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婭，準備接收，十七分鐘後第一批平民開始撤離。”

  莉婭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同樣壓得很低。

  “收到，醫療隊就位。”

  十七分鐘後，換班時間到。

  五十名守衛同時轉頭，看向換班隊伍來的方向。

  三十秒。

  凱倫和她的隊員們動了。

  三十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沖進平民區，速度快得像風。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握著短刀，那些平民的手腳被能量鎖鏈捆著，鎖鏈連著地面，一動就會觸發警報。

  他們速度早就超越了人體極限數倍，十秒內，一百多個平民的鎖鏈被割斷。

  隊員們架起那些平民，沖向護盾邊緣。

  守衛們轉過頭的時候，那些人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一個守衛愣了一下，然後警報聲響徹夜空。

  “敵襲，平民被劫！”

  五十名守衛同時沖出去，但凱倫的隊伍已經撤了，他們太熟悉這片地形，每一條撤退路線都背得滾瓜爛熟。

  那些守衛追出去幾百米，就被複雜的地形甩掉了。

  第一批平民，一百二十三人，被送到護盾外兩公里處的臨時醫療點。

  莉婭已經在等著了，她的能力是治癒。

  那些天使能量在她體內流動，變成柔和的淡金色光芒，覆蓋在傷員身上，傷口癒合，骨折復位，內出血止住。

  有人因為長期飢餓瀕臨死亡，她把能量輸進他們體內，那些能量變成臨時的養分，支撐著他們活下來。

  “快，抬走。”她一邊治一邊指揮醫療兵，“下一個。”

  第一批平民被送上運輸車，駛向非洲邊境的安全區。

  凱倫的通訊器裡傳來她的聲音。

  “第一批安全，繼續。”

  凱倫沒有回答。她已經帶著隊伍再次潛入護盾。

  三天裡，凱倫的隊伍在護盾內外往返十七次。

  每次帶出一百多人，每次都有傷亡——有隊員被守衛發現，當場戰死；有平民在撤離途中被聖光擊中，再也沒能起來。

  但更多的人活下來了。

  第三天凌晨，最後一批平民被送出護盾。

  凱倫站在護盾邊緣，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的身上有十幾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從左肩一直劃到腰際，但她站著。

  “三百二十七人。”通訊器裡傳來莉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最後一批，加上之前的總共三萬零四百七十三人。”

  凱倫沉默了兩秒。

  “死了多少？”

  莉婭那邊也沉默了。

  “……四百三十一個平民，隊員七個。”

  凱倫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她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道淡金色的護盾。

  護盾裡，那些天使還在亂竄。

  他們的人肉盾牌沒了，那些被他們當做能量補給源的平民沒了，只剩下一萬八千個憤怒、恐懼、不知道該往哪跑的同類。

  凱倫穿過護盾，回到外面。

  莉婭站在臨時醫療點外面等她，治癒騎士的金色光芒在她身上流動，但她看起來很疲憊，那些光都黯淡了幾分。

  “完了。”莉婭道。

  凱倫點頭。

  “完了。”

  遠處，太陽正在升起。

    金色的陽光照在撒哈拉沙漠上，照在那些剛剛獲救的平民臉上，照在那些渾身是傷的獵魔人身上。

  凱倫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接下來呢？”莉婭問道。

  凱倫轉過頭看向南方，那裡聖光壁壘在陽光下微微閃爍，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接下來，該他們了。”

  非洲北部，沙丘基地。

  雷蒙和艾拉坐在基地廢墟上，看著太陽昇起，那些強化天使的屍體已經被清理走，但戰鬥的痕跡還在，倒塌的工事，燒焦的車輛，還有那些永遠閉上眼的獵魔人。

  艾拉的左肩已經包紮好了，莉婭之前來過一趟給她輸了能量，她動了一下肩膀不太疼了。

  “一百零三個。”雷蒙忽然道。

  艾拉看著他。

  “什麼？”

  “陣亡的，一百零三個。”

  艾拉沉默。

  雷蒙看著遠處的沙漠，那些發光的裂紋在他臉上緩慢脈動。

  “一百零三個換十個，值嗎？”

  艾拉沒回答。

  過了很久，她開口。

  “那些平民，凱倫救出來三萬。”

  雷蒙轉過頭，看著她。

  “三萬？”

  “三萬零四百七十三。”艾拉道，“一個都沒留給天使。”

  雷蒙沉默了。

  他看著遠處那道光，那道越來越淡的聖光壁壘。

  “一百零三個換三萬。”他道，“賺了，但對於那一百零三個人而言，他們失去了一切，有時候我真不知道這值不值得1。”

  艾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沒有回答。

  “準備吧，下一場，該我們上了。”

  遠處，通訊器裡傳來漢斯的聲音，從總部轉接過來，清晰得像在耳邊。

  “天使先鋒全滅，平民解救完成，所有部隊向南部缺口集結，零時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雷蒙站起來。

  艾拉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站在廢墟上，看著遠處那道正在熄滅的光。

  身後，倖存的獵魔人們開始整隊。

  那些臉上有血有淚的人，此刻眼裡只有一種東西.殺意

  指揮中心建在一座被炸燬的礦業城鎮廢墟上，地上部分只剩幾堵殘牆，地下卻挖出三層空間，牆壁上貼滿防聖光輻射的鉛闆。

  此刻，地下第三層的作戰室裡，十個人圍坐在一張粗糙的金屬桌前。

  吳恆坐在主位，平衡手套上的四色光輪緩緩流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漢斯。”吳恆開口。

  漢斯抬起頭，眼睛裡的數字停止跳動。

  “聖光壁壘東側三個薄弱點會同時開啟，每個薄弱點持續開放的時間是四小時，四小時後，壁壘會徹底崩塌。”

  他調出一幅全息投影，顯示著非洲中部的三維地形圖，圖上聖光壁壘像一隻巨大的碗扣在剛果盆地上空，碗壁上三個紅點在閃爍。

  “這是我們的進攻方案。”

  投影切換，變成七條不同顔色的箭頭，從不同方向刺向壁壘。

  “左翼，雷蒙，你帶狂戰騎士和三千獵魔人精銳，從南部缺口突破，你的任務是撕開防線，吸引天使主力，為後續部隊開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