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4頁
沈雲飛察覺堂內狀況不對,看向六殿下,低聲提醒。
應浮昇見老者站得倨傲,他輕聲道:“他這是等我請呢。”
官員們面面相覷,三司討論本是機構內事,眼見眾人在此,六殿下卻翻著卷宗絲毫沒有動身的跡象。眾人只得看向蕭老,發現蕭老也是站著,哪怕人來齊了也一話不說。
等了好一會,沉迷看卷宗的六殿下才回過神來,“我看得入神了,蕭大人快坐。”
蕭老聽到六殿下出聲才躬身,在旁落座。
見蕭老落座,應浮昇說道:“都坐呀,我今日不過是來旁聽,無需顧及我。”
六殿下都這麼說了,在場的官員也不可能到側堂議事。
大理寺官員看向少卿,大理寺少卿視線微落在應浮昇身上稍許,隨後讓人落座。
很快,三司官員分處幾處,紛紛落座。
大理寺少卿立刻將陳元禮案的細節擺出,自順天府尹貪汙案後,大理寺與錦衣衛來往密切,幾乎是案件的主理。這次陳元禮入詔獄,也是大理寺轉交給錦衣衛審問,期間越過了刑部與都察院,遵循帝令。
應浮昇聽著大理寺少卿述說案件,朝中三司,大理寺複查,刑部審判,而這都察院便是監察。陳元禮案被錦衣衛提級審判,本不該過三司,可都察院監察時提出疑點。
在陳元禮移交後,刑部與都察院以疑案未清為由,得錦衣衛准許入內審問……之後陳元禮死了。
應浮昇巡視四周,將一切盡覽眼底,他微微側身,低聲與沈雲飛交代一二。沈雲飛聞言一頓,低聲應是,轉身消失在應浮昇身後。場中其餘官員未察覺到這一細微變化,官員們的注意力全在大理寺少卿那。
“經大理寺審查,陳元禮死於毒殺,攜毒入詔獄的是刑部官員。”大理寺少卿道。
話音落,所有人看向刑部與都察院。
“此事都察院已經查明,陳元禮生前與人交好,入獄問詢的官員受他所託帶了家人手信,誰知陳大人畏罪自殺,那手信中竟然夾帶了毒物。”都察院一官員走出來,當著眾官員的面說道:“刑部官吏也是體諒陳大人,未曾想這手信竟然是毒,那位吏員知道辦錯事,在事後愧疚自縊了。”
大理寺官員道:“照都察院的意思,這件事就這樣?”
都察院官員道:“那不然呢?”
他說話期間,蕭老在旁喝茶靜思,顯然這官員的意思就是他意思。應浮昇翻開幾頁卷宗,視線微落在遠處刑部官員上,半斂的眼眸裡不知何時已一片深意,就在這時,沈雲飛悄無聲息地回到他身後,低聲附語幾句。
堂間,面對大理寺與都察院的爭論,刑部出聲了——
“刑部與都察院聯合調查,結果也差不多如此。”刑部許大人說道。
見此狀況,大理寺少卿的臉色頓然沉了下來。
刑部這些年與都察院來往密切,如今跟著蕭老同來的許遊許大人更是娶了蕭家女,與其說三司議事,實際上看的不過是蕭家的意思。
在場不少人都等著都察院與刑部的解釋,結果給了幾日調查,竟然調查出這樣的結果來。大理寺官員有點坐不住了,他們遵從帝令,從順天府尹查到科舉舞弊,陳元禮本就是疑點,他身上還有很多秘密未能查清,有些卷宗就等著都察院跟刑部的結論行事,然後他們竟然給出這樣的答覆?
大理寺少卿看著蕭老,沉聲道:“蕭大人不覺得這結論過於草率了嗎?”
蕭老聞言停下喝茶的手,似是思考地想了下:“少卿大人說的不無道理。”
“只是有什麼辦法,有些時候查出來的結果就是如此,少卿斷案這麼多年,見過離奇案件不比老夫少。”
離奇案件,能離奇在詔獄莫名其妙死了個人?還死的是舞弊案主謀?
堂內的氣氛沉寂下來,蕭老似是注意到了,他放下茶盞,看向旁邊的應浮昇:“六殿下。”
眾人看到本在卷宗的六殿下聞言抬頭,似是確定地看向蕭老,在六殿下旁邊的沈家公子低聲附語幾句,六殿下才恍然回過神來,“有什麼事嗎?”
“說來自殿下到慈寧宮,今日還第一次見殿下。如今見殿下,著實不凡。”蕭老緩聲道:“不知殿下如何看此事?”
大理寺少卿目光一沉,都察院有自己的眼線,今日六殿下如何進的大理寺,恐蕭老在來前就知道了,他知道六殿下領的帝差,卻在這時提蕭家。
誰都知道六殿下現在倚靠太后,蕭老提慈寧宮,無疑是在提醒六殿下。
“蕭老,今日是三司內部的事。”大理寺少卿打斷他。
蕭老說話滴水不漏:“殿下受帝令來此,此事該問殿下意見。”
他再問:“不知殿下如何看?”
“我覺得這死因確實草率,可蕭老說得有理,草率離奇的案件很多。”應浮昇贊同道。
話音落下,見到六殿下幾乎預設的態度,大理寺官員們臉色變得很難看,要知道錦衣衛特意交代,六殿下更是領了差事過來,可眾人忘了一件事,現今六殿下算是半個蕭家人。寧家沒了,太后乃至蕭家就是殿下往後的儀仗。
蕭老見大理寺眾人沉默,“若大理寺不信都察院與刑部的結果,也可派人調查,再此審議。六殿下都這般說了,大理寺莫不是置疑六殿下?”
大理寺少卿沒說話,都察院這是要讓他們同意這個調查結果。
見三司官員都沉默下來,蕭老捋須說道:“若無異議……”
“置疑我什麼?”應浮昇忽然開口。
蕭老一頓,大理寺少卿皺眉。
“這些確實草率。”應浮昇說著,將手中的卷宗甩到眾官員面前,“你們辦的案件也太草率了,卷宗上寫得那麼清楚,按大淵律法,這幾個該查抄了吧?”
在眾官員面前擺著的是大理寺特意為六殿下拿出來的卷宗,這些卷宗與貪汙案舞弊案有關,此時數列在跟前,仔細一看能見到裡面被翻開好幾頁,是之前查順天府尹貪汙案時牽連到的幾件另案。
但這幾份卷宗遞到都察院那邊就無後續了,說是有疑點,暫不宣判。
都察院是這個意思,查貪,適可而止就行,查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大理寺少卿看向應浮昇的表情微微變了。大理寺給六殿下調卷宗的官員,這些卷宗隸屬貪汙案,且這些還是未審判的卷宗,不該會出現在陳元禮的卷宗裡。誰調的卷宗?
“六殿下,這些卷宗並非是今日……”大理寺官員道。
蕭老皺眉,打斷道:“六殿下,今日三司不討論這些。”
“你們不是討論陳元禮嗎?與他相關的案件一件不討?”應浮昇看向蕭老,把卷宗往他那推了推,“你們這樣不行啊,陳元禮引出來貪汙案,他現在是舞弊案主謀……結果與他相關的案件居然還有這麼多宗沒結案,你們就這麼草率辦事的!?”
大理寺官員:“……”
他們論的是陳元禮自戕案,陳元禮最多就煽動學子情緒,再說了當時引導的人分明就是六殿下,這些卷宗還真跟陳元禮沒半點關係!
大理寺官員還打算解釋,被同僚頓然拉住手,他一回頭髮現一眾同僚竟然同時在這時候選擇了沉默!
刑部許大人見蕭老的面色沉下來,主動道:“殿下,陳元禮最多就是煽動情緒,促使查貪而已。”
“為何無關?學子們關心的便是朝中查貪情況,陳元禮煽動學子情緒,現今安撫學子情緒,是不是要從根源處理?”應浮昇翻著卷宗,一一指出,“根源在貪汙案,想要安撫學子情緒,自然也要從貪汙案論起。”
蕭老聽著六皇子鬼話連篇,硬生生把邏輯歪到貪汙案上!
“六殿下,就算如此,這也不是我們今日討論的。”其餘官員道。
“你們查的不是陳元禮死因的?既然說是家人送的手信,如何說明這些手信真是家人送的,而不是哪個貪官看他不順眼,直接給他投毒的?”應浮昇又道:“既然如此,你們把貪汙案查得這麼草率,連嫌疑人都沒排查干淨,就結案了?”
大理寺官員們聽到六皇子這話眼睛頓然一亮。
刑部與都察院都想把這件事蓋棺定論,沒想到六殿下居然在這巧辯,還硬生生把陳元禮的死因與貪汙案連在一起。其他事不說,先前大理寺遞交的卷宗,有多少被他們都察院跟刑部按下,現如今把這些翻查,六殿下這是公然質疑都察院。
刑部與都察院的官員立刻看向大理寺,這種問題卷宗,怎可以給殿下看!?大理寺官員們眼神亂瞄,面對其餘官員瞪眼,愣是假裝看不見。
他們也不知道六殿下如何在那些卷宗裡把這些翻出來,被壓下的案件僅有聊聊幾頁記錄,貪汙案那麼多,被都察院駁回的不少,六殿下就這麼全給挑出來了。
都察院監察百官,蕭家更是大淵律法的奠定者。在朝野中,都察院若說哪個官員作風有異,那該給的遞話就會傳到大理寺來,甚至有時候無需覆核,府衙那邊遞來案件,刑部與都察院就可抉擇了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