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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見過太后了嗎?”蕭家主看向旁邊的蕭老夫人:“六殿下這事,該與她說一聲。”

蕭老夫人何嘗沒往宮中遞過帖子,只是太后數次不接,現如今這事他們確實也需要透過太后摸清陛下的態度,“六殿下此舉確實沒把我們放在眼裡,我已修書一封遞去宮裡,遣人拿到太后面前。”

這話一出,蕭家主說道:“太后也是煳塗了。”

他看向蕭堯,“族老這次確實疏忽。”

“誰知道那六皇子巧舌如簧,將兩件無關的事硬是說到一起。”蕭堯不滿說道:“你放心,剩下的事情老夫自會處理,不會讓火燒到都察院。”

“如今陛下回朝,對朝中早有非議,已比不上幾年前。”蕭家主提醒他,“凡事謹慎為之,莫讓猜忌落到我們身上。”

“這次你做得不錯,為你族老解圍,但順天府尹一事應該交由他處理。”蕭家主看向旁邊恭敬的蕭硯,不由分說吩咐道:“都是蕭家人,所做的事情不過為了蕭家,都互相體諒,莫生事端。”

輕飄飄一句話,承了蕭硯的情,但還是把順天府尹的活交由了蕭堯。

蕭硯垂眼,說道:“是晚輩分內之責,順天府尹畢竟由族老經手,當由族老做主……不過是否需要晚輩協助?”

蕭堯擺手,“不必了。”

已不想跟蕭硯有半句話牽扯。

幾句話不歡而散,蕭家主離開時遠遠地看了蕭硯一眼,與蕭老夫人離去。蕭硯坐在正堂裡,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吩咐道:“盯著他們的舉動,若有變動與我說。”

侍從領命離去,蕭硯摩挲著茶杯邊沿,身後暗處有幾個蕭家人走出來。

其中一人說道:“陛下對蕭家不滿甚久,這次恐怕……”

蕭家在皇帝出征幾年裡暗中與各大黨閥交好,又枉顧大淵律法,各個勢力孝敬的財權讓族中這些所謂的族老反覆在陛下底線試探。而蕭家家主,他的叔父,自從他父親去世後,被族中長輩薦舉,接手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職。

所以他一直仰仗著這群族老,也只聽他們的主意。

若陛下真有袒護蕭家之意,就不會走三司議事的流程。族中這群冥頑不化的老不死,還以為那是陛下為了平息朝中怨氣,特意讓他們走過場,殊不知皇帝早就對蕭家不滿……太后屢次拒絕蕭家遞貼,已經表明了態度。

她是蕭家人,更是大淵的太后。

幾次忍讓,不過是看在太后與蕭家族輩的功勞上,再不改變都察院的現狀,皇帝就會親自動手,到時候都察院還在不在就說不定了。

“若是沒有那日的三司議事,蕭家只能自斷一臂。”蕭硯把茶杯放下,蕭家內患嚴重,若是明著表明態度,會引起族老反抗,現如今只能去推:“我來做這件事不行,這件事只能由皇家操刀。”

蕭硯掩去眼中深意,“出現在三司議事上的刀。”

六皇子。

這時,蕭府外有人匆匆來報——

“蕭硯大人!都察院那邊來訊息,六殿下與大理寺的官員同道去都察院了!”

“他去都察院作甚?”蕭家人意外。

“大理寺查案,聽聞正好六皇子同去,就一道去了都察院了。”報信人說道:“現在估摸已經到了都察院門口了!”

“只是如此?那讓蕭堯處理便是。”

“不止……”傳信人顫聲道:“得知今日公開審理,國子監學子與民間百姓此時都聚集在三司官署門前。”

“六殿下所為?”蕭硯問。

傳信人提前調查過,道:“不是,不知道怎的就傳開了。”

蕭硯眼底泛起波瀾,公開審理本是少部分知道,為何突然間會大肆傳播。他頓然想到剛剛蕭堯的模樣……眼底一片冰冷,有些人真的貪心助長,這種事也幹得出來。

他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去調我事先準備的摺子。”

傳信人驚愕道:“大人這是——”

蕭硯沉聲:“入宮面聖。”

……

六皇子去往大理寺,又隨同大理寺卿改道去都察院的事不過半個時辰就傳到京中各黨閥的耳中,皇帝默許大理寺重新梳理順天府尹案,那些被明著暗著壓下去的相關人等,在此時幾乎都懸起心來。

“愚昧,他到祖母那,蕭家就是他的後盾。”

東宮,太子冷聲道:“結果他自己先把後盾得罪了。”

安撫國子監學子差事給了應浮昇後,前幾日他質疑都察院一事讓父皇於朝間誇他甚多。太子最近心性平穩了稍許,知道應浮昇犯錯做了這檔事,他樂得看他笑話,“蕭家能在朝多年,區區幾卷卷宗,哪是大事……穩妥起見,你遣人去看看。”

“必要時,推他一手。”

與此同時,朝中各個黨閥聞言立刻派人去都察院。

大理寺少卿坐在馬車裡,與六殿下同行,看著眼前邊坐車邊打瞌睡的皇子,他坐得挺直,偶爾一次幫六皇子撈一撈垂到地面的毯子。

皇帝下令,都察院主審理那些未宣判的卷宗併案處理,為陳元禮案排查嫌疑人等,以平息民間怨言。

一到都察院門口,幾個御史站在門前,周圍全是被官署攔著的學子們,十分熱鬧。

大理寺少卿先行一步下車,隨後伸手扶著六皇子下來。身後跟著的大理寺官員們看到今日自家少卿對六皇子的態度,不少人瞪大眼睛,這還是那個油鹽不進的大理寺少卿嗎?

“少卿大人這是轉性了?”

“你要是能讓大理寺站起來,少卿大人也能對你眉笑眼開。”

都察院敷衍了事又壓下他們幾卷卷宗,寺中官員正想著如何與都察院掰扯重新遞上去卷宗,六皇子就宛若福星降臨了。

應浮昇下車看到都察院門口的熱鬧,疑惑得往後看。

御史們忙把他迎進去,就怕這祖宗的嘴在門口再惹事端。

如今學子百姓聚集,負責領人的御史觀察著應浮昇,說道:“六殿下,三司議事還沒著落,如今國子監學子百姓聚集於此,恐怕……”

“這有什麼,三司審查不是好事嗎?”應浮昇疑惑地看向他,“好事那就該讓他們知道啊?若事情解決再抓幾個貪官出來,學子們的情緒自然可以安撫。百姓聚集的事父皇很重視,你們莫要馬虎,應當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御史們沒說話,互看彼此。

“還是說你們這次連貪官都抓不到?”應浮昇皺眉:“不會吧,問題卷宗都在那擺著呢?你們想徇私舞弊?”

他的話道理一套接一套,愣是把都察院官員的嘴堵得說不出來。

旁邊的大理寺少卿更是一臉冷漠,面對所有投來的視線,皆一概忽視,這也就導致跟在他們後面的大理寺官員頭一次昂起胸膛走進都察院,體會到了狐假虎威的快樂。

要知道三司中,大理寺被其餘兩司壓著數年,時常背鍋與收拾爛攤子,還要看都察院的眼色行事。

蕭堯趕到的時候就看到這副場面,他陰沉著臉走進都察院,看到站在公堂上的應浮昇,眸光皆是沉色,他行禮道:“六殿下。”

應浮昇頷首,擺手說不用理他,各位開始便是。

都察院只能特意為他設立一座在大理寺少卿前面,六殿下坐下後不發一言,似乎真不打算干擾公堂,認真聽從公堂審議。

“將卷宗遞給六殿下。”蕭堯吩咐。

應浮昇挑眉:“給我看?”

“六殿下關心卷宗,如今國子監學子都聚集在外,殿下看得清,才好跟學子交代。”蕭堯將“交代”二字咬得極其重。

“還是蕭老考慮周到。”應浮昇點點頭,往後道:“今日大理寺那邊有些卷宗說是被都察院退回了,我讓他們也一併帶來,蕭老沒意見吧?”

“自然。”蕭堯早有準備,退回去的卷宗乃是他特意為之,防的就是大理寺與其背後的錦衣衛。

幾日下來,都察院不得不增加工作量梳理卷宗,在那些問題卷宗裡添筆加畫,把該補充的“證據”給補全了。為了讓皇帝跟六殿下滿意,都察院不得不走公堂,讓這些卷宗公開審理過明面,還得從中推出幾個替死鬼來堵住眾怒。

因為這點,他還不得已跟其餘黨閥重新走動關係,該推誰去平息帝怒,他們早有打算,必不能讓大理寺與錦衣衛再抓到機會。

大理寺少卿聽到此處眉梢緊蹙,而蕭堯已經走到公堂之上,令人傳喚犯人到跟前。朝中還有其餘官員在旁旁聽,是皇帝的意思,蕭堯見狀朝著諸人行禮,“既然國子監學子在外,不若放幾人進來,公開審理,該讓天下學子皆知。”

應浮昇道:“還是蕭老想得周到。”

“少卿大人!”大理寺官員忙低聲詢問。

大理寺少卿搖頭,讓他稍安勿躁,餘光看著蕭堯放進來好幾個學子,很快堂外就聚集了不少學子,蕭堯對此完全不慌,坦然自若地坐在公堂上。

“少卿大人。”應浮昇回頭看他,“可否借兩人記錄堂間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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