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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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藏著秘密。
慈寧宮內,應浮昇見他離去,抬起自己手,傷口包紮到位。
他垂眼看著,翻來覆去,動了動指節。
“還挺好哄的。”
他神色稍斂,看向窗外宮牆重重。
天亮了,今日有戲看了。
第57章
早朝殿中,氣氛沉悶,皇帝征戰歸來後第一次沒有準時到朝。
昨夜自宮中的訊息飛散到百官家中,或嬪妃家族,或重臣眼線,都知道幹清宮昨夜急令傳出,錦衣衛夜探幾乎遍佈整個後宮,被抓走的宮人現今還留在詔獄當中,了無音訊,據聞連坤寧宮都未曾放過。
前兩日接連朝向兵部的攻訐戛然而止,先前口若懸河的幾位文官更是閉口不談,所有人等到皇帝走進來時,見到其莫辨的神色,便知道皇帝生氣了。
徐閣老鎮定站在其間,皇帝的目光遠遠地落在他身上。
未等他人上奏,皇帝視線落在榮公公身上,“送給閣老瞧瞧。”
見到奏摺上的內容,徐閣老瞳孔微縮,立刻下跪:“臣等不知。”
皇帝看向戚寒舟,戚寒舟已然走向前來:“昨夜探查發現女官霜月身份有異,疑似與太子遇襲案有關,昨夜夜審發現她與宮中賊人有所來往。”
大皇子黨們都在觀望,要知道因為太子遇襲,戶部跟兵部幾乎首當其衝被牽連,現今錦衣衛這話一出,大皇子黨們紛紛反應過來,他們徐家自己都不乾淨,這還在朝間攀咬嫁禍他人!?
“你如何解釋?”皇帝冷眼看向他。
百官們面面相覷,根本無法解釋,霜月是徐皇后身邊的女官,是自徐皇后成為太子妃時就陪伴的老人。她幾乎烙上徐家人的標誌,她行為如何,皆與徐家脫不開關係。
徐閣老靜默稍許,才說道:“老臣無可辯駁,但此事過於蹊蹺,還請陛下細查。”
“細查?”皇帝看向他,“你這是質疑錦衣衛查出來的結果?”
徐閣老作為兩朝元老,輔佐皇帝上任的功臣,自皇帝登基以來對徐家向來客氣,哪怕先前貪官汙吏與科舉舞弊牽連到徐家門下的官員,皇帝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是第一次皇帝在文武百官面前,對徐閣老發難。
徐閣老跪下:“老臣治下不嚴,有罪。”
工部尚書走上前來:“陛下,這事發巧妙,女官一死便無對證,況且若霜月與刺客有所勾結,那她為何會突然死在那?霜月雖是徐家人,但入宮後與徐家已鮮少聯絡,如今人死無對證,僅憑來往恐無法成為成……若是他人栽贓嫁禍。”
“你們倒是會給朕驚喜。”皇帝巡視著殿中重臣。
工部尚書說錯話了。
這時候,殿外出現一聲冷笑。朝臣前列當中,一位官服華麗的男子站立其間,他的笑聲剛出,周圍大皇子黨們紛紛歇聲。
是永嘉王。
永嘉王鮮少在朝堂上發聲,哪怕大皇子黨與太子黨鬥得水深火熱,他向來旁觀。
“臣弟有話要奏。”永嘉王行過禮。
“周大人說栽贓嫁禍?”永嘉王語氣間帶著幾分嘲弄,餘光冷冷地看向發聲的工部尚書:“太子遇襲案還未結案,前兩日朝間,因發現改造車輿的事,太僕寺卿沈長存幾乎成為刺殺太子的逆賊,現今還在大理寺獄中待審。如今皇后身邊女官出事,你們倒是能視無前事地說栽贓嫁禍。”
“這太子遇襲的事,莫不是你徐家一齣戲吧?”
大皇子黨與太子黨鬥這麼久,頭一次事情出在徐家身上,永嘉王怎麼會放過?
戚寒舟靜立著,周圍文臣靜默觀望。
只有他一直在看著徐閣老,徐閣老作為兩朝元老,哪怕遇到這樣的事,他也能認錯以退為進,這就是在朝多年的老狐狸,遇事不驚,有序不亂。
與霜月來往的宮人當中,有幾個身上帶著前朝的圖騰。先是女官霜月莫名死在冷宮,身上爬滿蠱蟲,再是她來往人脈與前朝脫不開關係。霜月死因離奇,可她出現在那,與前朝奸細來往,僅憑這一點,徐家就徹底脫不開關係。
皇帝沒明說前朝奸細,只說刺客,就是在試探徐家的態度。
他看向皇帝,皇帝靜看著朝間眾臣辯駁。
宮中出現這個問題,那太子東宮的事,就發生得太巧了。
太子朝間差事辦錯,接著就是東宮遇襲,朝間文臣攻訐剛受到提拔的太僕寺,這種針對皇帝全都看在眼裡,再加上前朝奸細一事,徐家如何也脫不開干係。
無論如何辯駁,今日的局勢已定。
徐閣老一直跪著。
皇帝冷聲道:“徐閣老理事疏漏,朕念你往日勤勉,暫解閣務,歸家靜思數月。若有他事,再具奏摺。”
話出,朝中皆驚!
徐閣老入內閣以來,接連受到帝王重用,朝中眾多文臣更是以他為首,他幾乎很少犯錯。歸家休養數月,雖未直接卸權,但也是罕見的大罰,徐家這次是犯了多大的事,才讓帝王如此動怒。
工部尚書還欲再說,徐閣老搖了搖頭,他起身踉蹌:“老臣謝陛下恩典。”
皇帝擺手,轉身離去,看也沒看他一眼。
散朝。
……
戚寒舟伴君側,一路隨同他到幹清宮,朝間所有的議論都在皇帝的耳中。
朝間剛卸掉一些貪官,不宜大刀闊斧,如今只是暫時卸權,按徐家在朝中聲望與朝臣關係,但在朝堂上沒明說前朝一事,可徐家已然成為皇帝眼中的一根刺。
皇帝對徐家的信任一落千丈。
如今徐閣老只是暫卸權,往後如何,全憑帝王的態度。
幕後人與前朝息息相關,數次下來更與徐家分不開關係,只用一個霜月,應浮昇就讓所有事情往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推動的不是隻是他,還是朝間隱秘關係的轉變。
“寒舟?”皇帝注意到戚寒舟的走神。
“臣在。”戚寒舟道。
“這次你辦得不錯。”皇帝看他,見他神色恭敬,才接著道:“前朝的事,朕許你特權,把這事查清楚。”
戚寒舟微驚,“是!”
等到戚寒舟行去,皇帝才收回目光,餘光落在案桌上的奏摺。
“陛下,是後宮的事。”榮公公輕聲說道。
皇帝知道是何事,昨日還發生未央宮巫蠱之事。
“這事倒未查出與坤寧宮的關係。”榮公公道:“需如何處理?”
太僕寺沈長存的事在前,六皇子身邊就再出巫蠱。若非皇后身邊那個女官出事,太子遇襲一事最終結果必然有人出來頂鍋。
沈家伴讀是皇帝指的,沈家與應浮昇也天然同盟,這些惡意太明顯了。
現如今看來,宮燈的事也分不開干係,應浮昇接連辦成幾件事,有些人是看不得他順遂。
“這些年來徐家不冒頭,皇后不攬權,朕倒是對他們放鬆了些許。”皇帝神色微冷,大皇子跟太子如何鬥,他是有意放任故意制衡,可若是某些許可權給太寬了,貪心會助長。
宮中巫蠱之事,皇帝早有聽聞,自從宮燈再到巫蠱,這孩子從母家開始就多災多難,現如今稍微過好,就多次遭受無妄之災。
“太醫說他身體如何?”皇帝問。
榮公公回答:“六殿下脈象穩定一些,但尚未好轉,碎紅子拔毒需要時日……褚太醫說六殿下這身體恐怕難與常人無異了。”
皇帝是見過那孩子幾次聰慧的模樣,若無碎紅子,也是個可以培養的皇子。只可惜身體孱弱無緣習武,腦毒未清讀書愚鈍……憑這些,他無法與那些兄長爭。
應浮昇年過十二,一直以來未有自己的寢殿,暫住慈寧宮。
年紀小還可以,可年紀若大,該有自己的皇子殿,往後也要出宮建府。
太后能在宮中庇護他,可這孩子身後暫無他人,往後不一定順遂。
“將萬春殿收拾出來吧。”皇帝道。
榮公公聽到萬春殿時神色微動,掩下驚意,“老奴明白。”
-*
聖旨傳到慈寧宮時,慈寧宮聚集一眾嬪妃。
朝間的訊息傳來,誰能猜想徐皇后身邊大宮女會出這事。
太后知道昨夜宮中變動後大驚,徐皇后因此被罰,原先交由坤寧宮一些許可權被太后收回,其中交由一些給了雲貴妃。
徐家與雲家不對付是明面上的,這交權給另一人,雲貴妃欣喜不已,當日來慈寧宮請安時做足了姿態。
榮公公來傳旨時,宮中嬪妃皆在,聽到皇帝許下萬春殿為應浮昇寢宮時,好幾個嬪妃的眼神都變了。
萬春殿,曾是皇帝少年時的住所,後是欽天監特點的福運之地。皇帝登基後重修宮殿,太子東宮另立,萬春殿一直以來就空置著,皇帝時常也去小住過,現如今特意將萬春殿收拾出來,還特許六皇子住進去,這待遇太子都沒有!
應浮昇稍頓,心中掠過一絲驚異。
見周圍人看來,他垂眼斂去眼底的異色,行禮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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