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6頁
慈寧宮殿外,戚寒舟來了。
他來得匆忙,一進慈寧宮看向應浮昇的方向,後者垂眼而立,靜靜地站在太后身後。
戚寒舟神色微緊,看向周圍境況,說道:“下官辦事不利,請太后娘娘恕罪。”
見戚寒舟來,太后神色稍緩,他來了,無疑是陛下的意思。
戚寒舟到了之後,那位跟宮人到來的錦衣衛被其餘人帶下去。他掃過時將那錦衣衛打量透徹,吩咐葉玄九:“外面兩個宦官也帶走。”
“既然錦衣衛來了,接下來的事就給給他們處理。”太后道。
徐皇后:“這是自然。”
霜月見錦衣衛,只好扶著皇后準備離去。
戚寒舟離開時,應浮昇隨著太后走進慈寧宮內。
他神色冷漠,面色比往日蒼白,仿若對巫蠱之事全然不在乎。
戚寒舟收回神,再看時霜月已經離去。
……宮燈巫蠱,已然不止是東宮戒備,徐家這是要置他於死地。
“少將軍,先前你讓戚家人查的那個聾啞宮人牙牌的事,有結果了。”葉玄九道:“不止如此,還與我們查的死士有關係……”
東宮死士後,他事先佈下的查防有結果了。
戚寒舟看向他,眼中浮現一絲銳意。
“我們順著聾啞宮人這條線去查,發現她在坤寧宮期間不止一次出入過那地方。”葉玄九說道:“那地方是冷宮角落一處廢棄之地。”
戚寒舟看向消失的霜月,似乎明白什麼:“跟著她。”
……
未央宮查出巫蠱之物的訊息傳到幹清宮後,皇帝令錦衣衛徹查,儼然是不信這種栽贓嫁禍,此時朝中沈長存的事剛發,又出現巫蠱,事情漸漸嚴重起來。
徐皇后前往東宮,霜月伺候完她,轉身走進宮闈深處。
只是稍作變化,她消失在冷宮邊際。
“按徐皇后的意思,接下來這件事需嫁禍到大皇子身上,需讓大皇子黨注意力到六皇子身上,我們坐觀虎鬥。”霜月與身旁的人交代,他們本來就想攪弄是非,才能將手伸到更遠的地方……本來最好的是讓六皇子出事,奈何太后出來攪弄。
“至於太后,不能留她太久。”
今日若無太后阻攔,巫蠱之事傳開,猜疑就能落在應浮昇身上。
這種手段騙不了皇帝,可若是這時候太后死了……
冷宮深處,雜草叢生。
霜月走進某處陰暗角落裡,假山碎石之後留著一株植物。
徐皇后既然知道草屋,必然從那老婆子知道什麼。
就算沒有應浮昇,這株長信也得儘快銷燬。
長信栽種在盆栽裡,小小的一株看似與宮殿內其餘花草並無分別。
霜月走近,瘋信子蠱最好的地方,就是微小無形,入體無聲無息。
西蜀作物長信枝葉之上,一隻指節大小母蠱正棲睡著,她伸手觸碰母蠱,母蠱順著爬上她的指間,她輕輕掀下母蠱的皮,一層皮就這麼剝下來。
突然間,劇痛襲來,一直以來安靜的母蠱突然咬了她一口。
她急忙甩手,蠱蟲掉落在地上,母蠱不會攻擊人……她鎮定後退,剛退兩步眼前一片昏黑,她頓感渾身虛浮,身體失控地往前栽去,這一動靜頓然弄出聲響。
“來人!”
不遠處,假扮成冷宮灑掃宮人的幾個暗衛聽到動靜,忙要進內,這時夜間刀刃掠過,戚寒舟從宮牆處落手,出手封喉,在宮人即將自戕前下手為強,留了全屍。
今夜錦衣衛不止兩人,幾個宮人完全沒預料到錦衣衛會突襲這裡。
其餘宮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唿喊,人已然被錦衣衛制服。
門外等不來人,霜月意識昏沉,摸到鼻間時,是滿手血。
霜月一愣,七竅流血……?不對,什麼情況?!掉落在地上的母蠱撲騰地飛起來,咬在霜月的脖頸上,隨著母蠱的攀咬,她混沌的意識才陡然驚覺什麼。
子蠱,她血裡有子蠱的味道,母蠱才攻擊她!
可子蠱無法離體生存,除非是毒血……
她臂間疼痛,白日在慈寧宮的記憶驟然回籠,可那個人怎麼知道?!
戚寒舟解決門外的暗衛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滿地的血,宮女霜月倒在地上,旁邊是她打碎的長信盆栽,而她痛苦地倒在地上,手中匕首割開了臂膀,像是昏厥前拼命想要取出什麼。
葉玄九驚愕當場:“少將軍,這!”
“人死了。”戚寒舟隔著衣物探她鼻息。
輕則昏厥,重則被子蠱侵蝕而死。
戚寒舟看著在霜月屍體上爬的母蠱,背後生涼。
皇宮之內,在外的子蠱僅有太后身上的那隻——
是應浮昇!
第56章
冷宮四周雜草盡除,死亡的暗探屍體被拖到旁邊,從身死的“宮人”身上都發現了奇異的花圖騰,葉玄九心驚不已,將所有人事情稟告戚寒舟。
“少將軍,我們沒找錯。”葉玄九內心驚詫,結果已經超乎他們的預料,或者說從草屋遇到那幾個死士開始,一切已然不是簡單的朝政黨爭,“外面有幾個人有死士圖騰,但有些沒有,有圖騰的皆是冷宮的灑掃宮人。”
說明圖騰並非絕對,那些在宮中稍有地位的人,都不會帶明顯的特徵。
戚寒舟看著面前死去的霜月,她身上也沒有圖騰,“割皮,找醫者辨認。”
葉玄九身後透涼,他們調查這麼久的人,就這麼死了?
“少將軍,那我們線索不是斷了嗎?”
戚寒舟轉身走出去,“不,因為那人在意的不是線索。”
應浮昇的目標從不是一枚暗棋,他在乎的是這枚暗棋的作用。
葉玄九問:“少將軍你去哪——”
戚寒舟面若寒霜。
“面聖。”
入夜,深宮中傳來動靜,似有禁軍走動著。
看似無聲無息,卻仿若暗流湧動。
一個宮人快步跑來慈寧宮,悄聲與頌安耳語後離開,頌安漠然點頭:“知道了。”
慈寧宮偏殿內,小青埋頭勐吃前面的吃食,應浮昇伸手逗弄它,小青拿頭往他手裡拱,他的掌心有一小道猙獰的傷痕。頌安走進來時,他似有感應地抬起頭,唇間浮起一絲嘲諷——
看來比他想的還少活了幾個時辰。
他將白日逗鳥的錦囊丟入碳爐當中,上方鐫繡簡單的圖騰被烈焰蠶食,草屋死士太子遇襲,從白日霜月失態碰觸錦囊的時候,他便知道計劃可成。
頌安垂首說道:“可是殿下,這樣霜月的線索就斷了。”
霜月遵守規矩,又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
高位女官,身份持重,後宮權柄漸漸籠絡到她手裡,以她為首之後必然有數不清的脈絡,或徐家,或前朝幕後……這種人,留著可以細查,偏偏殿下要殺她。
應浮昇說道:“你若這般覺得,霜月也會這般覺得。”
這種人有種天然的自信,知其作用非凡,憑這點她永遠可以後手應對。
殺人,了絕後患,越快越好。
“你知道連根拔起,最快的手段是什麼嗎?”應浮昇道。
鳥食旁邊,白日混亂的棋盤上已然歸序落子,合圍之勢的關鍵白子被應浮昇挑出,一鬆手輕輕掉落在棋簍當中,如今群賊無首了。
他視線微微看向幹清宮的方向。
“那麼接下來這手,就到我了。”
……
深夜,急報傳到帝王的案前。
冷宮深處發現詭異蠱蟲,皇后身邊貼身大宮女霜月被蠱蟲蠶食毒發身亡,因太子遇刺夜間巡防的錦衣衛發現端倪,發現逆賊。
幹清宮宮燈亮起,活著的母蠱與半株長信被處理後帶到帝王的面前,皇帝披衣坐著,宮燈映襯下眼底泛起寒意:“前朝……?”
“是。”戚寒舟躬身行禮,“錦衣衛內有擅辨者,此物在大淵境內未有記載,反倒在前朝秘卷中寫過一二。”
他擺手,已有人遞上秘卷,上面細畫了長信植株與母蠱特徵,與帝王面前的十分相似。
“另外,在自戕的宮人身上發現圖騰。”
臨摹而出的圖騰遞到皇帝的面前。
見到那花圖騰時,皇帝瞳孔微動,盯著看了許久。
前朝,自先帝覆滅前朝政權後,前朝餘孽已然盡數屠盡,以奠定大淵根基。這些年來確實偶有前朝的秘聞,但多半是子虛烏有的噱頭,直至寧妃的出現,碎紅子出現在宮中。
現如今看來,不止是前朝的秘藥,連這深宮中竟然也出現死士暗衛,還隱藏在宮人當中。這樣的人有多少,藏在哪……全是未知數。
戚寒舟靜候著,幹清宮內一片寂靜。
皇帝眼中寒意愈漸深沉。
霜月身上沒有圖騰,然她為皇后女官,卻在深夜出現在那等隱秘之地。
就憑這一點,她哪怕死了都無法脫離嫌疑。
皇帝忽然笑了,“朕征戰幾年,徐家給朕還真留了不少驚喜。”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