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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忙匆匆去辦,可他前腳剛走,後腳又有新人過來:“大人,外面有好些個百姓學子,說著不一樣的證詞……”

湧進來的百姓學子,帶著他們的訴狀,百姓哭訴,學子代念,都察院裡外全是控訴聲。

大理寺的官員制住想要衝公堂的百姓,攔住其餘官吏,紛紛看向站在前方的應浮昇,百姓們見到有六皇子給他們撐腰,忙朝著皇子述說冤情。

“不急,你們慢慢說。”應浮昇扶著不斷磕頭的老者。

老者語無倫次,好在旁邊學子條理清晰,很快轉述清楚。接受帝令來此的老臣們聽到那訴狀中慷慨陳詞,臉色微沉,這些人所念的訴狀供詞,怎與他們所聽的內容有出入之處?

堂間那些傳喚上來的證人就顯得尤其滑稽,外面大把的百姓說著截然不同的證詞,與堂間篩選出來的人完全相反。

“怎麼回事!?”老臣斥問道。

有個證人聽到外面牌匾自燃,老天爺將降罪,當場臉色蒼白,一質問下脫口而出:“我撒謊了,我撒謊了!那日餘大人沒有去京郊……別怪罪我,別怪罪我!”

他陡然改供詞,蕭堯臉色驟變,立刻看向應浮昇。

而應浮昇一臉意外,他眉頭微蹙,道:“看來,這公堂證詞有異啊。”

“蕭老,這就是都察院查清的結果嗎?怎麼民間百姓有如此怨言?”

“少卿大人。”應浮昇回頭,“方才的證詞都記錄了嗎?”

大理寺少卿上前:“稟殿下,都記錄了。”

這時堂下所有奉命來旁聽的老臣神色異樣,都察院若審查,必先經過民間民聲,這點在蕭家所著寫的大淵律法有說明,府衙查案,大理寺複查,都察院審查,最後才交由刑部審判。如此縝密環節,就是防止冤假錯案……眾所周知大理寺遞交上來說官員有貪的卷宗,經由剛剛審理,全變成無罪。

可現在門外卻出現新的證人……那便是環節出現問題,有人作偽證。

“既然都察院要審查,那需要聽過所有證詞,判斷真假才能結案。”應浮昇思考道:“我沒記錯是這樣吧?蕭老?”

蕭堯臉色已經變了,“此事有異,當梳理情況,擇日再議。”

他現在只想結束,弄清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他暗示下屬趕緊去蕭家,尋蕭家家主過來。

“為何呢?蕭大人。”應浮昇看著外面天光正亮,意有所指道:“證人證詞都有新的,眼下三司官員都在,朝中老臣皆在,有沒有貪,把人都叫上來當堂對峙,這麼多位大人看著,誰還敢說謊啊?”

堂眾視線均落在蕭堯身上,蕭堯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候,堂外忽然傳來唿聲,

“錦衣衛戚指揮使到——”

聽到錦衣衛的名號,老臣們神色一動,錦衣衛的眼線遍佈京城各處,他既然來了,那就說明都察院牌匾自燃的事已經傳到陛下的耳中。堂間紛紛讓開路,戚寒舟從外走進來時,身後還跟著幾個官員,刑部尚書李大人,都察院右都副使蕭硯,大理寺卿劉大人……

應浮昇一臉無辜地看著這熱鬧的公堂,他攏袖坐著,“人來得真多啊。”

“這不正好,三司,錦衣衛全齊了。”

戚寒舟進來時朝著應浮昇微微行禮,兩人目光一觸即分,仿若素不相識。行完禮,戚寒舟回身面向堂眾,他呈出聖旨,一眾官員勐然下跪,他道:“奉旨前來,左副都御史蕭堯其下十位御史疑徇私舞弊,剝奪都察院審理權,重新審理案件。”

御史們臉色大變,紛紛看向蕭堯。

然不等他們反應,已有幾個錦衣衛上前來,將涉及到的御史連同蕭堯按倒公堂之下。百姓們看得愣然,先前還坐在高處的官老爺,轉眼一變就全都壓在堂下,成為嫌犯。

“大理寺少卿何在?”戚寒舟道。

“下官在。”大理寺少卿應,遞上卷宗與供詞記錄:“一份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蕭堯遞交,一份乃大理寺遞交,剩下一份是受六殿下吩咐記錄的呈堂供詞,請指揮使過目。”

蕭堯忙給蕭硯遞去眼神,這人既然過來,必然帶著解決辦法來,現如今需在蕭家家主趕來之前,穩住錦衣衛。而他無論怎麼給蕭硯暗示,後者視若無睹,反倒是令人拿來部分卷宗:“左副都御史蕭堯涉嫌與朝中多人有私密來往,這些都是他們來往的罪證。”

聽到罪證,蕭堯頓然瞪大眼睛,他在說什麼?

這蕭硯在做什麼!?

“蕭硯!”蕭堯喊道。

戚寒舟眸光微冷:“肅靜。”

不止蕭堯,堂下其餘官員乃至百姓,看向蕭硯的目光都不一般。

這兩位御史不都是蕭家人嗎,怎麼還參上了!

蕭硯面對質疑神色自若,他將罪證呈上後,微微退到官員一列。

“這人不是蕭家的嗎?”沈雲飛小聲問道:“他直接遞交罪證啊?”

“因為他看準機會了。”應浮昇喝著茶,視線稍稍落在蕭硯身上,見他官服貼身,恐怕此人受到訊息第一時間就進宮面聖了。

蕭硯站在應浮昇斜對面,抬眼看來時,應浮昇坦然地看著他,且還回以笑容,他喜歡跟聰明人合作。有些事無需他去推手,時候到了,自有人會接上。他遞交給戚寒舟的這份,應該已經給他父皇看過了。

這份罪證遞給他父皇那刻,蕭家與皇室的矛盾就徹底擺在明面上。

哪怕蕭家曾經是皇家的眼睛,可一旦觸及皇家底線,這眼睛要廢也是一念之間。

都察院裡御史眾多,分左右兩派,蕭堯作為蕭家族老,在蕭家中聲望頗高,自然而然在都察院內,御史們唯他馬首是瞻。在這樣的情況下,蕭硯能做到與他平起平坐的位置,此人心計不在他人之下。

應浮昇記憶中,蕭硯此人在太后死後,以一己之力重新重理都察院。

他蟄伏甚久,手中有的是蕭堯甚至是蕭家家主的罪證,只不過少了機會。所以當他出現在大理寺為蕭堯解圍時,他就知道這個人已經在尋覓機會了。

“殿下,蕭家人來了。”頌安從身後走來,小聲附耳。

應浮昇神色自然:“他不會親自來,他現在該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

蕭堯買通學子百姓在場鬧事實是犯蠢之舉,將輿論引到他身上,可他不想想公堂審理是他父皇的意思,若引導輿論到應浮昇身上,無疑是在得罪皇家。這一點,不需半日,錦衣衛就會把來龍去脈呈到他父皇案前。

徇私舞弊,還蔑視皇權,是罪加一等。

蕭家主沒到,到的是蕭家送信的人。

信件遞交給戚寒舟,戚寒舟看也沒看,隨即丟到一邊。

他一目十行掠過蕭硯遞交的罪證,其中細節比錦衣衛所調查還要詳細,足以將蕭堯以及他座下御史一網打盡,幾乎都是鐵證。

他遞給葉玄九,葉玄九當即對著滿堂官員與百姓念出——

原先與蕭堯私下交易的官員被判無罪,可這份罪證念出,方才他們在堂上做偽證所念出的種種供詞,被六皇子要求記錄下全都成為新的罪證。哪怕他們有辯駁的餘地,可就單憑作偽證這條,在大淵律法之下,他們就是同流合汙。

應浮昇目光銳利掃過堂間御史,御史們冷汗涔涔地跪著,無人敢抬頭,蕭堯更是臉色鐵青,無話可說,“父皇命人嚴查朝中貪汙舞弊等案件,都察院疑隱瞞案情,涉嫌作偽,蕭堯你好大的膽子!若非右副都御史明察秋毫,你們還想欺上瞞下多久!”

蕭硯垂眸立於堂下,聽到此話看向那正氣凜然的六殿下,他唇角微動,卻未發一言。

戚寒舟聞言看向應浮昇,又微微看向低頭不語的蕭硯。

在場的百姓們聽到六殿下這麼說,頓然明白過來。當今聖上為民生著想,查貪汙查舞弊,甚至還公開審理,本就是給百姓伸冤的機會,奈何朝中蛀蟲太多,有些人欺上瞞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降下天譴來斥問都察院!

問題都在都察院這個左副都御史上!

“來人,將嫌疑人等一併壓入詔獄,等候審理。”戚寒舟看向堂下百姓,“所有案件將由大理寺公開審理,訴狀與罪證可重新提交,若有人試圖壓下罪證,可直接告至錦衣衛鎮撫司。”

百姓們不禁動容,陛下明察秋毫,連都察院都動了。

案件雖擇日再審,可在場無一怨言,皆是感動涕淚。

都察院亂成一團,大理寺忙安撫裡外百姓。錦衣衛護送各位老臣離去,戚寒舟走到旁側時,應浮昇已經在那等他了。

“少將軍來得及時。”應浮昇道。

戚寒舟看著他那份自信狡黠的模樣,“卑職護送殿下回宮。”

兩人沒多說什麼,於人流中從後門出去。

蕭硯目送著應浮昇離去,身後百姓議論非非,他斂去心思,目送著應浮昇遠去。方才堂間,應浮昇只說幾次話,卻每次都能巧妙地引導局勢,他當場呈上罪證,以他蕭家的身份,百姓只會連他一起恨,彼時蕭家在民間的公信力就會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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