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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殿下身上,還有其餘毒素,非碎紅子一毒,深入肺腑當中還有其餘毒素,且此毒與碎紅子相伴許久,宮中太醫可能會將其誤認為碎紅子毒。”

戚寒舟臉色微變,詫異地看向她。

應浮昇身上還有其他毒……?

“什麼毒?”他的語氣陡然嚴肅。

“是何毒暫時沒能摸清,與碎紅子糾纏過深,需排毒才能驗出一二。”陳大夫仔細思索,後道:“不過此毒能藏於碎紅子之中,恐已有數年。您可知殿下中碎紅子之毒多久了?”

戚寒舟目光微沉,心中驚駭萬分,“可能是幼年,或是襁褓。”

碎紅子是應浮昇幼年時所中,據褚太醫的診斷,極有可能是襁褓時就已落下。但時間過長,也可能判定不準,唯一確定的就是應浮昇的幼年。

皇帝孩子甚多,應浮昇只是其一,寧家最多就是一個禮部侍郎。

除寧妃外,還有誰會在一個普通皇子身上下毒?

幼年……陳大夫稍驚,猶豫一二後,還是決定說道:“說來只是推斷,但六殿下年紀尚輕,能藏這麼深,有可能是胎毒。”

第58章

戚寒舟沉默許久,陳大夫說到胎毒後他想到的就是寧家案,當年寧妃早產生下六皇子導致六皇子年幼體弱,之後寧妃因產後鬱症萌生害子之心才下碎紅子之毒。

現如今宮中出現前朝奸細,應浮昇的碎紅子,太后的子母蠱……他見過太后的醫案,咳症頭疾是太后年輕時的事,那最少也是十幾二十年前,前朝奸細的手早在那時候就探入皇宮,且至今仍在。

如若是這樣,他需要查的事就不止是現在。

十幾二十年前,徐家、寧家……以及皇家。

底下,通往皇宮的馬車停在那,應浮昇剛剛走到馬車旁,似有所感地抬起頭來,他看到站在窗邊的戚寒舟,頷首致意。

戚寒舟與他目光相對,驟然間想起初懷疑他時,兩人便是這樣一高一低相視而過。他仿若天生就篤定了什麼,從設計除去寧家,到放血飼養子蠱,他彷彿什麼都知道,又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看得出應浮昇眼底的野心。

矛盾,難以揣測。

“少將軍?”陳大夫問道。

戚寒舟斟酌片刻,“有些事我暫不確定,若之後他脈象有何異處,還勞煩二位告知我。”

說話時,他看向陳序秋。

陳序秋坐在雅間內,聞言抬眸看來,“這酒樓有些過於熱鬧了。”

底下,紈絝們聚集在一起說些什麼,沈長存與幾位同僚喝得迷煳了,沈雲飛還在跟翁嚴清碎碎念。熱鬧難以掩蓋,令得戚寒舟不住看去,這時一錦衣衛從旁探頭出來,“屬下剛剛偷聽到了。”

“少將軍,六殿下生辰要到了。”

戚寒舟微怔。

……

馬車內,應浮昇收回目光,餘光落在自己掌心上,“戚寒舟發現了。”

頌安不解地看過來,“殿下?”

有些事情瞞不過戚寒舟,若想借他的手對付幕後人,有些秘密不可避免,哪怕應浮昇覺得,這些事無所謂如何。今日他來為的是陳序秋,他現在的身體太差了,前世遇見陳序秋與戚寒舟後是勉強吊命,最後就算沒新皇那杯毒酒,他也活不過那年冬日。

他與陳大夫的話沒說錯,這具身體是他的阻礙,尤其是神志。

災病無所謂,他怕的是瘋了。

針脈之法能讓他維持神志清醒,可餘毒在體內就始終是隱患,現如今步步為營,贏得先手,他更不可能有所懈怠。

頌安說:“還有一事,奴與葉副官探聽,得知那夜錦衣衛出現在冷宮的原因。”

應浮昇聞言神色微緊,眼睛深處泛起一絲寒光,“說。”

“殿下所查的那位聾啞嬤嬤,錦衣衛查出她曾出沒於冷宮,是戚少將軍動用戚家的人脈所查,比奴查的詳細。”頌安邊說邊觀察著應浮昇的神色,當聽到此人出現在冷宮時,應浮昇眼底浮現出異色。

此人是前世告知應浮昇身世之人,出自坤寧宮,又出沒冷宮。

機緣巧合中充斥著各種不合理,如今她在宮中查無音訊,牙牌卻與坤寧宮離不開關係……那麼這個人是否真實存在就說不定了。

馬車搖晃著,頌安仔細看著殿下的神色,發現殿下在聽到這訊息時臉色有些異樣。

車窗外已見昏色,與車內的陰暗映襯著,黃昏照影落在他的臉上,微光的側面裡少年寒眸凜冽,其中藏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最後他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真是用心匪淺啊。”

車輿入宮城,無聲無息間,幾日過去了。

戚寒舟辦事很快,隔日他就調動留在京中的戚家護衛送陳大夫下江南。陳序秋的拜帖遞來時,頌安已經透過運作,悄無聲息地給陳序秋安排了個隨身醫官的身份。這身份自由,她隨時可以憑應浮昇的手信出入皇宮,也可常留萬春殿內。

“你們殿下真給我這個?”陳序秋得知這點頗為意外,完全不知道這位六殿下在想些什麼,對她的信任未免太過,就不怕她拿著這手信做些什麼嗎?

頌安道:“殿下說您是江湖人,自由慣了,他不想束縛您。”

六皇子病弱,時常需要太醫診脈,萬春殿剛賜,安排些新人都簡單。

藉此機會,應浮昇讓頌安提拔些信得過的宮人在身邊。

皇帝賞賜萬春殿沒要求他何時入住,原先在未央宮放置著的東西,太后已經讓人搬過去,唯獨慈寧宮的東西遲遲沒有動。

直至某日天光乍亮時,慈寧宮宮人們搬著賀禮走進來,他才意識到——

他十二歲生辰到了。

十二歲,其餘皇子在這個時候得離開嬪妃去皇子殿。

他以為是如此,於姑姑帶著宮人裝飾著偏殿,殿中滿堂紅,驅散了一些病氣。

“娘娘說,殿下想在慈寧宮住到什麼時候都可以。”於姑姑讓宮人們裝飾著偏殿,應浮昇生辰到了,慈寧宮宮人們開始裝扮各處,“若是想搬去萬春殿,慈寧宮隨時也可以回來。”

太后這話的意思,是在應浮昇出宮建府前,慈寧宮隨時可以來。

新歲的衣裳放在旁,賞賜一箱箱放著,有太后有皇帝,也有其餘各宮送來的東西。應浮昇在旁駐足許久,新歲的衣裳剛好合身,直至頌安喚了他一聲,應浮昇才恍然回過神來。

“殿下?”頌安問。

應浮昇垂眼,“沒事,就是有些不太習慣。”

以前他基本不過生辰,再來年紀漸長,冷宮那條件,生辰對於他而言幾乎已經是淡去的記憶,結果一晃而過,他新生後兩次生辰都在慈寧宮辦。

賀禮處,有件賀禮放在太后賀禮當中,應浮昇走近,其中一件上鐫刻著蕭字

——是蕭家送來的賀禮。

少見的是,裡面還有另外一件賀禮。

頌安道:“這件是不知道哪位宮人收的,是件書畫……不過奇怪的是裡面夾了幾縷獸毛。”

狐狸毛,是胡不遇的賀禮。

應浮昇倒覺新奇,捏著狐狸毛神色稍淡,“這些你收著,別讓其他人注意到。回頭讓沈長存給兵部胡大人帶壺酒。”

頌安明白,隨後道:“殿下,沈公子遞信來,說有事尋您。”

應浮昇微微皺眉,沈雲飛?

近日來兵部好似未曾發生什麼,他看向胡不遇送來的賀禮,心中掠過思緒。他想了想還是道:“備車吧。”

一出宮城,街坊上似乎多些熱鬧。

應浮昇探頭望去,未等他詢問一二,車輿卻改了方向,變了原先去沈府的方向。他略微遲疑,未等他詢問,車伕已然行入坊間。

等到馬車停在酒樓外時,耳邊炸開的禮炮讓應浮昇腳步微停,一抬頭就見到沈雲飛帶著一眾紈絝在門前候著,“生辰快樂!”

酒樓過分熱鬧,劉登科劉胖子逢人就說今日酒樓酒水吃食免費,引得大把百姓來湊熱鬧。應浮昇剛進酒樓還有些不習慣,緊接著就被沈雲飛與紈絝們推到面前,那裡放著碗長壽麵,長壽麵是沈夫人親手做的,說是壽星一定要吃。

應浮昇愣然看著這一幕,見到擺在面前的長壽麵,神色罕見地停滯下來。

“我就跟娘說不用備這個,宮裡肯定有……”

沈雲飛剛想解圍,忽然間就看到應浮昇動筷,長壽麵偏素,做的人似乎考慮到應浮昇久病胃口不好,所放的都是些小料,不比宮內的佳餚,是應浮昇沒吃過的味道。

“殿下還有這個,壽桃壽糕……”

“你們要讓殿下吃撐啊。”

頌安在旁看著,見狀忙勸阻。

酒樓內,富商劉大富說著要給六殿下過盛大的生辰,被翁嚴清以鋪張浪費殿下不喜歡拒絕了。結果所有的熱鬧就這麼擠在了酒樓內,劉家怕顯擺不出他們的富氣與尊重,變著法子地與民同慶,今日跑來湊熱鬧的百姓都可以繞兩條街了。

“劉大富不知道您想要什麼賀禮,只能變著法子以您的名義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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