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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會很幸福。這樣的場景我已經幻想過無數次——這就是我這麼多年來努力的動力。”

“我沒有聽出哪裡幸福了,”白竹冷淡地說,“這和你擺在家裡的一個物件有什麼區別,而且什麼時候開始,我做事還需要你的允許了。”

“那也比現在好吧?”白照野歪著頭看他,“你的生活被它弄得一團糟,總是受傷生病,操心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現在又為了無關緊要的事和你親愛的弟弟對峙。”

白竹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在他啞口無言的時候,對面的人接著說了下去。

“那段時間你背著我接了醫院值夜班,也許是因為太累了——或者其他原因,中間有至少一個星期的時間沒有按時喝'營養液',才給了它重新蘇醒的機會。”

白照野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面前的人,那張豔麗的臉沒有表情的時候也極具壓迫感,“明明按時喝完的話就不會發生現在的所有事情,我調整過劑量,不會對你的身體有太大影響,過去這麼多年我都在幫你壓製它,我認為哥這個時候應該說'謝謝',而不是質問我'為什麼'。”

他的眼裡甚至沒有惡意,隻覺得自己在做一件無比正確的事,而追求正確的路上就是需要披荊斬棘,就是難以被世人理解的。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

“哥,你自己也清楚不是嗎?你的精神體是不正常的。”

白照野的嗓音是很冷冽的音色,在外人面前無論問話還是回話都是冷冰冰的幾個字往外蹦,好像有什麼隱疾似的,只有在他哥哥面前才會刻意地夾起來,作出陽光體貼鄰家弟弟的模樣,白竹都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也許二者都是。

即使他們現在的氣氛已經降到冰點,他也在輕聲細語地說話,像個底色本來就溫柔的人。

白竹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厲聲否認,然後進入嚴肅的家庭教育環節,不能再被白照野帶著節奏跑了。

但他說不出口。

無常有神智,會說話雖然不算聰明,但是溝通和學習都不是問題,它具備人類的思維,只是沒有人類的模樣。

無論再怎麼美化它單純天真的品格——它就是“不正常”的。

所以他只能蒼白地反駁,“這不能說明什麼,停止你的揣測,白照野,無常對我沒有惡意,也救過我很多次。”

“哈,”白照野短促地笑了一聲,“這只能說明它藏得很好,你怎麼知道它有沒有別的心思?”

他用一種充滿了誘惑的嗓音說,“我來告訴你它是什麼。”

無常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它的體型身體像海膽一樣“嘭”地炸開無數稜刺,嘴裡發出非人的淒厲嚎叫,像某種原始的悲鳴,徑直起跳朝著白照野撲去。

白竹從來沒有聽到它發出過這種痛苦的聲音。

它的反應在白照野的意料之中,墨吻蛇也出現,它的鱗片驟然硬化,在燈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像一道黑色閃電猛地將無常撞了出去,兩團黑色緊緊交纏在一起,肉眼幾乎辨認不出彼此,又在扭打中撞翻了客廳裡的花架。

濕潤的泥土和淡黃色的花苗弄髒了地毯,在玻璃瓶被軀體來回碾碎的聲響中,他聽見白照野平靜的聲音:

“還記得融合實驗嗎?它就是你身體裡的一股多餘的能量,其他試驗體都會選擇殺死它或者驅逐它,但不知道為什麼你選擇把它留下了,不過也不奇怪,畢竟你以前就是個會把陌生人撿回來當弟弟的怪人。”

“我說過的,一個人的身體裡終究只能容納一種精神力,現在它奈何不了你,但如果你死了,或者精神消散,那你的身體就是它的了。”

“我不會——”無常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像一個不專業的合唱團,混合著男女老少的聲音,粗獷的吶喊和低細的囈語交織在一起,雖然詭異無比,卻又帶著哭腔,“白竹,我絕不會——”

白竹的瞳孔微微放大,這種痛苦同樣激蕩在他的胸腔裡,那股淚水充盈的委屈像針一樣一下下地扎著他的心。

“停下。”他說。

他看著在地上抱纏在一起的精神體,又重複了一遍,“我說,全都給我停下。”

許是他的聲音太過堅決低沉,它們兩個真的停止了動作。

無常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了,它現在看起來……亂七八糟,像一團被揉皺了的黑色布料,邊緣參差不齊,好幾處被撕出了裂口,因為不會流血,只能感覺到精神力在洩露。

它趴在地上,身體一顫一顫的,好像在哭。

即使這樣的無常讓他陌生,白竹也沒有覺得害怕。

“我不在乎那些,”他說,“如果它想對我做什麼,想拿走我的身體,那它早就有無數機會這麼做了。”

他也說不上為什麼,即使白照野說它是個“多餘”的東西,他也覺得不對,他和無常從內到外都已經緊密相連,好像從一開始就一體的,即使是兩片不同的海,也在相鄰的海域相互拍打交織,和平地共處著。

他轉過身,對他那陌生又熟悉的弟弟冷淡地說,“我已經不會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個字了。”

白照野那張完美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裂縫,但隨後又被另一種近乎釋然的表情覆蓋。

“果然,羽翼豐滿的雛鳥終將離開巢xue ,”他惋惜地說,“早知道就不該同意你去學院的,我原本想過一畢業就把你藏起來的,但現在要操作起來就困難了,畢竟現在你身邊的人都不好糊弄。”

“如果哥一直是普通人就好了,明明以前連被人尾隨都會害怕得不知所措,現在已經能和其他哨兵打得有來有回,都不需要我了。”

白竹像看一個瘋子,隻感覺渾身毛骨悚然,“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布拉德利之前就警告過他:白照野在切斷他和別人的聯系,試圖把他拴在身邊。但無論是對自己工作指手畫腳,還是阻礙他和朋友外出,這些小打小鬧白竹沒有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只是一個沒斷奶的孩子的不痛不癢的撒嬌而已。

但唯獨這件事明顯已經越界了,而且是從很久以前開始。

再次抬頭的時候白竹的臉上已經帶了慍怒,“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嗎?”

白照野疑惑地和他對視。

“你看,你都沒有告訴我向導的事,這件事這麼重要——我都沒生氣。”

白竹腦袋嗡了一下,他先是扭頭看向無常,無常立刻慌張地否認:“不是我!我沒說!”

不是無常說的,那就是他自己發現的,什麼時候?是哪裡出了漏洞?

白照野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裡語氣輕松地說:

“只是展露了一點點鋒芒,身邊就能圍繞那麼多傾慕你的人,你不覺得奇怪嗎?那些哨兵為什麼捧著你、親近你,都是基因和本能使然罷了,根本不是因為你這個人,那些你以為的正人君子,你知道他們每天在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你嗎?”

“除了我。”

他信心滿滿,“無論哥是什麼樣的,是個資質平平普通人,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殘廢,沒有手腳還是沒有眼睛,我都會在你身邊,其他人能做到嗎?還有人能為你付出一切嗎?還有人能為你去死嗎?”

白竹腦海裡霎時間浮現出了另一個人的臉。

今天知道的爆炸性訊息太多,大病初癒的身體和巨大的心理衝擊終於擊垮了他的理智。

“有。”他有些惱火地說,“別在那裡自以為是了,他比你更好,比你更強,也比你更懂怎麼尊重人。”

白照野終於維持不了他臉上的平靜,“不可能。”

“哦,那你報警吧。”白竹聲音疲憊。

“去給白塔提供向導的行蹤,我記得賞金還挺豐厚的。”

作者有話說:

第80章

“所以你就離家出走了。”

於易水給自己挖了一杓蛋糕:“那他現在是準備怎樣, 淨身出戶?”

白竹:“……不要說得那麼奇怪,我們是吵了一架的兄弟,又不是感情破裂的夫妻。”

他們坐在商業街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裡, 即使是週日的晚上,四周依舊人來人往, 玻璃窗外是流動的光影,給人一種短暫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無常變得比之前更小, 縮在他外套的帽子裡, 只露出兩隻碧綠的眼睛,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那些裂口正在緩慢地癒合, 但它看起來還是蔫蔫的,偶爾輕輕動一下, 蹭一蹭白竹的後頸,像在確認他還在。

於易水一副“真的嗎”的浮誇表情,繼續使用聲討渣男的口氣,“有什麼區別,都是搭夥過日子的,而且明明他是過錯方,為什麼是你跑出來了?你在這裡冷風吹的,他在你們的房子裡舒舒服服躺著,要滾也是他滾才對。”

“那套房是用他的哨兵補貼還的貸, 嚴格來講確實算他的。”白竹歎氣。

兩個人即使生氣也不是那種歇斯底裡大吵大鬧的性子,雖說最後鬧得那麼難看,白竹仍然有十足的信心,白照野絕對不會找白塔透露他的行蹤,就連他說可以為了自己去死,白竹都是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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