到裡堂看卷宗?”官員小聲問道。

大理寺少卿走到一邊,臉色緩了下來,“不,就留六殿下在這,錦衣衛傳信來交代的人是副指揮使,是戚家那位。”他不明白錦衣衛如何想,可現今看來六殿下過來就是錦衣衛默許的意思。

他沉思道:“這次陳元禮死在詔獄當中,你以為錦衣衛會甘心?”

人死在詔獄裡,無疑是打錦衣衛的臉。

“可這次明明是都察院跟刑部那邊……”大理寺官員小聲道:“蕭家的事,是我們能處理的嗎?”

大理寺少卿沒說話。

蕭家作為百年來的世家,曾也是門生無數的鼎盛大族,族中子弟或文或武各有千秋。先帝在時,蕭家舉族相助,蕭家武將曾駐邊境,蕭家文臣族老曾為大淵寫下律法數部,至此奠定大淵律法。

自皇帝登基以來,蕭家退出朝野紛爭,在朝中自立一派,不曾結黨營私。

幾乎可以說沒有蕭家,就無今日的三法司。

提到蕭家,幾個官員頓然沉寂下來。

“那只是從前的蕭家,現在的都察院不過都是一窩……”大理寺官員話還沒說完,就被同僚堵了回去,暗示他遠處六殿下還在,莫要多說。

沈雲飛看著遠處鬼鬼祟祟的幾人,“殿下,他們在說你。”

應浮昇垂眼看著卷宗,餘光看向那幾個跑去調取卷宗的官員,隨口道:“那自然會談,畢竟一會來的人跟我關係可不淺。”

話到此,他翻卷宗的手一頓,“來了。”

而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動靜,早就候在此地的大理寺官員聞聲抬頭,看到走進來的人。大理寺少卿見到人,掩去深思,迎上去,“許大人,蕭大人。”

應浮昇合上卷軸,眼角餘光落在新進來的兩人身上。

兩人都身著官袍,身後帶著一兩個官卒,走在前面的中年人面容嚴肅,一副不好相處的模樣,正是刑部侍郎許大人。

他看完此人,重點將目光放在落後幾步的老者身上。

老者年邁,面容蒼老,雙鬢已白。

但在他入內時,不少官員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離得近的幾位官員更是後退幾步,特意為他留開了位置。

“蕭老來了?”

“蕭老,這邊請。”

如此尊重,讓留在應浮昇身邊的沈雲飛微微訝異,他小聲提醒:“殿下。”

這時,老者已不動聲色地掃過堂內諸人,渾濁眼中似有幾分銳利。他巡視周圍,目光掠過應浮昇時微微一頓,他幾步向前,鞠躬道:“老臣見過殿下。”

來人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蕭家中輩分較高的長輩,是兩朝老臣。自都察院建立之初,他就為大淵的律法添磚加瓦過,三司官員看到他都尊稱一聲蕭老。

應浮昇看著老者,老者也在看著他。

不少官員見狀,目光閃爍。

蕭老來自的本家,正是當今太后背後的蕭家。六殿下如今在太后膝下,蕭家又是當今太后母族,論輩分這蕭老還是六殿下的長輩。

雖然說蕭家未曾對六殿下有甚表示,但先前六殿下與太子生辰同賀那會,也遣人送過賀禮。

四周視線齊聚,只見六殿下未見絲毫輕慢,擱下卷宗,禮數週全地回禮:“見過蕭大人。”

見應浮昇主動行禮,蕭老眼中微光一閃,似有滿意掠過,隨後直起身退居一旁,替應浮昇介紹:“這位是刑部侍郎,許遊許大人。”

許游上前一步:“六殿下。”

應浮昇見到他們二人主次的關係,心中瞭然。

行過禮,他回身坐回去。

蕭老神色未變,聽完只是頷首,視線微落在小殿下身上。在他身旁的下屬已然附耳輕聲道:“今日六殿下是突然來的,事先未收到訊息,說是領的差事。”

四周往來視線,三司官員陸續到來,堂內氣氛漸漸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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