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頁
沈確一見便看向倉庫,說:“她很聰明。”
“?”
什麼意思?
“她很瞭解喪屍。”
沈確指向那道傷口:“打穿心臟,砸碎顱腦,都很難一擊致命,喪屍之所以能活動,依靠的是人體的神經網路,所以喪屍真正的‘心臟’,就在這裡,只要切斷中樞神經,就能殺死喪屍。”
孟凜聽得後脖梗發涼,讓她別說了,嚇屍。
倉庫裡的那位,沈確便是用同樣的方法處理,在搬運時孟凜忽然問她:“要卜要封?”
問完她自己又想,抱著腦袋給屍體縫脖子好像有點太超過了,雖然是沈確幹,但畢竟她們只是陌生人,還是要有點邊界感。
算了叭算了叭。
填好土,還應該豎個牌子,木板倒是可以直接拆現成的,問題是這兩人叫什麼名字呢?
“先吃飯吧,吃完飯再找。”沈確說。
最重要的工作已經完成,立牌的事確實不急,既然決定在這住下,時間還有很多。
沈確先去做飯,筍乾在鍋裡煮了二十多分鐘,膨脹了兩圈,挑出來浸在涼水裡,用手捏芯子還是硬的。她用刀斜斜的切薄片,還用鍋裡剩下的熱水泡著,這時間先淘米,屋裡有半麻袋的白米,約莫有個二十多斤,用浸過筍乾的溫涼水洗米,不浪費一點資源。
屋後房簷下有好幾個泡沫箱,種著蔥蒜和小番茄,還有一株長得很旺盛的,好像是草莓。
已經結出青綠色的小豆丁果子,單獨養在粉色的花盆裡。
煮筍的時候沈確順便在鍋裡放了幾個洗淨殼的土雞蛋,這會兒放在一旁。
特地還囑咐孟凜:“不準偷吃。”
哈!偷吃?區區幾個煮雞蛋,她怎麼可能會偷吃!
她在邊上晃悠,根本不是為了這幾個煮雞蛋,煮雞蛋而已!
煮雞蛋是什麼稀罕東西嗎?從小到大她吃過的山珍海味,比沈確吃過的鹽都多!
什麼煮雞蛋?哼!你不信我,我還懶得看了呢!我在這,那是幫你望風,怕你寂寞,好心過來陪陪你,什麼雞蛋不雞蛋的,我都聞不見雞蛋有什麼香味!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狗咬呂洞賓,農婦與狗,大大的沒良心!
孟凜負氣出走,頭也不回的進了屋。
講究條件來說,屋裡不算髒亂,但還是蒙著一層薄灰,孟凜在桌上用手指劃出一道灰印,等會沈確看到,自然就會打掃了。
她是不可能幹活的,這輩子就沒幹過。
閒著無聊,她搬了把椅子坐到燈下,玩手機。
凡事有一就有二,挖過坑後就沒那麼多道德負擔了,手機記憶體不大,app很少,沒遊戲,音樂軟體裡倒是下載了很多本地音樂,大部分是抒情歌,孟凜點開一首孫燕姿的《天黑黑》。
手機沒什麼能探索的了,喪屍環視一圈,捧起了那本日記。
翻開扉頁,寫著吳鐵英三個字。
名字這不就找到了?孟凜嘿嘿一笑,往後翻頁。
這本日記是從好幾年前開始寫的,那時候喪屍還沒有出現,她快速瀏覽,前文很多隻是日常記錄,好像是部隊裡養成的習慣,寫下每天的工作內容和總結,沒什麼意思。
於是跳著翻頁,忽然一頓。
“2027年7月6日,天晴。
我不知道村裡發生了什麼事,也許不止是村裡。蓮妹找到我,說村裡人都瘋了,阿姨咬了叔叔,家裡滿地是血,還想咬她。她找到我時全身在抖,話也說不清楚,我擔心禾姐,抄了把柴刀傍身,蓮妹卻攔我。
我還是去了,沒法說那是什麼場景,一輩子沒見過。在部隊裡,我以為我已經錘鍊出了鋼鐵意志,但我從沒想過會向看著我長大的人動手。我找到了禾姐,她的丈夫孩子,都已變了樣,這種情況我在電影裡見過,我覺得好像夢似的。”
孟凜垂下眼睛,七月六號,那真是很普通的一天,真就像夢一樣。
吳鐵英的字寫得很端正,看著不累人,不需要費力辨認。
往下翻頁,好幾頁沒寫日期,可見當時情況混亂,也許是因為心情紛雜,在記錄事情之餘,吳鐵英寫下了許多往事回憶。
她是本地人,村裡大多是漁民,同村的孩子攢堆,她和蓮妹從小就跟在禾姐屁股後玩耍長大。蓮妹禾姐是本家,雖然叫姐,也只比她們大三歲。喜歡上禾姐,是因為一次意外,她跌進後山野塘,生死間她記得禾姐一直朝她伸手,唿叫。
那個時代,這份感情是禁忌,只能深埋心底。
後來她讀書入伍,偶然又與禾姐通起了信,在部隊十八年時間,明明可以打電話,但她們沒有,只是寫信,說著日常瑣事。退伍回鄉那天,家裡擺了席,她看見了禾姐的孩子,才知道她原來早就成家了。
也許是不想面對,也許是不堪催婚,吳鐵英搬到了這裡,獨自生活。
“2027年10月17日,小雨。
依舊未能與外界取得聯絡,已在附近挖好陷阱,武器仍然不足。
蓮妹已病了三天,應該是突然降溫導致的風寒,沒有醫生,家裡的藥也用盡,我得想辦法進城弄到物資。”
“2027年12月7日,天晴。
今天大雪,天氣很冷了,記得以前這時候都要打年糕,醃臘肉,今年不能了。白天我進了趟山,佈置一些小陷阱,希望能抓到獵物,食物是個大問題。蓮妹身體弱,肉和菜也很重要,上次弄回來的維生素已經吃完,藥還有,希望能過冬。
對了,晚飯後,蓮妹給了我兩顆糖,不知從哪找到,或是偷偷藏的?很甜。”
“2028年1月1日,雨。
四個月過去,沒有等到救援,情形已經可以估計。是拋棄幻想,準備持久戰的時候了。下午取汽油時,遭遇敵人,險勝,如今越靠近村子,危險性就越大,但車是必須品,不能放棄。如今只有我和蓮妹兩人,食物是足夠的,失去家人後,我尚能振作,但蓮妹沒有離過家,想起就哭,無可奈何。
我想是否應該開車帶她離開?如果能與大部隊匯合,我還能出一份力。”
“2028年1月17日,雨。
傷口感染,高燒第三天,蓮妹一直照顧,很擔心。
我決定放棄離開的想法,如果我路途出事,留蓮妹自己,那真是罪該萬死了。”
“2028年1月23日,雨。
未能與外界聯絡。
蓮妹病倒,泰諾布洛芬感康都不起效,難道不是病毒性嗎?”
“2028年1月24日,雨。
未能與外界聯絡。
已經一週,中成藥吃了,感冒靈也灌了,卻還是重複白天退燒,夜裡升溫!
今天蓮妹只喝了半碗稀飯,故意和我說開春想種菜,還想吃草莓了。”
“2028年1月26日,晴。
死裡逃生,找到了雜湊通和達菲,萬幸沒有過期!”
“2028年3月16日,晴。
蓮妹挖到許多春菜,大顯身手,親自下廚做飯,包了薺菜餛飩。山裡移栽的野草莓居然被她種活了,以前竟不知道她這麼厲害。小時候和小豆包一樣,她還不承認,今天和她抽鬼牌輸了,答應明天再帶她進山挖筍子。”
“2028年4月5日,晴。
改裝的幾把槍效果差不多,噪音仍然較大,需解決。三十米內鋼彈對敵有效,但是隻打膝蓋並不能殺死,得找到更高效的辦法。蓮妹的咳嗽一直斷斷續續,沒有醫生找不到病症,她總說沒事,離開還是留下,真是兩難。”
“2028年5月21日,晴。
今天是蓮妹生日,我撈了兩條大白魚給她加餐。這一個多月她食慾不振,明顯瘦了,晚上她說想喝酒,家裡只有白酒,她喝兩口就臉紅,突然問我還記不記得在部隊裡收到的信。這件事我一直奇怪,雖然沒問過禾姐,這兩年我見過蓮妹寫的字,其實猜到了,但我一直沒提,我也不知為什麼。蓮妹說信是她寫的,她還沒上學時就喜歡我了,我是個不長眼的,只會看著別人,是因為她個子矮嗎?她這麼說。
她說話從沒有這麼豪氣過,一下子都不認得她了。她說她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禾姐,就是因為那次摔塘子,但我不知道,那次是她跑下山叫來大人,才把我救了起來。我其實已經淡忘了這些事,只是在她說起時,忽然想到那天她拍響我家門的樣子。她是怎麼跑出來的?這麼瘦小的身體,卻藏著這麼大的能量,她跑了那麼遠,只為叫我快點走。”
“2028年7月15日,晴。
過兩天就到我生日了,蓮妹說給我準備了禮物,還搞神秘不讓我問。”
“2028年7月16日,晴。
蓮妹暈倒了,我回家時才發現,晚上她醒來,才知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一直沒告訴我!我很害怕,這次完全找不到原因,是因為水嗎?還是食物?但我們都吃同樣的東西,我沒讓她接觸過那些怪物,到底為什麼?我明天要去村裡的圖書室找書,一定會有辦法!”
“2028年7月18日,雨。
蓮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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