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9頁
上桌的菜確實都是白竹愛吃的,味道也不錯,這家餐廳昂貴也有一定的道理,一時間包廂裡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然而和平的時光沒有維持多久,三隻地鼠裡總有會有一隻蠢蠢欲動,布拉德利終於想起來一切罪惡的源頭:“所以你們幾個是怎麼聚到一起的?”老闆和員工吃飯為什麼帶上弟弟,兄弟吃飯為什麼多個老闆。
白竹只恨現在沒有發明喂菜機器人,不然他一定會瘋狂按下按鈕堵住這人的嘴。
讓白照野開口不知道又要說出什麼花來,他溫和地解釋:“我和照野準備等會去中心城的攝影展,嚴先生有事要辦,順路送我從駐地過來,大家碰面的時候正好是飯點,嚴先生說這家餐廳裡有長期為他預留的包廂,總之……都是巧合。”
你小子也是。
布拉德利向後一靠,挑起了英氣的眉,難得和白照野想到了一塊,他反應再遲鈍現在也該明白了,畢竟以他的訊息渠道多少也知道嚴邈的情況——這位軍團長向來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在巡視邊境就是在打擊外敵的路上,私生活幹淨到全帝國上下這麼多人盯著都沒能挖出一點桃色新聞,現在竟然親自來送一個新人吃飯?
X的,他在這不緊不慢按節奏走,結果有人在偷家!
哨兵的劣根性和佔有欲冒了出來,他一直以來都對白竹志在必得,老早之前就劃成他的所有物,現在憑空冒出一個野男人在勾搭自己命定的老婆,哪個男人能忍得了?
“看不出嚴團長還挺體恤下屬的,連這種事都親力親為,”他陰陽怪氣道,“前陣子的傳言還沒處理乾淨吧?不用回去坐鎮駐地穩定軍心嗎?”
其他人說話多少會顧及嚴邈的身份,但布拉德利的字典裡沒有委婉兩個字。
白竹好奇:“什麼傳言?”
布拉德利幸災樂禍:“從白塔那傳出來的,說我們光明磊落的軍團長其實在私底下囚禁了一名野生嚮導,甚至用非法手段強迫疏導,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到現在他都沒和白塔聯絡。”
“人家明明有大好去處,可以為帝國發光發熱,你把人拘著也太可憐了吧?”
白竹猝不及防吃瓜吃到了自己頭上,正想幫嚴邈解釋什麼,旁邊有人“咔”的一聲捏碎了杯子,等他轉過頭的時候白照野已經慢條斯理地開始擦手,碎瓷片落了一桌,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
“沒事,一時沒收住力而已。”白照野微笑。
嚴邈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還是那副處境不變的口吻,“我代表軍團感謝你對嚮導處境的關心,但其他就不牢你費心了,那位嚮導過得比你自由,只要他不想,就沒有人能逼他做任何事。”
突然被紮了一刀心窩子的布拉德利:“……”
他剛要惱火地懟上兩句,就看到這個男人第一次在這個飯桌上露出了沉重的壓迫感。
“另外,在未知全貌的情況下我建議你還是謹言慎行,不要隨便評價他的決定,否則對他本人也是一種傷害。”
白竹嘆了口氣。
“所以你在生氣哪件事?”
這頓飯終於在十分鐘前結束,比在學院跑八公里還累。
他婉拒了嚴邈和布拉德利開車送他們的提議,實在不想再把任意兩隻地鼠湊到一起,寧願和白照野去樓下打計程車。
“我怎麼會生氣,”白照野嗤笑了一聲,“我哪敢啊?”
雖然嘴是硬的,但被嚴邈“好心提醒”以後就一直寸步不離地貼著他,生怕他真的有什麼事,去看攝影展的行程當然一併取消了。
他小聲抱怨道:“哥的秘密真是越來越多了。”
他們站在路邊,頭頂就是天馬星的地標性建築天空塔,像一根刺入雲層的針,街上的人忙碌地走著,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白竹這回罕見地沒有作任何辯解,他把手插在口袋裡,忽然反問:“那你呢?”
他偏過頭看著白照野的側臉。
“你對我沒有隱瞞什麼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7章
白照野那雙漂亮的瞳孔微微放大,好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黑曜石般的眼睛充滿了水光,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
白竹發現自己還是太瞭解他了, 十年的朝夕相伴,哪些是真的, 哪些只是浮於表面的扮演,他都能辨認出來, 就連白照野接下來要說的話都能猜出七八成, 比如他一定會先堅決地否決——
“當然沒有。”
然後再倒打一耙,顧左右而言他地把矛頭轉回來。
“為什麼會這麼想?哥不信任我了嗎?”他牽起自己的手放在他玉石般的臉上,楚楚可憐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什麼了?那條金毛狗嗎?還是那個老男人?”
他知道自己的美貌是極大的優勢,所以總是不厭其煩地最大程度利用起來。
白竹以前很吃這一套,倒不是因為什麼旖旎的心思,單純不忍心看美人落淚而已,心總是很快就軟下來。
但這回他把那張逐漸放大的俊臉推開了,“都不是, 別亂猜。”
白照野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既然能把一件事忍十年不說出來,又怎麼可能被自己用一個問題就逼出來?況且這裡還有一個隱秘的同謀——無常被他故意晾了一上午,要是放作以前早就滋兒哇亂叫找存在感了,但現在它就跟隨堂提問前一個字沒背的學生一樣,一不敢吭聲,二不敢對視。
他們叫的車來了,白照野依舊幫他擋著頭頂,小心扶著他上去,表情認真又柔和,乍一看像個體貼的紳士,一個乖巧的弟弟,完美得無懈可擊。
白竹在心裡嘆氣,現在太累了,腦子轉不過來,和白照野對擂肯定會被繞進去,根本沒有勝算。
那就先放個餌,等魚自己上鉤好了。
足以霸凌對方的美貌誰沒有呢?
白竹忽然傾身,把頭靠在一旁哨兵的肩膀上,他就著這個角度輕輕抬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那樣輕輕扇動了一下,“是因為我最近做了噩夢,總是會想起一些不好的東西。”
白照野先是一僵,又立刻放鬆肌肉,暗自調整坐姿和高度,好讓他靠得更舒服一點。
他的哥哥少有地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像一直以來特立獨行的貓突然朝他展示了柔軟的腹部,這個認知讓他把一切不快和隔閡都拋到腦後,現在只想對他大吸特吸,他放平自己的唿吸,關切地問:“沒事的,沒事的,可以和我說夢到什麼了?”
白竹忽然順著他的肩膀下滑,白照野立刻抬起手接住他,小臂冒起青筋,剋制住想要把人揉入骨髓的衝動,讓他靠在自己胸口,因為這個擁抱舒服到在心裡喟嘆,
白竹的聲音是疲憊沙啞的,但眼神清亮,他沉默了一會才說:“黑色。”
他的耳朵貼著白照野的寬厚的胸脯,“夢到我被一個黑色的東西吞下去了,醒不過來也出不去,渾身又累又痛,很難受。”
撲通,撲通,撲通。
像是印證了他的猜測,這條上鉤的魚心跳得越來越快。
布拉德利蹲在地上,眼睛盯著緊閉的電梯門不知道在想什麼。
傻子都看得出來白竹和嚴邈之間根本就不是普通上下級的關係,即使兩位男賓還沒有牽手成功,嚴邈的進度也已經領先了一大截,他已經知道了白竹的飲食喜好,白竹在他的駐地裡實習上班,兩個人雖然沒有眉來眼去,偶爾也會有一些別人插不進去的氛圍。
布拉德利之前在網上花兩萬找了個王牌五星情感專家,分析過白竹是若即若離慢熱型,一般人很難走進他的心,專家拿了豐厚的報酬,講起來頭頭是道,說追這種人急不得,要細水長流,要溫水煮青蛙,要有足夠的耐心在細膩的陪伴中等待他主動敞開懷抱。
布拉德利信了,但沒想到他一時半會走不進去的地方,已經有別人準備在那安家了。
如今他和宴會廳就隔著一面牆,幾十分鐘前,在那一側還是風光無限的溫斯頓少爺,觥籌交錯,眾星捧月。現在在這一頭像個老婆跟人跑了的失意落魄的中年男人。
趙非實在是看不過眼了,從拐角探出頭提醒道:“人都走了好一會了,實在不行咱就算了,幹嘛非得死磕那一個?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布拉德利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勐地從地上站起來,“你偷窺我?”
他又飛快糾正道:“少在這咒我!他跟誰走到最後還說不定呢!”
主要是你看起來贏不過那位的樣子,不管是地位還是段位都差一大截啊,趙非的眼神滿是同情。
他舉起雙手以示清白:“我就出來抽根菸而已,沒想到正好看見你那副不值錢的樣子。”
布拉德利立刻又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我沒有!別胡說八道!”
“眼睛都粘到人背上了,”趙非殘忍地指出來,“剛才廳裡的人為了找你都亂成一團,而你,哥們兒,還追在人家屁股後面問能不能開車送他回家。”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