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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上車,很快遠去。

不遠處六殿下的車輿上,戚寒舟掀開車簾,見蕭家的車駕遠去,“大理寺府庫裡的卷宗復原了嗎?”

葉玄九在車內,明白這些安排,“已全數理完了。”

方才沈雲飛只是出來冒了個頭,少將軍就立刻讓他去府庫整理。

數日前太后出事,六殿下與少將軍不知道說什麼,隨後就讓他留意三司情況,這才有今天。

錦衣衛出入大理寺府庫簡單,他們放進去的卷宗是大理寺原先在錦衣衛那備案的一份,有些卷宗早就被都察院與刑部的人銷燬,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也就導致有些案件難以溯源。

畢竟蕭家在朝野的名聲與戚家相當,背後都是皇家。

錦衣衛與都察院井水不犯河水,有些事不好動,容易觸帝底線。

尤其是少將軍進錦衣衛後,帝王對錦衣衛的關注更多,陳元禮案就容易步入死局。可他們沒想到出面的人竟然會是六殿下,六殿下還赫然得罪蕭家,別說外人了,連他都覺得六殿下沒把太后放在眼裡。

“六殿下此舉,會不會……”葉玄九遲疑。

戚寒舟道:“蕭堯此次回去會徹查下屬,按理說有些問題卷宗不該還存在,他一查很快就會意識到問題,若想讓他閉嘴,只能將這事按在大理寺跟錦衣衛上。”

“所以劉大人才跑了?”葉玄九想到那位匆匆告病在家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留的是那位少卿。”戚寒舟話還沒說完。

這時,大理寺門口傳來聲音。

大理寺少卿親自迎著六殿下到門口,舉止態度與先前迎六殿下進去時完全不一樣。戚寒舟眉梢微動,見那人望來的神色,隨後放下窗簾。

沒過多久,應浮昇掀簾入內,瞥見戚寒舟時他默不作聲地坐到他旁邊,這時窗外傳來大理寺少卿的聲音,應浮昇掀開窗簾,“不用送了,查你案去。”

大理寺少卿明白:“恕臣不能遠送,此案定然盡心盡力。”

車輿離遠了,應浮昇整理好衣著,那位少卿的態度很微妙,先前拿卷宗的時候不理不睬,現今出來卻格外適從,“他是你的人?”

此話一出,沈雲飛識相地往外走,葉玄九也想出去,腳剛踏出一半,想到這是鬧市,又只能畏手畏腳地縮回去,坐在車門靠內的位置。

“不是,錦衣衛只是與大理寺合作。”戚寒舟道:“這人心思活絡,早看都察院不滿很久,但因上頭壓著個圓滑的大理寺卿,有些事他會處理。”

應浮昇哪能不明白這點,笑笑:“那謝謝少將軍。”

戚寒舟沒應,眼前人又掛著一副客氣的面孔,話裡話外少了幾分熟稔。

大理寺的訊息很快就會呈到帝案面前,這件事六皇子可以出頭,可有些細節不便表露帝前。皇帝需要的是結果,從不是過程,這點眾人心知肚明。

“這樣做能讓大理寺順理成章調查。”戚寒舟說:“可你今日得罪了蕭家。”

不遠處葉玄九豎起耳朵,少將軍你剛剛不是不在意嗎!

幕後之人借黨閥之手殺陳元禮,他們已經不能從陳元禮那得到任何資訊,且這件事是都察院經手,抉擇的矛盾就落在他皇帝上。無論是黨閥,還是蕭家,皇帝動哪個都不合適,尤其是經歷幾年征戰,朝中關係早就錯綜複雜。

無論貪官還是清官,朝廷運轉起來離不開這些能人要臣,皇帝想勵精圖治拔掉蛀蟲,只能慢慢來。

大查,易動根本。

不查,幕後人大把機會往朝中佈局,遲早成篩子。

此局很難撼動,而應浮昇選擇得罪蕭家。

第43章

戚寒舟見應浮昇縮著手,他似乎慣用此姿勢暖手,緩解寒意。碎紅子給他落下體寒之症,夏日未見緩解,冬日恐更嚴重,即便如此,他最多也只是多幾件衣裳或者帶個暖爐,私下從不談病症。

以他的野心,往後若得太后喜愛,得其協助,蕭家遲早也會站到他身後。

可他現如今得罪蕭堯,得罪的是蕭家那一眾族老,與其扶持他這樣一個刺頭,不如物色朝中其他皇子,更可培養傀儡皇帝。這也是近幾年來,徐家與雲家爭得熱烈,他們始終不站隊,卻與其維持較好關係的原因。

“誰說我得罪蕭家了?”應浮昇挑眉,“今日不是來了兩個蕭家人嗎?”

“你說蕭硯?”戚寒舟看他,見他眼底狡黠,似有算計。

蕭硯此人在朝中,為人處世的態度很奇怪。

說他無作為,他卻能年紀輕輕成為右副都御史,辦事利落,甚得聖心。

說他作為,他今日所行之事是順著蕭堯來的,用著一模一樣的理由,只添了個酒樓,那是給蕭家臺階,也圓了蕭堯的謊,讓蕭家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蕭硯這人有野心。”應浮昇若有所思道:“但他目前掌控不了蕭家,得看那些族老的臉色。”

此時此刻,蕭家與黨閥有暗地合作,無意間成為他人後手。皇帝對蕭家下手,朝野就會亂,而幕後人巴不得朝野亂起來,這樣他父皇的注意力就會落在朝間,反而後宮亦或者太后小病小災,可嫁禍,可動手腳的地方就多了去。

一步棋,多個後手,此人城府極深。

蕭家早就不是先帝還在時的蕭家,他父皇上位,蕭家有些人的野心也增長了。父皇忙於征戰,朝中文臣的心思在這些年權利的薰陶中早就變了,蕭家或許曾是清廉,現如今不過是他父皇眼中一根刺。

都察院,曾是皇家盯著文武百官的眼睛。

若這雙眼還算清明,朝間如何變成這份模樣,被幕後人稍一挑撥,人人可成為他攪弄朝野的棋。

“蕭家兩次給慈寧宮遞拜帖,我祖母皆是不見。”應浮昇聲音輕緩,他在慈寧宮這段時間,可沒見半個蕭家人進過宮,“這雙眼睛半殘,可也不一定殘了,與其讓我父皇廢了這雙眼睛,不如稍微治一治。”

說話間,馬車到了。

到的地方是處裝扮極為奢華的酒樓。

見戚寒舟皺眉,應浮昇搭著頌安的手下車,回頭道:“我買的,少將軍不必顧慮。”

他可不能天天去大皇子門下的酒樓,前幾次議事方便,經過舞弊案後他那位皇兄也會留心他的舉動,所以提前置辦自己的產業,尤其重要。

“總不能讓葉副官天天掛房梁,廢手,”應浮昇目光下移,“也廢腿。”

葉玄九察覺到少將軍投來目光,忙小聲道:“殿下利用大皇子送的幾間鋪子,私下置辦的,經手人是那群紈絝。”

換句話說,就是利用大皇子在京的人脈,悄無聲息地安插自己的眼線,並且置辦產業,紮根在京城裡。京中富庶子弟甚多,過了大皇子的途徑安插自己的產業,到頭來其餘人查也只會查到大皇子的人身上。

戚寒舟目不轉睛看著走在前面的少年,藉著與紈絝玩鬧,卻一聲不響地辦了一堆事。他擺手,潛伏在遠處的下屬們紛紛隱去,他這才斂去目光,跟上應浮昇。

入雅間時,其內已經候著一人。

那人見應浮昇進來,躬身行禮:“殿下。”

此人是翁嚴清。

翁嚴清與先前所見已截然不同,他換了一身妥帖的常服,面容也在錦衣衛的幫忙下稍作修改,如今已能自由出入太僕寺,成為沈長存名義上的下屬,不入朝中編制,卻有實權。

戚寒舟道:“錦衣衛入大理寺府庫時,名單上多了幾人。”

朝野查貪開始,錦衣衛已經盯緊那些可疑人等。

皇帝只是留他們性命,不代表錦衣衛不會查。可應浮昇遞上來的這份名單,除了錦衣衛查的人,還有一些是在查貪名單上從未出現過的,也就是說這是額外的訊息途徑。

頌安送來今日的湯藥,應浮昇喝了兩口,“他辦的。”

翁嚴清行禮:“見過副指揮使,在下不才,這不過是分內之勞。”

戚寒舟:“如何查?”

“草民梳理百姓的訴狀,且遞給大理寺的訴狀經過草民。”翁嚴清回身看應浮昇,得應浮昇准許,他回復道:“太僕寺掌握京城內外車馬行走,這段時間何人出入哪處驛站,皆記錄在案,稍作篩選,便可得出可疑人等。”

“這其中,便有刑部與都察院的人。”

葉玄九訝異,這翁嚴清這才去往沈長存手下多久,就能在短短時間內理出這樣一份名單來,最關鍵還沒出錯……這人腦子怎麼做的?

戚寒舟側目,看向正在喝湯藥的人:“這件事你不該說,沈長存是你的眼睛。”

應浮昇垂眸,小口喝著湯藥,得空道:“我知一個葉玄九,少將軍該知沈長存,如此我們合作才能長久,不是嗎?”

互知底細,才不會猜忌。

戚寒舟斂目,這人把事情算得一清二楚,哪怕合作多次。

“你如今想做什麼?”戚寒舟問。

應浮昇道:“我父皇想查,錦衣衛跟大理寺就要查……那我自然查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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