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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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背後是蕭家,那幾乎是皇權背後的世家。
朝中很多人已習慣,都察院定論沒問題,那麼此案就會被結案。大理寺遞交案件,這些案是都察院按下的,若重新列為嫌疑人,無疑是把都察院推到風口浪尖。
蕭老沉聲道:“殿下年幼,說話要謹慎。”
大理寺少卿忽然道:“蕭老,莫不是在質疑六殿下?”
“殿下領的帝差辦事,說有關就是有關。”
應浮昇視線稍移,見大理寺少卿出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父皇令我安撫學子情緒,你們這麼辦差,到時候國子監那邊學子鬧事,你們來擔是嗎?”
誰敢擔此責任,刑部與都察院的人紛紛看向應浮昇,他們來此之前是探聽過六皇子,這位與太后關係親密,但凡長點腦子都知道這個時候要跟蕭家站一條線,寧家倒了,往後蕭家就是他的支柱!
誰都沒想到,大理寺憋半天沒憋出東西,反倒六皇子出來公然反對蕭家。
蕭老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他們今日來是將此案按下。陳元禮身死確實是他們所為,朝中黨閥營私甚多,不想讓陳元禮活的人更多。
蕭家與陳元禮無甚交集,只是都察院先前與順天府尹走得近,手下有不乾淨的案件,所以當黨閥們遞來訊號的時候,都察院願意推上這一手,給他們機會放個人進詔獄而已,事後人死了成懸案,自可料理。
替死鬼就該在替死鬼的位置上,而不是被錦衣衛撬開嘴,說出鬼話來。
這件事本來可以按懸案處理,偏偏這時候出現一個應浮昇,陳元禮案可大可小,全看皇帝的意思,若這件事三司下結論,錦衣衛查不出來,事情自然可以過去。
可應浮昇強行把疑點轉移到都察院身上,陳元禮自殺可定懸案,但前提要把所有有殺機的嫌疑人排查完,若是按照這條線索查下去,錦衣衛就可以反過來藉機發難都察院辦事不利。
若是傳回蕭家……
雙方僵持不定,明明六皇子只是來旁觀,現今陳元禮案若想定案,就得先過六皇子這關,否則六皇子只要到御前,有些事到皇帝耳中,就不一樣了。
蕭老微咳一聲,其餘人紛紛看來。
“六殿下說笑了。”
蕭老將眼前的卷宗推開,撣開其上塵灰,眼底掠過一絲威脅,“今日一事……”
就在滿堂氣氛緊張之際,外面突然匆匆傳來稟告——
堂中三司官員聞聲一頓,就聽到來人說:“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蕭硯蕭大人到——”
聲音剛落,聽到來人的名字,蕭老鐵青的臉色更難看了。
應浮昇抬眼看去,只見堂間走來一身著官服的男子,他面色如玉,舉手投足間清貴自持,眉眼間竟與太后有幾分相似。
他走近時,堂內聲音歇止。
男子忽視其餘官員,越過蕭老等人,徑直走向應浮昇,躬身行禮:“臣蕭硯,見過六殿下。”
第42章
蕭硯一出現,堂中寂靜甚久,尤其是刑部與都察院官員那邊,原先趾高氣昂與大理寺吵的官員突然間安靜下來,唯有蕭老,看著蕭硯,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隱隱發白。
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會過來。都察院蕭家人眾多,這是先帝在時便有的先例,幾年前都察院右都御史過世,現今都察院中權利最高的三位都是蕭家人,而其中最為年輕的一位就是這位右副御史蕭硯蕭大人。
他們看向六皇子,六皇子的眼神中帶著些許茫然,“你是?”
“臣右副都御史,在都察院任職。”蕭硯解釋道。
應浮昇恍然大悟,“原來又是一位蕭大人。”
又字用得巧妙,蕭老卻聽到此,臉色陰沉。
“臣知今日三司議事,特意前來。”蕭硯沒有寒暄,轉身讓身後的官員上來,遞上來的是一份卷宗,“殿下既然在此,讓殿下先過目,事關陳元禮。”
應浮昇看了眼沈雲飛,沈雲飛上前接過卷宗,“殿下。”
“不若念出來,在場這麼多位大人在。”應浮昇看向蕭硯:“是吧,蕭大人?”
蕭硯頷首:“殿下決定便是。”
話音落下,場內隱隱騷動。
蕭老聽到這聲,頓然要坐起來阻止。
沈雲飛嗓門極大,未等其他官員阻止,就一五一十全念出來——
卷宗裡詳細記錄的便是陳元禮自殺案,比大理寺遞交給都察院那份還要詳細,很顯然是後續有人重新調查過,並梳理案件。過程與蕭老說得相似,唯獨在那個兇手送手信一事上,這份卷宗寫得更詳細,蕭老說是陳元禮藉由家人送禮送毒自殺,蕭硯的說法卻是送禮的糕點由當地酒樓所制,再送到陳家。
方才這場上,圍著卷宗辯論了幾個來回,不少大理寺官員看到蕭硯過來,再看他手上的卷宗立刻明白什麼。這新來的御史大人特意送相關卷宗來,裡面說的手信一事相同,這不就是來給蕭老解圍的嗎?
應浮昇眸光微動,蕭硯從始至終沒坐下,他站得端直,面對其餘官員的非議,無動於衷。他見狀看向大理寺少卿,“少卿大人?”
少卿接過卷宗仔細看,與沈雲飛說的一模一樣。
他沉思片刻,後道:“蕭大人確定是酒樓所制?”
“蕭某所查,皆在卷宗上。”蕭硯道。
應浮昇見大理寺少卿沉默不語,主動問:“查案的事大理寺擅長,少卿大人何見解?”
大理寺少卿內心遲疑,看似一模一樣,可多了一步酒樓,性質就不一樣了。
如此一來,不就完全應和了六殿下的猜測,酒樓做的糕點,那麼這糕點是事先帶毒,還是事後帶毒,就說不定了。
“那此案便有疑點,既經過酒樓,就需要排查嫌疑人等。”大理寺少卿道。
蕭老臉色鐵青,見一旁的蕭硯無動於衷,反問道:“少卿大人確定?”
“少卿大人說有疑點,那就該查啊。”應浮昇順著道:“都說酒樓沒查了,我覺得這件事就該查,是吧?少卿大人?”
大理寺少卿還準備與都察院辯個來回,誰知道一個臺階就這麼悠悠遞過來,六殿下這麼說,這件事就是六殿下要查的。他沒有不接的道理,“六殿下說的在理,若想結案,就必須先查酒樓。”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著,紛紛看向六殿下。
應浮昇低頭繼續看卷宗,再抬首時見滿堂無動靜,疑惑道:“那你們來愣在這作甚?去查啊?”
“靠嘴能說出真相來了?那我父皇要你們何用,以後全靠嘴斷案就行了。”
沈雲飛馬上接話:“還站著?殿下讓你們查案去啊!”
大理寺官員馬上就應,馬不停蹄行動起來。
徒留刑部與都察院的人站著,眼見三司走了一司,他們留在這就實在有點太難看了。蕭老擺手便走,連說一聲都沒有,反倒是刑部許遊,走之前朝著六殿下與蕭硯鞠了一躬,才轉身走了。
蕭硯:“殿下,臣告退。”
應浮昇擺手,見蕭硯離去,眸光微微落在他身上,很快移開。
出門時,蕭老險些跌了一遭,被蕭硯扶住。
蕭老甩手,“不用你扶!”
“小輩今日前來為族老解憂,族老也是疏忽,六殿下親自到此,大理寺與錦衣衛關係密切,同樣的訊息也已經傳到宮中。”蕭硯面色已無堂內寬容,他面上笑著,話語卻無一點笑意:“如今一來,您還是想把那份結論遞上,是因為來者乃太后膝下的六殿下?”
蕭老氣急:“你!!”
“族老為何生氣?若我沒過來,今天這件事能善了?”蕭硯眯起眼睛。
蕭老已無與他交談的必要,甩手氣憤離去。他走後,蕭硯身邊的隨從過來,替他遞來了手帕,蕭硯擦手,尤其是與蕭老碰觸的地方擦得一乾二淨,“丟了吧。”
侍從應是,“蕭大人,我們今日過來合適嗎?”
遠處,一輛馬車停在大理寺門口,其上坐著的人是位小宮人。
蕭硯看過一眼,隨後移開:“那是六殿下的車駕。”
侍從不明白自家大人為何這麼看重六殿下,在官署時收到訊息,立刻就跟過來。陳元禮案本就被蕭老攔下,他這麼趕過來,委實是不給族中長輩面子。
蕭硯餘光掠過遠處的車駕,“我只是在想,怎麼就這麼剛剛好。”
“是酒樓的事嗎?”侍從問。
來之前,蕭大人做了兩手準備,備的是兩份卷宗。
他們原先想遞出去的是另一份卷宗,沒想到的蕭大人到大理寺見到六殿下後臨時決定,更替為酒樓那份。
“另一份卷宗銷燬,連同其所有調查經過以及在刑部的備案都清理乾淨。”蕭硯看他,“今日額外的事,不許外揚。”
侍從一驚,“是!”
是這件事巧嗎……巧的是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就遞上來了。
蕭硯垂眼,看著自己擦乾淨的手,“這位六殿下,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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