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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真的跟瓷娃娃一樣脆弱,他收斂思緒道:“不用,我已經沒事了。”

嚴邈沒再說什麼,“早點睡。”

白竹那間不知道是主臥還是客臥的床已經鋪好了。

今天發生太多事,晚上一陣兵荒馬亂,剛才一陣臉紅心跳,他腦袋沾枕頭不過幾分鐘就睡著了。

半夜迷迷煳煳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幾次進來探了他的額頭。

等一覺睡醒,腦子裡的記憶還沒回籠,無常已經跳了出來,看起來比他還要興奮。

“你們!親了!親了!!!”

白竹:“……”

他就像那個在孩子面前做親密舉動被抓包的父母一樣,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一股羞恥,但面上還是硬撐著,“你情我願的事,這對大人來說很正常,但你不可以學。”

無常的狀態看起來好了很多,身上的破洞都合上了,不再像個漏風的小棉襖,它又鬼鬼祟祟地交代:“昨天你睡著以後,他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精神力。”

……我說你怎麼接受得這麼良好,原來是被美食收買了。

無常感慨:“你們能不能每天親親啊,這樣每天都有好東西吃了。”

白竹把它捏得“嗷”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白竹:萬一嚴邈是柏拉圖呢?

第83章

“胡說什麼呢?”白竹耳朵都紅了, “為了口吃的準備賣主求榮?”

晨光從半透明的窗簾裡透進來,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

無常伸出頭朝門口看了一眼,立刻改口, “我不是我沒有,我對您一片忠心啊大人, 我早就看出他別有所圖了!竟敢妄想用這點精神力收買我!”

白竹現在已經能從它的詞判斷出它最近在看什麼劇了。

它又小聲說:“其實他還居心險惡,趁你睡著的時候,偷偷向我打聽怎麼回事。”

據嚴邈的線人匯報,白竹下午到晚上出門前一直在家,除了他弟弟以外沒有見過任何人,鄰居也只是聽到樓上有很大的摔打聲,並且很快就安靜下來,談話內容也不得而知。嚴邈知道白竹的性子,比起爭吵和意氣用事,有問題他只會想著怎麼解決問題,能促使他離家出走,一定到了無奈至極的地步。

白竹一口氣頓時提了起來,無常得意道:“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把你的秘密往外說。”

他還沒來得及真把心放下,就聽它邀功似地挺起胸脯:“但是——我把那個王八蛋對你做的事告訴他了!”

它嘴裡的王八蛋還能是誰, 白竹頓時兩眼一黑。

他早該想到的, 在拉踩白照野這件事上無常一點都不會嘴軟。

等他洗漱完出來,早餐已經擺在桌上,大概是有人做好送來的。

嚴邈坐在餐桌對面看報告,手邊擺著一杯黑咖啡。他已經換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釦子重新系得整整齊齊,平時都是一身黑灰的裝扮,很少有這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顏色,淺色的衣料襯得他膚色偏冷,肩線筆挺,白竹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學院宿舍我已經安排好了,符合常規手續,不用擔心有非議。”嚴邈招唿他過來,替他拉開旁邊的椅子。

“諾瑪之前給你做過全身檢查,鎮定劑的殘留量在安全閾值內,肝腎功能正常,也沒有長期損傷的跡象,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再查一次。”

和白照野說的一樣——他有意控制了劑量,不會傷到白竹的身體,但並不代表那些錯誤可以一筆勾銷。

白竹知道他在指哪件事,輕輕搖頭:“白照野的事你不要插手,我自己來解決。”

嘴上說得輕鬆,沒過一會他就把臉埋進手掌裡,悶悶地嘆了口氣,“唉,但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解決。”

嚴邈端起咖啡翻過一頁:“隨你自己的想法走就好,這件事無論怎麼收場都與你無關,原諒算你念舊心善,不原諒算理所當然,全部算他咎由自取。”

白竹的心比剛才穩了點。

他們在餐桌上又閒談了幾句,嚴邈親自開車送他回學院。

車子停在側門,沒有引起太多注意,白竹正要推門,嚴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今晚我要去趟首都星,雖然學院比其他地方要安全很多,也不能掉以輕心,”他側身指了指白竹耳後那個貼片:“不要忘了這個,出什麼事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絡我,我給你留了人在駐地,學院裡也有,你可以隨時呼叫。”

他的語氣難得嚴肅,白竹也知道這是風雨欲來的前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兩個人都沒提昨晚那個混亂的吻,白竹確實喝了點酒,雖然度數可以忽略不計,但嚴邈無法百分之百保證他一覺醒來會不會有一丁點的後悔,如果白竹今天的態度是裝作昨晚什麼也沒發生,那嚴邈也會配合他把這件事輕飄飄地揭過去,定性為一個醉鬼一時的鬼迷心竅,永遠不再提起。

然而他想到的白竹也一樣想到了,打了這麼長時間交道,白竹也摸清了嚴邈的性子,他的“獸性”只會出現在特定的、默許的範圍裡,其他時候又會十分“紳士”地把選擇權交還給了白竹自己。

打仗挺男人,談戀愛又不男人了,這可真夠忍辱負重的。

嚴邈手搭在方向盤上正等白竹下車,突然見他回過身,仰著頭看自己,“你過來一點。”

從這個角度甚至能看見他臉上薄薄的一層絨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眼睛像藏了兩顆星星一樣亮晶晶的。

嚴邈以為他有什麼話要說,雖然不明所以,還是配合地俯身。

一個很輕的吻落在他嘴角。

“別患得患失了,我蓋章了。”白竹說。

然而他也只是嘴上淡定,趁著嚴邈愣神的一刻,飛快地拉開車門,像兔子一樣衝出去跑了。

白竹一早上幾乎什麼也沒聽進去。

也不知道是嚴邈的錯還是白照野的錯,腦子裡亂糟糟的,整個人要被拆成兩半。

他捏捏眉心,乾脆把書合了起來,任憑自己放空了大半節課。

臨近尾聲,老師公佈了醫療系和作戰系一起上的實戰大課規則,簡而言之就是拔旗陣營戰,但區別是由實戰改成了用模擬訓練艙。

對白竹這些新生來說,使用全息高科技裝置還是全新體驗,緊接著每個人都收到了訓練艙使用手冊,要求在這周仔細通讀。

白竹隨便劃了幾頁,“基礎操作”和“緊急退出程式”那兩章被標成了重點,訓練艙能夠模擬真實環境,包括風速、重力、溫度、甚至精神力波動等等,意識被接入虛擬戰場以後,身體的每個動作都會被實時對映到虛擬角色上,受傷會感覺到疼痛,死亡也只是被彈出系統。

“這麼好的東西以前怎麼不拿出來用?”

“貴啊,燒錢的東西,”何去感慨,“據說是溫斯頓集團花大手筆捐了一批裝置,才把那些幾十年前用的老型號都換掉了,這下咱們終於不用真刀真槍肉搏了。”

畢竟刀槍無眼,在專業課上受傷退學的學生也數不勝數,每回都有倒黴蛋課後被抬進醫務室。

何從補充,“畢竟開學前那一陣都鬧出人命了,而且最近少爺不是要參加選舉嘛,也得顧慮王儲的人身安全。”

白竹沒說話。

慕天醫療那幾個人今天沒有出現,聽說已經請了長假。

他們這些醫療兵在模擬戰裡是壓力最小的,架是不用打的,傷口是假的,輸贏是無所謂的,對大部分同學來說就是出新手村前的一次大型戰場體驗遊戲。

何去很是興奮:“我還沒見過那裝置長什麼樣呢?白竹,中午要不要一起——”

他的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示意白竹向外看,“你弟……首席來了。”

門口一陣嘈雜,但班裡的學生已經見怪不怪,白照野日常把這裡當打卡點,這場面幾乎每天都有,於是何去也馬上嫻熟地改口:“既然你弟來了,那我們只能改天再約——”

“不用改,我跟你們一起,”白竹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白照野站在走廊上。

他平日非常注重形象管理,如今看起來卻很憔悴,眼底有明顯的青黑,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整個人像朵被霜打了的花。

“我來給你送終端,”他聲音有些嘶啞,“你昨天晚上沒回家,我好擔心你。”

說著眼睛裡就有了水光。

昨天晚上他在餐桌前坐了一夜,手指摳著杯沿,有些神經質地想,雖然他這次確實做錯了,但沒關係,只要和以前一樣好好道歉,哥哥總是會原諒他的。

心軟永遠是最致命的脆弱,他的哥哥心那麼軟,離開自己又無處可去,羽翼豐滿的鳥雖然會飛離巢xue ,但外面還有飢餓、風雨與天敵,最後還是要飛回到他們的“家”裡。

然而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那扇門都沒有要開啟的跡象。

現在他看著白竹的模樣,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白竹換掉了昨晚那套凌亂的穿搭,面色好了許多,一副被照顧得很好的樣子,還與旁人有說有笑,那個被困在昨天夜裡狼狽不堪的人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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