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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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清宮密令一出,戚寒舟剛出幹清宮,皇權特許的密查而悄然行動,他親系的錦衣衛傾巢而出,沿著霜月這條線,與她來往密切的宮人還在睡眠中,錦衣衛已然持令將人帶走。
冷宮驚變的訊息在半個時辰後驟然傳開,太子在東宮時驀然驚醒,醒過來時一暗衛跪在他面前,“殿下出事了,霜月死了。”
聽到霜月死了,太子的臉色頓然變得慘白,霜月於他而言在後宮有通天本領,凡事交由她去辦絕對沒問題,再說霜月武藝高強,這樣的人忽然就死了?
“怎麼可能?”
“冷宮據點的宮人全死,與霜月相關的暗探被發現。我們的人還未反應過來,錦衣衛就已經動了。”暗衛道:“其他暗衛會先行處理,但速度恐沒有錦衣衛快。”
“如此行動,只有皇帝准許。”
霜月的死突然且離奇,甚至沒有半點訊息傳出,而如今冷宮據點現在全是錦衣衛。
霜月掌控徐皇后身邊的權柄,幾乎是後宮暗網的話事人,許多事都要經由她安排,若她出事,主上自有安排,可關鍵在於,她突然就死了,這幾乎一下子打亂了後宮的布排,完全沒有給他們善後的機會。
很快,另外一人來報,暗衛頓時銷聲匿跡。
只見坤寧宮的宮人進來,“殿下,不好了,坤寧宮那邊出事了。”
坤寧宮,徐皇后看著兩位宮人被帶出來,錦衣衛以太子遇襲案為由進行排查,查到她的貼身宮女霜月。
太子趕來,見到的就是坤寧宮幾個宮人被帶走,他心驚不已,忙跑到徐皇后身邊。若霜月被發現有問題,那徐家必然會受到牽連,他急忙走過去看。
“娘娘,霜月離奇死於宮內,在她身上發現蠱蟲。”錦衣衛如實說道:“與她相關的東西我們都需要細查,她脫不開嫌疑。”
聽到蠱蟲,徐皇后的神色有瞬間驟變,“什麼蠱蟲?”
錦衣衛行禮,往後吩咐其他人行動:“這點尚未清楚,陛下有令,卑職是奉命調查。”
太子見狀,想喚幾聲母后,卻見徐皇后的目光緊緊盯著遠去的錦衣衛,攏著他的手緊了幾分,在剎那間,太子莫名有些失措,彷彿有些東西脫離控制了。
與霜月關係明朗的宮人,一一全被帶到錦衣衛詔獄審問。
深宮中暗流湧動,不少宮殿人心惶惶。
……
慈寧宮殿內只亮微光,戚寒舟走進來時,殿中無其餘宮人,唯有寢殿內室亮著。少年沒有入睡,他坐在案前,披衣坐著的身影格外單薄。
燭光照映出他的影子搖搖晃晃,仿若窗外的風再稍微大一些,這人就能隨影子被風吹散。
在他面前是一盤毫無章法的棋局,黑白子錯落無序宛若少年隨意擺放的結果,可當在親手推動這棋局發展之後,戚寒舟知道那不是一盤亂棋。
“少將軍深夜到訪。”應浮昇沒抬頭,手中撥弄著棋簍裡散子,輕聲道:“頌安睡了,就不備茶恭迎了。”
“太子遇襲事發時,你就決定這麼做了。”戚寒舟說道。
錦衣衛與戚家有權秘密調查很多事,可有些事不適合直接呈交給皇帝。
刀要在皇權的默許下才是好刀,太子遇襲的事默許錦衣衛行動之便,那麼所有的結果就是順理成章。
霜月死在他面前時,他最好的選擇就是面聖。
而這一切全在應浮昇的算計裡。
應浮昇淡淡道:“幕後人想重固太子的地位,機會推到面前,為何不利用?”
他坦白地說道:“霜月在你眼中是明牌,她自己尚不知道,巫蠱之事發生,為避免宮內再生禍端,她會行動,你會行動。”
戚寒舟眸光深邃,視線從他身上轉移到他執子的手上:“你知道她會死在哪?”
“誰知呢?她會死在哪,我也不知道。”應浮昇臉上浮起輕佻的笑意,“其餘錦衣衛暫論,但如果是你,我覺得可以賭……”
話沒說完,戚寒舟忽然上前幾步,應浮昇執子的動作一頓,神情怔然,手腕已被戚寒舟鉗住,手中的棋子落在桌上發出脆響,而戚寒舟已翻開他的掌心,將那道藏住的傷痕暴露出來。
太后的症狀,以及草屋時聽到子母蠱之言。
太后的舊疾瞞不過戚寒舟,見到霜月死狀時他早就清楚了。
“太后身上的子蠱呢?”戚寒舟問。
應浮昇姿態放鬆,隨意讓戚寒舟把持著手腕,見瞞不住某個狼鼻子,於是大方地袒露傷口,道:“你不是見到了嗎?有人自食其果了。”
陳序秋說子母蠱是前朝的秘藥時,應浮昇內心已有了辦法。
應浮昇前世與碎紅子伴隨糾纏到死,陳序秋用了多少辦法給他吊命,前朝毒藥藥理共通,蠱蟲以毒攻毒就是其一。陳序秋用過蠱蟲給他吊命,那夜放血從太后身體裡逼出子蠱時,他便知道自己身上的毒血對蠱蟲有用,於是引出子蠱用毒血溫養。
子蠱引出,就不怕幕後人對太后下手。
“她今日來得巧,子蠱還活著,我讓頌安放進去了。”應浮昇屈指比劃,“就這麼大,比芝麻還小,只要設計讓霜月受傷,在那麼多人前,她不會有異動。”
“子蠱引出之法,你怎麼知道?”戚寒舟直截了當地問。
“死士渾身是毒,子蠱聞到她的血味鑽得極快,無需耗費功夫。”應浮昇看著他的眼睛,隨口將謀劃殺霜月的過程說出:“子蠱入體,她何時想殺太后,何時就會自食其果。”
戚寒舟看著他漫不經心地移開話題,語氣淡然,佈局殺人在他口中彷彿只是一個簡單的計劃。與此人合作甚久,戚寒舟頭一次沒看清他,應浮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謀劃,宮燈知道暗棋在皇后身邊開始,還是酒樓得知太子死士時開始……?
初見時,戚寒舟覺得此人頗有野心,意圖皇位,所作所為皆為權勢。
可多次合作下來,戚寒舟卻發現他心裡藏著事,不止皇位,他彷彿有更多想圖謀的東西。
刀痕看似僅有一處,傷口卻反覆破開,儼然是多次放血導致。
傷口沒有完全癒合,其上金瘡藥痕跡明顯,但動作稍大,些許血水從傷口滲出。應浮昇常年用藥,身上有揮之不去的藥味,也未曾包紮傷口,無人會注意到他何時身上多一道傷,濃重的藥粉味早就遮去血腥味。
絲毫未曾注意……傷口已然感染化開。
應浮昇注意到戚寒舟的沉默,拿捏這把年輕的刀,他其實未有定數。
幕後人多狡猾,應浮昇上輩子都沒揪出他底細,戚家更是鬥到後來。
此人狡猾,他父皇文韜武略皆不遜色,征戰歸來後更是多次嘗試勵精圖治,可這樣的皇帝,還是被幕後人那張龐大的巨網蠶食,最後引發宮變。面對這樣的對手,越慢越容易被他們拿捏,所以不能留霜月,要讓這步暗棋徹底掀翻開來,才有先機。
他熟悉的是前世的戚寒舟,那時他與戚家已經是穩固的同盟。
而現在,他父皇還在,戚慎在北境,戚寒舟羽翼未滿,所以他每一步都得揣摩著戚寒舟來,他利用著戚寒舟,卻不能突破戚家對皇權忠誠的底線。
是沒哄到位嗎?
應浮昇思索方才所有,也是現今戚寒舟才十六。
他眉間微蹙,未等他思索,身邊的人陡然動作。
下一瞬寒光掠過,戚寒舟袖間刀刃落下。
應浮昇瞳孔微動,卻見戚寒舟拿出一酒袋,他熟練地刀刃過酒水澆淋,經過燭火時灼起火光。
酒……?
應浮昇稍愣。
這時,戚寒舟捉住了應浮昇的手,刺痛感從掌心傳來,應浮昇下意識想收回手,手卻被戚寒舟牢牢抓住。習武人掌心熱燙,應浮昇無處可逃,就看到那把過火灼燒的刀落在他掌心當中。
“忍著點。”戚寒舟說:“如果你的手還想要。”
燈光燭影下,戚寒舟認真地將他掌心裡腐肉挑掉。他動作極輕,薄刃在他手中輕巧穩重,幾息間剃掉應浮昇掌心裡流膿的腐肉。
應浮昇詫異地看著他,戚寒舟沒說話。
燈影隨戚寒舟的動作明明滅滅。
燭光下的面孔彷彿與前世的人疊在一起,時光洪流湧來,應浮昇彷彿見到前世的戚寒舟。那時戚寒舟總是深夜來,朝間異動變多,朝綱崩壞,錦衣衛成為皇權前最後一道防線,有幾次他夜間從噩夢驚醒,戚寒舟坐在他榻前,一言不語看著他白日因發瘋弄傷的手腕,也是這般動作。
應浮昇看著這張年輕的臉,直至掌心力道收束,布條纏繞而至,將那猙獰的傷口遮乾淨,他才恍然回過神,“少將軍好手法。”
戚寒舟看他,捕捉到對方那瞬間的走神,他將其他東西收拾乾淨,收刀入鞘,轉眼看向窗外,外面天光漸亮,他未曾多留,轉身離去。
離開慈寧宮,戚寒舟翻身躍至宮簷之上,轉眼消失。
應浮昇的話中藏著秘密,一個深宮皇子如何知道放毒血引蠱,明明是放血虧傷,他的脈象卻比平時有力,腕上似有新的針眼造成的淤痕。應浮昇動過自己的脈象,引蠱絕不是放血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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