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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站在他對面,兩隻手背在背後,下巴微微仰起,故意用輕蔑的眼神掃過去。

“我當是誰呢?這麼大陣仗,原來就是第七軍團的一條狗啊。”

路德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梳著整齊的大背頭,露出光潔的額頭,白色軍裝裁剪考究,肩章上有皇室的徽章,領口又彆著金色的獵犬胸針。

同時背靠皇室和白塔兩大勢力,他靠著這個身份在所有的場合都如魚得水,只要對方是個長了眼睛的,都知道該避讓他三分。

他看了一眼時間,裝模作樣關切道,“你們嚴團長怎麼還沒來啊?是路上被什麼事絆住了嗎?”

二皇子為了拖住嚴邈,幾乎動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脈,路德當然知道這一點,那個男人至少還要兩個小時才能趕到,所以他才如此從容自得。

畢竟兩個小時,足夠他把整個學院翻過來。

蕭灼眼角抽動了一下,按捺住掏槍射擊的衝動,冷靜地說:“我奉軍團長的命令來給受傷的學生送嚮導素,你把我攔在這裡,是想斷他們的性命嗎?”

路德不為所動,他甚至看都沒有看那些昂貴的醫療箱,“人人都說第七軍團財大氣粗,看來並非謠言,居然把這麼珍貴的東西給平民用。”

他眯起狹長的眼睛:“你們是真的有這麼好心,還是說,這麼著急想進去……是因為有特別的人在裡面?”

蕭灼指尖抽動了一下,他在心裡飛速計算:在這裡全力出擊把白竹毫髮無損帶出來的機率有多大。

獵犬的出現是意料之外事,對方帶的兵力充足,蕭灼也不可能在學院內使用重火力打擊,但要拿下眼前這個白塔走狗的首級,還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做到的。

“你可要想好了,”路德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個野蠻的年輕人在想什麼,“在這裡與我開戰,我將以叛國罪、妨害職務罪、包庇嚮導罪向陛下匯報,到時你們的頭兒面對的可是所有軍團的討伐。”

“陛下早就想除掉他,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理由罷了,你確定要在這裡——給我遞刀子嗎?”

蕭灼胸口起伏,快要捏碎手裡的終端,這個路德在嚴邈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對視一眼都要尿褲子,也就是仗著嚴邈不在才在這裡狐假虎威,但他面上還要盡力不被人看出端倪,“你可以再往前踏一步試試。”

路德沒有接話,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兩個小時,一百二十分鐘,七千貳佰秒。

在這個既定的包圍圈裡要是都抓不到嚮導,他也不用混了。只要透過向這群學生施壓,總會有人提供線索,是人都有軟肋,更何況是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孩,恐嚇兩下再給顆甜棗,在終身監禁和千萬賞金面前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用不了多久就該乖乖把人打包送到他面前。

這個姓蕭的又能如何,到時他拿著嚮導做人質,在姓嚴的面前都能橫著走。

想到那個畫面他都要笑出聲來,他早就下令讓所有學生去禮堂重新做精神力檢測,想必已經快結束了,沒過多久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一名下屬這時急匆匆地跑來。

路德沒有避著蕭灼,當著他的面語氣輕鬆地問:“查清楚是誰了嗎?”

“呃、呃……”

下屬吞吞吐吐,自己都為接下來的話感到不可思議:“這群學生簡直是瘋了,我們有隊員遭受襲擊,被套麻袋打了一頓。”

路德:“……”

蕭灼:“嗤。”

這簡直是對白塔的重大挑釁,路德勃然大怒:“豈有此理!都是些什麼人!給我全部抓起來!”

下屬汗顏,“監控被大面積破壞,我們的人力都在溯源野生嚮導的精神力,也分不出人手去查這場鬧劇……裡面現在亂套了,有六十七名學生聲稱自己見過嚮導,但他們的證詞全部指向不同的人,嚴重阻礙了我們的調查進度。”

這回就連一旁的蕭灼都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

“就、就跟串通好的一樣,”下屬的聲音越來越小,“禮堂只來了零星幾個,幾乎所有學生都拒絕配合檢測。”

開什麼玩笑?

一向在外面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頭一次遭遇滑鐵盧,路德臉皮抽搐,懷疑自己沒睡醒。

這已經不是挑戰白塔的權威了,這是往白塔的臉上踩了幾腳,又按在砂石地上狠狠摩擦。

比起指責他們不要命,他更驚詫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這幫小兔崽子居然就能統一戰線?他們甚至連演練的時間的沒有!天馬星哨兵學院到底是什麼臥虎藏龍的地方!

下屬也不敢抬頭了,“還有、還有就是……安德森有話想單獨和您說。”

那名叫安德森的“獵犬”成員在後面小心翼翼地探頭。

他看起來狼狽極了,白色的衣服上黃一塊黑一塊,沾著殘枝和敗葉,腦袋上還包著紗布,走路也一瘸一拐。

想必這就是那位被套麻袋打了一頓的倒黴蛋了,路德著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恨不得用眼神剜下他一塊肉。

安德森小心翼翼地衝他擠眉弄眼,路德會意,陰沉著臉跟他走到隱蔽的地方,確保對話不會有人聽到。

那人知道自己闖了禍,迫不及待地開口:“大人,其實我是為了打聽情報裝作才裝作被他們拿下的……對,就是這樣,我聽到了重要機密!”

安德森瘋狂給自己挽尊,“那群學生以為我昏迷了,在我面前討論了嚮導的樣子,據說外貌是清秀那一掛,個子不高,身邊跟著一個黑色的精神體。”

路德冷笑,“你自己是蠢貨,就覺得所有人都是蠢貨嗎?他們會當著你的面討論這種事?”

中年男人一時語塞,訥訥地低下頭,這群“獵犬”對外說是一群精銳,本質上還是貴族們的後花園,他本來也是因為叔父和白塔一名研究員有交情才得以混進來的,論本事連這裡的學生都不如,這群年紀只有自己的一半大的毛頭小子下手是真狠,七八個人打自己一個,一點都不講武德,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到現在還能聽見金屬的嗡鳴聲。

“我還聽到——”他突然想起什麼,趕緊哆哆嗦嗦地補充,“有位學生的父親似乎是大律師,他們準備以侵犯個人隱私權向最高法庭起訴我們。”

“隱私?”路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真情實意地笑出聲來,“在嚮導面前,連他們的命都不重要,'人權'又算什麼東西?”

他聲音冷了下來,“一群不中用的東西,哨兵的命本來就掌握在白塔手裡,哪怕嚮導也一樣,白塔要他死,他就得像路邊的野狗一樣死。”

“既然同窗感情這麼深厚,那這裡的學生就一起死好了,今天如果抓不到那位野生嚮導,就在學院裡再次引爆精神毒素,讓他們知道跟白塔作對是什麼下場。”

安德森一驚,也忍不住壓低聲音,“可是、可是嚮導已經沒有力氣自衛了吧?那他豈不是也會被——”

“我們得不到的東西,也不能落到別人手裡,”路德打斷他,“我們都是奉命行事,上頭本來就下了死命令,活的死的都行,到時只需要偽裝成二次爆炸事故,嚴邈已經抵達最後一個躍遷點,半個小時內沒有結果,直接執行這套方案。”

他眯起眼睛,“差不多也該開始收網了,東側那個小門也是,我們的人都準備好了嗎?”

作者有話說:

第89章

14:43分, 埋伏在東側的獵犬成員撲倒了兩個神色可疑、鬼鬼祟祟的學生。

路德迅速趕到,然而經過現場比對,兩個都是A得不能再A的哨兵。

顏長風和隔壁系的臨時演員以一個貴妃醉酒的姿勢趴在地上,嘴裡還振振有詞:“幹嘛呢幹嘛呢?我只是路過我有什麼錯?這年頭在自家學校走路都犯法了嗎!”

路德聽得青筋直冒,這扇東側的暗門是他特意留的陷阱,醞釀了一場請君入甕再甕中捉鱉的大計,結果捉了半天連個尾巴都沒見到,自己反而更像那個王八。

真是見鬼了,究竟是怎麼做到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留下的,一個大活人還真能在學校裡憑空消失不成! ?

偏偏這兩個學生鬼話連篇,還一問三不知的樣子,路德一把奪過隊員手裡的槍,洩憤一般舉起槍托,狠狠朝著面前人的腦袋砸了下去。

隊員心一驚,正要出言提醒這樣做不妥當,只見顏長風抱著頭嗷了一聲,身子一扭,槍托擦著他的太陽xue擦了過去。

緊接著他腿一蹬,嘴巴一張就開始嚎,調子忽高忽低,破鑼嗓子哭得那叫一個悽慘,足以讓每個路人聽了都感到動容。

路德舉著槍托,一時間都有點懷疑人生,他打沒打中是一回事,以哨兵那個堅硬的腦殼敲一下也不可能有這種誇張的反應,然而他的眼皮一跳,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他三兩步衝上去把那學生勐地拽了起來,顏長風嚇了一跳,終端絲滑地從他的袖子裡滑了出來,“咣噹”幾下摔在地上。

他的鼻子上還掛著鼻涕泡,一時間都忘了繼續抽泣,在寂靜中,眾人都看向了那個花花綠綠的滾動頁面,在場的人都對它分外熟悉,無聊摸魚的時候多少都點開刷過的精神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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