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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兵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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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得很慢,一個杯子擦三分鐘,像在等什麼。

  下午三點,第一個客人推門走了進來,是個老頭,頭髮全白了,拄著柺杖,他坐在吧檯前,看著老約翰:“有威士忌嗎?”

  老約翰從架子上拿下一瓶:“有,但挺貴的。”

  老頭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夠嗎?”

  老約翰看了看,沒有說話,轉身給倒了一杯。

  老頭喝了一口,咳嗽了兩聲:“好久沒喝了,上次喝還是天使掉下來之前。”

  老約翰沒說話,繼續擦杯子。

  第二個客人來了,是個中年婦女,穿著工裝,手上全是老繭,她要了一杯啤酒,坐在角落裡一個人靜靜喝著。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不到一小時,酒館裡坐滿了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只是坐著。

  話題只有一個——天堂之戰。

  “聽說了嗎?那個梅塔特隆自爆了。”一個禿頂的男人道。

  “自爆?不是被會長殺的嗎?”旁邊的人表情詫異。

  “自己炸的,怕被抓住。”禿頂男人壓低聲音。“我聽一個獵魔人說的,他就在戰場上,親眼看見的。”

  酒館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又開始嗡嗡地議論起來。

  老約翰把最後一個杯子擦完,放在架子上,他看著那些喝酒的人,看了一會兒。

  “安穩日子得攥在自己手裡。”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酒館裡又安靜了幾秒,然後禿頂男人舉起杯子:“為安穩日子,乾杯。”

  “乾杯。”

  地獄,惡魔收容所。

  比利蹲在運輸車旁邊,手裡攥著咒文槍。

  他的手在冒汗,槍柄上全是水,他是第一次來地獄,第一次看見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東西。

  這些東西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像人,有的像野獸,它們擠在籠子裡用暗紅色的眼睛盯著他。

  老兵蹲在他旁邊,點了根菸:“怕了?”

  比利點頭。

  老兵吸了口煙:“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死得快。”

  比利看了看手裡的槍。

  “這東西能打死它們嗎?”

  老兵把煙遞給他:“能,但別打死,關起來比打死有用。”

  比利沒接煙,他看著籠子裡那些東西,看著它們暗紅色的眼睛。

  “它們會跑出來嗎?”

  老兵把煙叼回嘴裡:“跑不出來,咒文鎖鏈捆著呢,就算跑出來,外面還有托馬斯大人,他一個人就能殺一百、一千個。”

  比利嚥了口唾沫。

  運輸車裝滿了物資,準備返回人間。

  比利跳上車,坐在副駕駛,司機是個老獵魔人,臉上有疤,不愛說話。

  車子發動,慢慢駛出收容所,比利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籠子在黑暗中發光,像一排排關著野獸的籠子。

  他轉過頭,看著前方。

  “下次還來嗎?”司機忽然問道。

  比利想了想:“來。”

  司機沒說話,踩了油門。

  巴黎,聖母院前的廣場上。

  教堂的鐘聲響了。

  不是禮拜日的鐘聲,是平日彌撒的鐘聲,廣場上人不多,十幾個老人,幾個年輕人,還有幾個帶著孩子的母親。

  他們走進教堂,坐在長椅上,看著前方的十字架。

  牧師站在講臺上,手裡舉著聖經:“今天,我們來祈禱。”

  有人低下頭,有人閉上眼睛,有人看著十字架發呆。

  “祈禱世界和平。”牧師聲音溫和道。“祈禱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安息,祈禱那些還活著的人平安。”

  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的舉手:“神父,我們還能祈禱嗎?那些天使……那些事……”

    牧師看著她:“能,我們祈禱的物件不是天堂,是上帝。”

  老太太點了點頭。

  彌撒結束後,人們走出教堂。

  廣場上有人舉著標語牌,上面寫著‘天堂是兇手’‘它們活該’,那些人看到教堂裡走出來的人,沒有罵,也沒有沖過來。

  只是站在那裡,舉著牌子。

  一個年輕女人走到舉牌的人面前:“你們還要舉多久?”

  舉牌的人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舉到天堂解散。”

  年輕女人看著他。

  “天堂已經沒了,被獵魔人打下來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那更得舉,提醒大家別忘。”

  年輕女人沒說話,轉身走了。

  東京,避難所改造的公寓樓裡。

  光頭和姑娘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天地相隔了。

  光頭在地獄駐兵,姑娘在天堂駐兵,兩個人輪換的時間不一樣,經常一個月見不到一次。

  今天兩個人都休息,坐在走廊裡,靠著牆。

  “地獄那邊怎麼樣?”姑娘問道。

  光頭想了想:“熱、臭、惡魔多。”

  “你後悔嗎?”

  光頭搖頭。

  “不後悔,這環境對於強化後的身體來說沒什麼問題,就是煩,那些東西殺不完,每天都有新的。”

  姑娘沒說話,她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

  “天堂那邊呢?”光頭好奇問道。

  姑娘想了想:“冷,安靜,廢墟多,很多都要重新建設,偶爾有天使誕生。”

  “你呢,後悔嗎?”

  姑娘搖頭:“不後悔,就是悶,沒有風,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光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塊糖,遞給姑娘一塊。

  “吃糖。”

  姑娘接過來,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

  光頭也剝開,塞進嘴裡。

  “嗯。”

  兩個人靠著牆,吃著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倫敦,老約翰的酒館。

  晚上十一點,酒館要打烊了。

  客人們一個一個走了,只剩老約翰一個人,他站在吧檯後面,擦著那些已經擦過很多遍的杯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竟被推開了,比利走進來,身上還穿著運輸隊的制服,上面沾滿了地獄的灰。

  “大爺,我回來了。”

  老約翰看著他,點了點頭,面色平靜,眼神卻柔和了許多,語氣不變道:“吃飯了嗎?”

  比利搖頭。

  老約翰從廚房裡端出一盤面包和幾片肉,放在吧檯上,比利坐下來,開始吃。

  “地獄那邊怎麼樣?”老約翰問道。

  比利嚥下一口麵包:“還行,就是熱。”

  老約翰沒說話,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比利旁邊。比利吃完後,把盤子推開:“大爺,你說那些惡魔,為什麼總殺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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