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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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
那晚之後,孟凜便對她起了興趣,找人調查她的背景。
同校同屆,家境貧寒,大小姐的征服欲,就此引燃。
她堅信,沒有金錢腐蝕不了的靈魂,如果有,就再加兩個零。
一番死纏爛打,她逃她追,孟凜又發現,普通手段不行,沈確這人吃軟不吃硬。
於是乎,在第N次孟凜失足遇險,一副“哎呀,姐姐人家摔倒啦”的神情之後,沈確終於忍無可忍。
“別發癲了,快點起來!”
沈確,沈確。
我好像,又一次被你撿到了。
第8章 8
原來喪屍也會夢見無賴人類。
“醒醒。”沈確輕拍她的臉,“先洗個澡再睡。”
孟凜懷抱毛毯,懵懵懂懂睜眼,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沈確,她下意識叫她,開口卻是一聲粗啞的:“咕……”
沈確瞳孔微縮,似乎是怔了一下。
“……”
“——呵!”“嗷!”
在她怔神的時間,孟凜終於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喪屍是沒有意識的,更不可能說話,要是她真開口說話了,肯定會被當成實驗品解剖成千層酥的!
心驚膽戰的喪屍突然嗷嗚亂叫的撲騰起來。
沈確沒有制止,任由她發作。
發著發著,孟凜聞到了一股惡臭。
有點像死耗子發酵出的大醬湯,帶有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孟凜被擊倒了,轉著頭四處尋找。
她睡著的這段時間,一樓已經被沈確打掃過,桌椅整齊,檯面乾淨,就像一間普通的正準備開門營業的咖啡廳,甚至還噴了些花露水,同雨後花田的氣味混在一起。
那是什麼東西這麼臭?
孟凜由遠及近,逐一排除,最後在低頭的一瞬間,找到了臭味來源。
毯子,底下,屍體,好像,爛了。
啊啊啊啊啊!!!泥湯,屎湯,她…啊啊啊啊啊!
喪屍提著毯子瞳孔巨震,僵在原地,hiphop表演未半,宕機了。
“發洩完了?”沈確將毯子拿到一邊,淡定地拉起她來:“走吧,我幫你洗一洗。”
……
這家咖啡廳原本是民居,硬裝換了,格局沒有大改,二樓的主衛裡有淋浴間。不過自來水早就已經停了,桶裝水珍貴,沈確便拿水桶在院裡接了幾大桶雨水回來清潔用。
孟凜呆坐在馬桶上,任由沈確脫她的衣服。
麻了,再也不會好了。
一個人,一旦掉過了糞坑,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喪屍,也是如此。曾經,她也是一個挑剔、潔癖的豪門富二代,而現在,她只是一具麼得感情的屍體。
是的,忘了吧,忘了就好了。
再見,塵世的一切,再見,我的清白。
混合著洗髮露的清水從水瓢澆下,打溼孟凜的長髮,“沒法燒水,會有點涼。”
洗髮露是浴室裡剩的,普通牌子,薄荷氣味,沈確五指在她的頭皮上摩挲,動作熟稔又溫柔。
以前孟凜常鬧著讓沈確幫她洗澡,每次藉口都不同,發燒了,喝醉了,手崴了,腰疼了,又變著法子搗亂,每每鬧得她生氣,孟凜就很得意。
她好像一遇上沈確就會變得很幼稚,像個欠錘的熊孩子。
但沈確也從不慣著她,這個人疏離冷漠,還很記仇,一肚子壞水都藏在冷冰冰的外表下,她不能明著反抗金主,就暗地裡偷偷治她,後來甚至越發囂張,連演都不演了。
“疼嗎?”沈確蹲著,在她腿上抹沐浴露。
孟凜的小腿乾瘦發青,左腿中間有一截很明顯的錯位,是骨頭斷了沒有接好就這麼風乾了。
啊,難怪剛才在樓梯口沈確直接把她抱上來了,原來不是為了秀肌肉。
她該不會是早就發現了吧?
其實對喪屍來說斷條胳膊斷條腿都是常事,畢竟它們一追起人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
“這是什麼時候傷的?”沈確聲音低啞。
孟凜被嚇了一跳,仔細一瞧才發現她只是在自言自語。
“傷口沒有癒合痕跡,是在你…之後。”
她沉默了一會,又低聲道:“還好,你這麼怕疼。”
窗外又到黃昏,晚霞將盡,浴室昏暗,她垂著頭,水聲淅淅瀝瀝。
孟凜五官扭曲,身子忍不住抽動,別——別揉啦!老孃要癢死了!
她感覺不到痛,但不代表沒有觸覺啊!
“別動。”沈確抬頭,壓住她亂動的手,“我輕一點,馬上就洗好了。”
就是輕才癢好嗎,喪屍有口難言,很想踹她。
沈確握住她的腳踝,洗得認真,渾濁汙水漫過瓷磚,絲絲血線混著泡沫,湧進排水口。
“好了。我一會兒給你換衣服,等我一下,很快。”
沈確不讓她走,自己飛快脫去衣褲,用剩下的水簡單洗了個戰鬥澡。
孟凜饞她身子這件事從不遮掩,以前她變著法子看,她千方百計藏,沈確高挑修長,比例在亞洲人裡都算罕見,三年過去,她的身材變得更好,也添了更多傷疤。
昏暗的光線助長了喪屍的視力,她看得光明正大,肆無忌憚。
然後,默默偏開了頭。
……看來沈確這三年過得也不怎麼好嘛,她想,活該!
搞失蹤斷崖分手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哼。
“這裡的衣服都是舊的,先穿我的。”沈確給孟凜套上自己的備用迷彩,“之後再找新的。”
她給她的衣服是從揹包隔層裡拿出來的,用防水袋裝著,有股香皂的氣息,自己則是從員工更衣室裡隨便找的一套。
孟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青草綠的迷彩服在沈確身上襯出的是一身英氣,到她這就成了把衣服穿成大人模樣,不好看,醜,喪屍的小臉垮下來。但看沈確身上的,喪屍又釋然了,那套T恤牛仔也不知道是哪個員工留下的,不僅土還有股陳年的黴味。
洗完澡沈確把她抱回一樓,又把她睡髒的沙發給清理了一遍。
剛洗完澡的喪屍懶洋洋地窩在靠窗的單椅裡,感覺沈確就像個體力無限的田螺姑娘。
這麼能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大小姐默默點評。
她的頭髮還沒幹,搭在椅背上,沈確開啟一小片窗,讓風透進來。
屋外的風嗚嗚吹著,田壟旁的樹窸窣作響,有股雨天特有的泥土氣息,這種帶著溼意的氣壓很容易令人犯困,喪屍似乎也不例外,孟凜迷迷瞪瞪,又眯著眼迷煳過去。
“噔”的一聲響,勐地將她驚醒。
她面前多出了一隻帶託碟的骨瓷杯。
杯中水散出甜味,彷彿是她點的一份加蜂蜜的茶。
但那顯然不是茶,茶水不會那麼濃稠,顏色不會那樣深。
孟凜嚥了口唾沫,抬起頭,沈確的身影融在黑暗中。身後的玻璃窗映出一場疾風驟雨,悶雷在遠處山巔轟響,電光陡亮,照出她漆黑凝實的眼。
“你應該餓了。”她語氣低柔,帶著一點哄:“吃點東西吧。”
要了命了,沈確怎麼跟鬼一樣?
嚇死她了!
見她不動,還一個勁往後躲,沈確英挺的眉皺起,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將骨瓷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怎麼變成喪屍了還這麼挑食?”
“研究所給出的報告說,喪屍的主要能量來源取自活人的新鮮血液成分,喝了它對你身體有好處,別任性。”
啊啊啊,救命,能不能別說的好像只是勸她多吃兩口青椒一樣?
她當然知道這玩意有多好,聞著那麼香甜,把她的魂兒都快勾走了,跟在斷碳三年的人面前放上一杯滿糖珍珠奶茶有什麼區別!為什麼要拿這個考驗幹部!
但是,她不能喝,不能喝!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保有人類的意識,也不懂所謂的研究所把喪屍研究到哪一步了,但她能確定,咬人這種事一定會上癮,如果她喝了,也許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變得跟其他喪屍一樣了,她好不容易得到自由,還沒享受兩天呢,絕對不能功虧一簣。
見沈確還想向她推銷自己的血,孟凜情急之下,一腳踹翻桌子。
砰的一聲,瓷片飛濺,血腥四逸。
孟凜一熘煙躥到吧檯後面,扶牆警惕地盯著她。
她打定主意,要是沈確再逼她,她就要拿咖啡機跟她拼了!
還好沈確只是坐在那,看著地面,半天沒有說話。
過了會,她站了起來,沉默地收拾殘骸,然後將沾血的抹布丟進垃圾袋,繫好,提在手中。
關上窗,開啟門,輕聲道:“好好休息,我在外面守著。”
大門闔上,傳來反鎖的聲響。
孟凜從吧檯後探頭,狗狗祟祟觀察,人真走了,但沒走遠,應該就在門外。
她拖著腿,在咖啡廳裡轉了兩圈,心情不太美麗。
沈確不正常,明顯有點癲了,也不知道這三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她這個人和孟凜認識的其他人都不一樣,自己有自己的一套,目標很明確,這麼多富貴都沒能淫了她,死強死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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