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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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快了,應浮昇忍不住咳嗽,戚寒舟皺眉上前,搭上他的脈象時察覺其中跳動虛浮,且手腕溫熱。常人溫熱乃正常,可戚寒舟摸過他的手,溫熱對這人而言,是低熱,“你燒起來了。”
“殿下,慧極必傷。”戚寒舟沉聲道。
“這不是在喝藥嗎?小問題。”應浮昇收回手,藏於袖中,且慧極必傷,這詞與他有何關係?
戚寒舟看著他,見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這麼多細節,錦衣衛要查也需要一定時日,可應浮昇經常半日或者一日就提出計謀,亦或者將事情辦完了。這些細節,非一時半刻能確定的,可見此人時刻都做著準備,恐怕現在已經在算計蕭家了。
戚寒舟見他還想咳嗽,隨手遞給他一瓶丹藥,“殿下往後要是身體不適,可用這個,不與太醫所開之藥衝突。”
應浮昇好奇:“這是什麼?”
“止咳,軍中秘藥。”
戚寒舟起身告辭:“今日殿下需要休息,大理寺與蕭家的事,錦衣衛會處理,殿下不必憂心。”
應浮昇稍頓,他現在覺得自己狀況還好啊。
戚寒舟已起身告退,關上門時,葉玄九在後面說道:“少將軍,那瓶藥不是……”
“指揮使留步!”身後傳來聲音。
是翁嚴清跟上,喊住了他。
葉玄九的話止住。
“遞給草民的訴狀出自哪位學子之手,這名學子是何底細,所參之人是誰,又是替哪個學子伸冤,皆在此卷當中。”翁嚴清遞給他,道:“殿下交代,這個要交給副指揮使。”
前段時間,百姓伸冤,學子代筆,朝中現在的所有訴狀都出自這。
可這麼多人伸冤,其中難免有各家黨閥的暗手,為的就是把其他人參下臺來,但翁嚴清這份名單交給錦衣衛,那錦衣衛就可以分清哪份訴狀是百姓交的,哪份是黨閥攻訐的產物……哪份是幕後之手推動。
戚寒舟接過,轉身走了,“替我謝過六殿下。”
高處,應浮昇見戚寒舟遠去,神色間有幾分遲疑:“戚寒舟是不是生氣了?”
還給他送助眠的藥,那藥分明不是止咳,前世他見過的。
他喃喃道:“不對……他這人悶,不會生氣。”
“少將軍不是一貫如此嗎?”頌安不解,朝中人人知道,少將軍是不好說話的主兒。
“是嗎?”應浮昇略有遲疑,前世他就沒揣摩清楚戚寒舟此人,有的時候感覺他格外好懂,有時候又覺得他心裡有事。他這一世為了與戚寒舟合作,從頭到尾可是按著他的脾性來的,可是方才有一瞬間,他沒弄明白戚寒舟在想什麼。
忽然間,他想起來這種感覺了,前世有一次他利用錦衣衛算計朝中人,遭到暗手。那人的毒藥他沒分清,險些就入了口,戚寒舟趕來處理宮人,當時有一瞬的表情,就與剛剛一模一樣。
後來是怎麼了……應浮昇正欲再想,額間開始泛疼,人恍惚地往前倒去。
頌安嚇了一跳,忙扶住人,“殿下?”
剛剛殿下險些失手,這可是二樓!
“風吹久了,手軟。”應浮昇回神,遠處戚寒舟已不見身影。
算了,反正摸不清的事情多了是。
憑前世自己那已被毒廢的腦子,很多事他還得在這一世摸清,才能知道幕後人如何佈局。廢了個陳元禮,只是廢了幕後人在禮部的佈局,在這之後還有其他五部乃至內閣。錦衣衛是皇家的刀,所向之處無所不及,可有些事,以錦衣衛的身份很難得知。
戚家是刀……蕭家是眼。
幕後人既然動太后,除了想在宮闈惹事,更想在蕭家中動手。戚家如銅牆鐵壁,無法安插人,那他們只能矇蔽父皇的眼睛。
“讓你去盯著蕭家,你辦了嗎?”應浮昇見翁嚴清回來,問道。
“沈大人已在安排,隨時等殿下吩咐。”翁嚴清說:“殿下想要做什麼?草民可為殿下分憂。”
應浮昇聞言看向翁嚴清,他方才確實與戚寒舟說少了,他不止要查這些,還要知道朝中官職變動後,哪個位置坐上哪個人,如何坐上的,他的背後是何人?
這些,光靠一個沈長存很難辦到。
都察院這雙眼睛,他也想要。
第44章
雅間內,翁嚴清在旁,聽從應浮昇接下來的吩咐。
“今日三司這事,蕭家於情於理需要推出貪官,才能平息卷宗帶來的影響。”應浮昇站在窗邊,回身看身後幾人道:“也就是說這件事只會揪出幾個貪官。”
翁嚴清聽著他說:“殿下的意思是?”
應浮昇看他,眼中掠過一絲深意:“貪官是查不盡的,都察院在這,查一群,總有一半從他們手下熘走……今日我父皇能把這一批貪官查出來,那以後的貪官呢?”
翁嚴清沉思,其實那些貪官來往的證據,太僕寺早就從驛站中捋出蛛絲馬跡,那份線索遞給錦衣衛,該有的證據都能查出來,可他見殿下的意思,並不打算這件事完全交由錦衣衛暗中抄家逮捕。
或者說不止是逮捕貪官,殿下想要的是……
應浮昇道:“同一件事,反覆去做,只會徒生警惕。”
“要做,便要斬草除根。”
“殿下,這會非常難辦,最好的方式是透過錦衣衛去。雖不能一網打盡,卻也能讓漏網之魚得到懲罰。”翁嚴清思考利弊,六殿下畢竟只是領的差事,查貪官他們或許可以推動,可真正拿主意的是帝座上那位,稍有不慎便是越權,那時候引來的就是帝王的猜忌。
況且都察院為蕭家掌權,已屹立朝中許久,如此龐然大物想要憑他們一己之力撼動,可以說非常難。
窗外,沿街小販吆喝著,人來人往。百姓們日復一日晨起昏去,大淵戰後各地窘況早就化作一紙紙急報,抄家斂財充盈國庫,緩的是一時之急。那些經由學子的訴狀遞交到官府,百姓鼓起勇氣所述說的經歷,全是貪官們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證。
“翁嚴清,你覺得百姓們會信什麼?”應浮昇忽然問。
翁嚴清一頓,沒有應話。
應浮昇看向頌安,頌安沉思片刻後道:“莫非是官府?”
“信朝廷官府?”沈雲飛在後說道:“那百姓必然是信陛下。”
當今聖上御駕親征,又勵精圖治,在天下百姓面前早就民心所向。
應浮昇搖了搖頭,餘光看向天空。
日曜刺眼,宛若天光,灑灑照在人間。
“百姓最信的在那裡。”
……
大理寺的事傳開時,國子監的學子們奔走相告,六殿下為安撫學子情緒,親自走一趟大理寺梳理卷宗,將尚有疑點的卷宗擇出重新審查。各處茶樓酒樓議論非非,有的人說六皇子為學子為民發生,有的人說六皇子初生牛犢不怕虎,卷宗的問題他看得懂嗎?
粗衣布履的百姓停在酒樓外,只能從民間碎言碎語中拼湊出朝間情況。
“阿爺,我們寫的訴狀,官看到了嗎?”一個小女孩悄聲問:“他們都說查封了好多貪官,可為什麼我們田還沒還回來。”
被詢問的老者忙捂住她的嘴,帶著她到暗處,面上早已心灰意冷:“查不到我們那了。”
與他們同行的學子沉默片刻,而後道:“大理寺那邊還收訴狀,我再去寫,替你們遞上去。”
“都遞了好幾封了。”老者拉住他,搖了搖頭,“你莫耽擱自己的前程了。”
他這些天聽著些許言論,抄不了的,那是朝廷要保,哪是他們這些百姓能左右的……莫要往裡面填命進去了,不值當。
學子還欲再說,遠處忽然有聲音傳來,只聞幾個學子跑得飛快,傳播著——“有訊息了!陛下令都察院公開審理!”
“審理什麼啊?”
“陳元禮啊,六皇子說的那些卷宗,都要重新審判!再過幾日要在都察院辦——”
老者與學子駐足停留,眼中掠過一絲不可置信。
京城巷道各處,朝間的訊息飛速傳開。
朝間,文武百官議論紛紛。
“陛下默許了大理寺繼續審查。”
“那之前順天府尹那幾樁命案不好處理啊!”
大理寺重新審理順天府尹貪汙案的訊息傳出,朝中百官的注意力落在都察院身上。朝會結束,百官看向都察院的目光,讓蕭堯尤其不爽。
“蕭大人回來了!”
蕭府內戒備森嚴,蕭堯氣急敗壞地往裡走,身後跟著的是同從都察院回來的蕭硯。僕人們見到蕭堯生氣的模樣,紛紛低下頭不敢言語,只敢往上遞一杯熱茶,卻被蕭堯隨手砸在地上。
“蕭硯你到底什麼意思?”蕭堯怒目看他:“順天府尹的案你也要牽扯?”
蕭硯垂眸沒說話,餘光瞥見蕭家家主拄著拐走來,他轉身恭敬行禮:“叔父。”
位於高處的蕭家家主看向蕭堯,他是都察院目前的左都御史,所有御史的頂頭上官,是當今太后的弟弟,也是蕭硯的叔父。蕭家主年事已高,身體抱恙,近些年來都察院的事務都落在族老蕭堯與小輩蕭硯的身上,也得陛下准許不上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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