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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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非把煙叼回嘴裡:“說實話我都快分不清你是演的還是真的了,你要是沒有那個意思,要不就別摻和了,也算是行善積德了。”
他這話點醒了布拉德利,自從認識白竹以後他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完全地被人牽著走,事到如今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最初明明只是為了惡心一下白照野,根據二人之間的情緒守恆定律,白照野快活他就不快活,白照野不爽他就爽到飛起。
而白竹在整個計劃中只是個關鍵的道具,根本不需要在意他的想法。
如果白竹和第七軍團那位真有點什麼,那死綠茶絕對也會氣得七竅生煙,半夜都要咬著被角哭出聲來,那他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但胃裡絞成一團,只要想到白竹跟別人走在一起的樣子,他就感覺無比難受。
白竹想要的東西他明明也可以給,無論是體面的工作、優渥的生活,還是那些虛無縹緲的快樂與陶醉。這種美人就應該被珠玉與鮮花環繞,他會在白竹失眠的深夜開車去海邊看日出,承包最豪華的遊艇帶他周遊各個星球,不讓他受到一點委屈,他會讓白竹成為全帝國最幸福的人。
布拉德利拳頭攥得咯咯響,那姓嚴的風評跟他一樣毀譽參半,半斤八兩,說不定還再差點,畢竟硬邦邦冷冰冰的,他知道怎麼疼人嗎?
趙非滄桑地吐了口煙圈:“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好像那個,就是,被雨淋了的狗。”
布拉德利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急什麼,我還有兩張殺手鐧沒打,贏面還是很大的,”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突然給自己分析起來,“一個是給他約見白塔向導,還有一個帶他進皇家圖書館,這都是我才能辦到的事,那個姓嚴的來了也不行。”
姓嚴的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姓嚴的做不到的他也能做到,所以四捨五入,他已經贏了。
然而在趙非聽來都一樣,只是升級成了被雨淋了的舔狗。
他看起來更滄桑了,“其實我還有兩個壞訊息,你準備聽哪個?”
布拉德利無語:“都是壞的有區別嗎?”
“哦,你也可以選擇不聽,這樣今晚說不定還睡好一點。”
壁燈的光落在深色地毯上,遠處傳來隱隱的音樂和談笑聲,趙非鬼鬼祟祟把他拉到更隱蔽的角落去。
“其實我剛才出來的時候佐伊阿姨也在,”他小聲說,“所以你那副不值錢的樣子你媽也看到了。”
布拉德利:“……”
他遲來地升起一股青春期少年才有的羞恥心,但總的來說還在可控範圍裡——畢竟佐伊也明裡暗裡試探他挺久了,肯定多少猜到了一點。
他臭著臉,粗聲粗氣地問:“那第二個呢?”
趙非把煙掐滅:“還記得你家那棵三百多年的鐵杉樹嗎?你每次拿性取向發誓的時候都拉出來用的、筆直筆直的那個。”
布拉德利一臉疑惑:“突然說這個幹什麼?“
“……佐伊阿姨特意讓我轉告你,上週首都星的天氣不好,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那樹很不幸給雷劈了。”他拍了拍布拉德利的肩,語氣五味雜陳。
“所以說現在,它彎啦!”
白竹回到家翻了一粒退燒藥,吃下去倒頭就睡。
這回沒有再出現什麼會魘住他的東西,夢裡光怪陸離,耳邊隱約還有一些翻天覆地的聲響,但醒來就一點也不記得了。
窗簾緊閉,房間裡沒有一絲光線,他在這片充滿既視感的黑暗中先是心頭一緊,又想起這裡是自己的臥室,才慢慢放鬆下來,在枕邊窸窸窣窣地摸終端。
螢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這一覺竟然睡到了晚上七點,終端上沒什麼新的訊息,只有嚴邈在下午詢問他身體要不要緊,他盯著頁面,一直到螢幕自動熄滅,才輕輕歎了口氣,回了一句中規中矩的感謝。
走出房間的時候地已經被拖過,還留著一絲水漬,乾淨得一塵不染。原本擺在客廳中間的桌椅被推到靠牆一側,石板桌上多了一道裂紋,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過,他的目光掃過櫃子上方,發現自己之前買的一個軟陶小狗擺件不見了。
白照野正在給他把晚飯加熱,客廳和廚房之間沒有隔斷,一眼就能看見他系著圍裙,釦子解開幾顆,看起來像個賢惠又性感的家庭主夫。
注意到白竹的目光,他很自然地解釋道:“你的精神體剛才亂竄,不小心把那東西打碎了,我剛才已經收拾好了,改天給你粘起來。”
無常窩在沙發的專屬位置上,聞言陡然直起耳朵,又耷拉下來,看起來有苦難言的樣子。
“這樣啊,”白竹說,“我還以為你們打了一架呢。”
房間裡一片寂靜,一直到微波爐裡傳來“叮”的一聲。
“怎麼會呢,”白照野乾笑了兩聲,轉身去把熱好的粥拿出來,“這可是哥的精神體,我喜歡還來不及,怎麼會打它呢。”
這句鬼話說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白竹在桌前坐下,平靜地拿起杓子,他現在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所以是時候可以算帳了:“那就證明給我看。”
白照野雙手撐著桌子,一時間沒聽明白,“什麼?”
“你說得對,喜歡你哥也應該喜歡你哥的精神體才對,”白竹說,“所以你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現在來一個愛的擁抱吧。”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8章
從白照野的反應來看他的每根頭髮絲上都寫著拒絕,一人一貓站定不動,在良久的沉默後,最先主動靠前的竟然是無常。
它從沙發上跳下來, 即使百般不情願到臉都皺成一團的程度,像條被擰乾的抹布, 也仍然願意豁出去一把的樣子。
然而白照野看都沒看它一眼。
“真是壞心眼。”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語氣無奈, “哥明明什麼都猜到了,卻還要捉弄我嗎?”
白竹身邊有那位軍團長,想查什麼都是很容易的事,再加上他今天對自己急轉直下的態度,肯定事先知道了什麼才會在這裡給自己下套。白照野拉開椅子坐下,直截了當地問:“哥想知道什麼?”
白竹狐疑地盯著他看,保持百分之兩百的警惕,畢竟這個人突然轉性的可能性比天上掉星礦還低。
“別這麼看我,”白照野溫柔地說,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映著白竹的臉,“我不想因為這種無聊的東西影響我們的關系,況且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所以今晚哥問什麼我都會說的。”
“比如那晚著火的地方根本就不是福利院,是帝國科學理事會弄的地下研究所。”
他緊盯著白竹的眼睛:“而我和你, 009和013 ,兩個名字都沒有的倒黴蛋,都是一場實驗的耗材而已。”
聽到熟悉的代號, 白竹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本他摩拳擦掌、養精蓄銳,已經做好今晚要嚴刑逼供的準備, 沒想到白照野如此乾脆地承認了,反倒打得他措手不及。
自己猜測和旁人證實的感受總歸是不一樣的,白竹的第一反應是“果真如此”,然後才是懷疑。
他們就像牌桌上的賭徒那樣分坐兩側,即使白竹覺得有詐,他們之間也沒有能要挾對方的東西,所以他只能像個小學生一樣幼稚地說:“你發誓不說謊。”
“我發誓,”白照野毫無異議,十分從容,“騙你的話,我出門被車撞死。”
要撞死你這個級別的哨兵得開艘星艦來才行。
白竹:“……換一個,如果騙我一個字,我就搬出去住,我說到做到。”
白照野的嘴角下來了一點。
無常看起來很是震驚,似乎很想指責他這種背叛同盟的行為,但最後也只是在桌腿邊焦急地轉了兩圈,又慢慢坐下,沒有發出聲音。
白照野真的事無巨細地講了起來,和白竹瞭解過的“誇父計劃”一樣,那個研究所專門用來融合超級哨兵,他們從特定的信物上提取精神力,再用共振儀器投入試驗體的大腦,妄圖達到增幅的效果。皇室與科學理事會合作,前者出錢出“人”——負責從各地搜羅年紀相仿的孩子,後者負責技術研發與實驗操作。
在這裡,所有試驗體都沒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編號,做成金屬的銘牌掛在胸前。
然而所有的猜想都只是個笑話,“增幅”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一個人的身體裡終究只能容納一種精神力,所以實驗不出意料地失敗了。
研究遲遲沒有進展,皇室慢慢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從某一天開始,就不再有新的“耗材”進來,這就意味著高昂的經費也將停撥,這些科學家也將與名垂青史失之交臂,那些研究員開始病急亂投醫,變著法來折騰他們這些存貨,提高融合實驗的頻率、增加信物的數量,希望能得到一個回轉的契機。
“外來的能量不會變成養料,只會成為精神圖景裡的雜質和負擔,所以大部分試驗體都死於感官過載,”白照野頓了頓,“到最後就只剩下我們兩個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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