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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中有暗線,這點從慈寧宮六皇子遇刺當晚,戚寒舟就知道。

這麼長時間來,肅清朝野的動作太大了,宮燈出事明顯看出幕後人急了,準備對六皇子下手。現如今東宮又出現死士……不是出現在坤寧宮,而是出現在東宮。

不止是侍女有問題,東宮也有。

……

京城街坊熱鬧,酒樓內紈絝們聚集一起,劉家因江南賑災一事得皇帝嘉獎,劉大富一躍成為皇家嘉賞的富商,連著他兒子劉登科胖子腰板都挺直了,樸實又粗暴地擺宴慶賀。

熱鬧覆蓋酒樓時,酒樓上雅間一片寂靜。葉玄九將東宮死士的訊息告知應浮昇,房間內頓然沉默下來,戚寒舟站在旁邊,從葉玄九開始解釋時他就一直看著應浮昇,在聽到死士時他神色略微動容,但很快恢復平靜。

死士,太子身邊有死士?

應浮昇想到前世最後登基的新皇,假太子與大皇子幾乎鬥了數年,直至大皇子逐成頹勢,假太子宮變登基,處決所有謀逆他的暗手。

換子……這件事他一直以為僅有少數的人知道。

太子或許知道,但也應該在心智成熟且羽翼豐滿之後……但如果東宮出現死士,那太子為宮中儲君,他知道還是不知道?

應浮昇藏於袖中的手緊緊攥住,眼底掠過一絲陰狠。

戚寒舟看著他,出聲拉回他的思緒:“這霜月,不止是徐家人。”

應浮昇掩去方才一閃而過的失態。

霜月,坤寧宮許可權最高的女官,伴隨皇后入宮,與徐家離不開干係,同時又是皇后的親信。這樣一人,完全是有可能在宮燈做手腳,更有可能替換工匠進宮。

這人是幕後人的人,既可在宮中做手腳,又與徐家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幾乎徐皇后與徐家來往所有都在其關注當中,以她身份自由出入東宮不會引人生疑……一顆完全可以串通三線的暗棋。

所以前世,太后死後,權柄落在皇后身上才會讓寧妃乃至其餘暗線有機可乘。

“來這之前,戚家已經全線布排,接下來她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看著。”戚寒舟道。

應浮昇神色微動,他用的戚家,非單純的錦衣衛。

戚寒舟想查的事不止朝野,還有宮闈,霜月這枚暗棋幾乎可以指向兩人共同的目標。應浮昇思緒陡轉,這說明朝野間接連拔掉暗樁的舉動已然觸及到幕後人的底線,讓他不得已動用宮燈誣陷,現如今出現在東宮暗謀。

前世到後面,無論是戚寒舟想查的幽州城案,還是他攪弄朝局。

到最後此人永遠躲在太子的背後,洞悉全域性操縱全域性,可這一世不一樣,幕後人的前面是一個羽翼未滿的太子。

兩人沉思間,門外匆匆行來腳步聲。

守門的葉玄九驟然警覺,卻見來人是負責暗線的錦衣衛:“少將軍!收到訊息了,那名叫霜月的女官出宮了!”

雅間內幾人神色稍變,這位女官絕對與操縱這麼多場大局的幕後人離不開關係,如今他們順藤摸瓜找到此人,只要跟著她,必能摸出其他線索。

“女官出宮得有印信,她去哪?”戚寒舟問。

密探答道:“往郊外去,今日似乎是徐皇后回宮的日子。”

“不對,皇后回宮自有護衛隨同,她在宮中無需出行。”應浮昇說道:“有問題,有其他原因,讓霜月要去護國寺接徐皇后。”

如此情況,他們得跟去看一眼。

戚寒舟身形稍停,見身後人已經從座間下來,直接披上外衣:“我與你們同去。”

葉玄九大驚,“殿下這不行——”

“有戚少將軍在。”

應浮昇說道:“我跟著你,絕不冒進。”

戚寒舟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默許他的舉動。

錦衣衛速度很快,備好的車到了。

應浮昇剛上車,頭頂上就被披上一頂幕笠,遮得一乾二淨。戚寒舟在他身側落座,擺手讓葉玄九快速出城,錦衣衛有特令,出城的速度比宮內車輿更快,會比霜月更早到護國寺。

車馬快行,車廂內兩人靜謐。

應浮昇思緒萬千,臉色微沉。

坤寧宮與東宮何關係,幕後人與徐家交織到哪個程度,這些只能從霜月身上窺出細節。

“東宮對你的戒備過於重了。”戚寒舟道。

應浮昇聞言稍頓,偏頭看向戚寒舟。

二人相視時,應浮昇仿若感覺到對方察覺了什麼。

可戚寒舟沒有多說,伸手將其頭頂的幕笠按實,藏在幕笠下那張臉神色未明,他卻沒了想深究的想法,從幕後人到東宮,有些東西得以窺見端倪。

應浮昇斂去面上的笑意,他知道戚寒舟意識到什麼。

錦衣衛排查甚久沒查到死士,而葉玄九碰上。

最直接的原因僅有一個就是葉玄九出現在東宮的時機,霜月與太子在談什麼,必須得讓死士在場看護,且對所有經過者不留活口。

這時,窗外傳來鷹隼振翅的聲音。

幾乎聲音一動,應浮昇就看向窗外,他片刻的異樣落在了戚寒舟的眼中。

鷹隼扎進車內,停在戚寒舟的臂上。

戚寒舟斂去觀察,展信時神色稍動。

“怎麼了?”

“是護國寺的訊息。”

……

護國寺內,徐皇后禮佛完走出,了執大師跟在其後,送著貴人走過青階,一步步走到山門外。

了執大師見她:“娘娘與上次相見,心事更重了。切忌萬事心清,才可自在。”

她時常素衣,神色淡漠,心境看似比誰都平靜,實則上愈來深重。

徐皇后只是頷首,謝過大師,轉身離開。

她身影沒入山間,大師停步目送。

“師父,皇后娘娘下次什麼時候來呀?”小僧喜歡徐皇后,宮內其餘貴人都少來,只有徐皇后這些年次次都到:“皇后娘娘與其他貴人不一樣,很少說話。”

了執看著她遠去,“因為皇后需要這麼做。”

大淵不需要位高權重的皇后,皇帝御駕武徵,後宮權柄常留太后手中。

以武為尊的大淵朝,文治必不可少,所以清流世家出身的貴女才會成為帝王眼中的皇后。

山門外,上香的香客零散幾人,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

徐皇后身邊僅有一侍女,兩人走到山門前時,她頓然停住腳步,低聲吩咐:“你在此等候。”

貼身侍女說道:“娘娘,霜月託人來信,說出宮來接您,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

徐皇后道:“回宮前我有個地方要過去,你留在這,若霜月來便說本宮晚了片刻,讓她等會。”

“除了你外,其餘人莫聲張,我去哪也不告訴其他人。”

徐皇后聲音微冷:“明白嗎?”

侍女一愣,“是!”

徐皇后戴上遮掩的幕笠,上了馬車。

山林裡,鳥雀飛過。

馬車一路下山,直至山腳拐進,最終停在山腳某處草棚內,棚外無甚區別,走近時能聞到古怪的藥味。數年前,太子身體狀況時常反覆,機緣巧合下徐皇后認識這位棲居護國寺山林內的大夫,讓其為太子開藥,身體才漸漸好轉。

這位祖上是前朝的名醫,因為更朝換代隱姓埋名於此,做行腳大夫的行當。因其身份有異,她向來不與他人說,每次都是隻身前來。

宮中查不出碎紅子之源,無奈之下她只能在宮外尋這位前朝大夫。

未央宮與慈寧宮的事,讓她一直有種不安的感覺,哪怕宮中徹查皆無收穫,可她總感覺自己忽視了什麼。

“貴人到了。”走出來的是一位佝僂老嫗,“您上次送來的東西確實是前朝秘藥的一種,極為罕見。”

徐皇后神色稍動:“如何說?”

“此物叫瘋信子蠱,比您前一次送來的碎紅子還少見,是一種子母蠱。子蠱入體,中毒者有頭疼症或者咳症,且子蠱能在人體殘留數十年。”老嫗說道:“一般而言問題不大,可若碰觸到母蠱,就會迅速惡化,輕則昏厥,重則子蠱侵蝕而亡。”

“您說的那位,是不是有此症狀?”

徐皇后聽到這臉色微白,她維持著面上的鎮定:“是,她突然昏厥,但很快緩過來。”

“這就對了,您秘密送來的藥渣裡,就殘留母蠱蛻下的殘皮,此物也有與母蠱同等的效果,且難以察覺。”老嫗也是查了幾月沒查到,“就連我也沒看出來,直至不久前我孫女前來,才摸清此物。”

“您最好小心為上。”老嫗老眼昏花,忙從典籍中翻出幾頁,開啟後指出其中一種作物,“瘋信子的培養尤其刁鑽,自蠱成就無法轉移,子蠱還好,但母蠱一旦離開成長之地就會死亡。母蠱蛻皮之物得迅速入藥,否則一個時辰一過就失了藥性。”

什麼意思……徐皇后意識到問題。

“儘快殺了母蠱,或者離開母蠱生長之地。”老嫗道:“不然您家的長輩要是碰到母蠱就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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