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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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軍裝的嚴邈帶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副官蕭灼和十幾名精銳,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他先是伸手示意,讓所有人等在門外,自己才大步走到白竹面前。
如果跟白塔對抗還有一絲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劉啟看到面前的人幾乎連掙扎的想法都沒有,只有白照野勐地站起身,擋在白竹身前。
嚴邈的表情不太好看,越過他上下看了看坐在軟墊上的白竹,這群學生已經努力把他護得很好,吃的喝的都有,又餵了一支高階營養液,除去他後面自己搞的那點小動作,全程沒讓他累著,但他的意識已經不算清醒,好像外面的陽光再勐烈一點,就要像雪一樣化了。
嚴邈擰著眉頭:“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白竹沒見過他這麼黑臉的樣子,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還沒來得及開口,白照野也冷聲質問:“你是什麼東西?怎麼跟我哥說話的?”
白竹輕輕扯白照野的袖子,“不要緊,都是自己人。”
因為沒什麼精神,他說話也是軟綿綿的,像撒嬌一樣。
誰和他是自己人!
白照野頓時怒火中燒,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他已經什麼都懂了。
現在就是狗男人和小舅子相見,分外眼紅。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0章
白照野顯然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嚴邈看也沒看他,直接當他根本不存在,依舊眼神犀利地盯著坐在地上的人,“我是不是讓你交給我?獵犬裡有我的人接應,路德的□□也被暗中替換過,我會以提供醫療救護的理由把所有被精神毒素感染的學生集中到軍團駐地看護,慢慢讓你疏導。”
“你特立獨行,不好控制,對白塔來說是個定時炸彈,所以他們從一開始就想要你的命,你有沒有想過落在他們手裡是什麼下場?”
他語氣越發嚴厲:“你覺得自己很英雄,萬一棋差一著丟了性命,落了殘疾,那些剛剛被你燃起希望的哨兵要怎麼辦?”
白竹不敢吱聲, 聽完這番話, 這下連白照野都有些凝重地轉過頭來。
嚴邈從來都是不是話多的人,心境八風不動, 但這會白竹與他四目相對,從眼神就已經能看出氣狠了。
他想安慰一句“別慌你看我現在挺好的”,又覺得自己這副氣息奄奄的樣子很沒有說服力,簡直拿人當傻子,於是他決定先站起來,然而頭還在爆炸一樣痛著,身子又沒什麼力氣,屈膝到一半就向後跌去。
在場的三個人高馬大的哨兵都嚇了一跳,爭先恐後地伸手去扶他,差點撞在一起。最後嚴邈抓住他的手臂,白照野架住他的腋下,劉啟的反應力跟他們比不了,沒能找到一個適合讓自己插進去的位置,訥訥地退了回去,非常識趣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現在知道白竹說的“有人會來接我”是指的誰了,如今地表最強靠山在這裡,已經沒有他這種小蝦米什麼事了,他眼觀鼻鼻觀心,心說我不該在這裡,我應該在車底。
這位軍團長說話就如同傳聞一般不近人情,他講話的氣勢讓劉啟寒毛直立,然而語氣是兇了點,劉啟覺得他流露的關切和後怕是真的,就跟他爺爺每回恨鐵不成鋼放狠話說要吊起來把他抽死是一樣的,罵得狗血淋頭以後又第一時間惦記著自己吃沒吃飽飯,就那什麼,愛之深,責之切。
不過這倆用爺孫情來類比有點冒昧了,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看,忽然想起白竹以前不是還避那位如蛇蠍,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的嗎?後來怎麼就暗度陳倉……走到一起去了?
白竹眼冒金星,感覺面前有兩座繞不開的大山。
他被熟悉的氣息包圍著,這才慢慢閉上眼睛,小聲說:“我好累……我們能不能先離開這。”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新仇舊怨放在一邊,嚴邈立刻探了他的頸側,體溫偏低,心跳也慢得不正常,那點微弱的脈搏好像隨時都要跳沒了。
他終於正眼看向一旁的白照野:“我的醫療團隊已經準備好了,他現在必須立刻跟我回去,獵犬的人還沒走遠,你如果真的想幫他,就留在這裡。”
白照野皺起眉頭,似是有些不解,但考慮到面前這個人是目前唯一能仰仗的依靠,只能不情不願地鬆開自己的手。
嚴邈動作利索,把白竹連著毯子一起裹好,打橫抱了出去,臨走前他對一旁鵪鶉似的劉啟點點頭,算是遲來的招唿。
劉啟站得筆直,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截精巧的下巴,結結巴巴地“哎”了兩聲。
他們出到走廊上,白照野一眼就看見一個身高體型都和他哥十分相似的男人等在一側,甚至提前換上了學生制服,臉上化了易容的妝,但也只能模仿到白竹七八成的容貌和特質,若是熟悉他的人仔細瞧,還是能瞧出幾分端倪。
以白照野的腦子立刻就能明白這個安排的用意,他的表情扭曲起來。
要讓一個半真半假的“替身”變得更真,自己才是那個關鍵,畢竟所有人都知道白照野絕對不會粘著“白竹”以外的人。
嚴邈什麼都沒多說,就問了三個字:“行不行?”
白竹感覺自己泡在冷水裡,意識正在從四肢末端一點一點地抽離,他隱約聽見嚴邈正在和白照野交代什麼,但聲音隔著流水,嗡嗡地聽不太清。
身邊唯一的熱源就是攬著自己的軀體,他動了動身子,讓自己嚴絲合縫地和對方貼在一起,正要放任自己慢慢沉入深潭,結果嚴邈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別睡。”
他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不止一星半點,“再堅持一會,馬上就好。”
……怎麼一個兩個都不讓睡,白竹委屈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會又慢慢合上,現在只想不管不顧地睡到天荒地老,嚴邈無法,殘忍地捏了下他的後頸,力道有點大,白竹瑟縮著痛唿一聲,瞌睡都嚇跑了一點。
一群人穩穩當當地按計劃分頭撤離,之後每當他要閉眼,嚴邈都會製造點動靜強行把他的意識拉回來。
直到臉上罩上唿吸機,手背扎進透明的管子,余光中儀器的燈光緩慢閃爍,嚴邈才終於沒再“折磨”他,親了親他的頭髮,看著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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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照野不冷不熱地領著那個冒牌貨往外走,他一路穿過人群,能感受到有陌生的目光帶著審視和估測落在他們身上,也許是獵犬的便衣,又或者是好奇的同學。
白竹的“替身”安靜地扮演著他的角色,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後面走,時不時“盡責”地和他搭兩句話,白照野也破天荒地回了他。
和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要保持這麼近的距離,甚至接下來的幾天都要假裝“形影不離”的樣子,白照野光是想想都要把胃裡的東西全部吐出來,但他還是頂著全身的雞皮疙瘩,硬生生忍住了。
四周環繞著對溫斯頓集團和第七軍團的溢美之詞
“白塔真不是個東西,幸虧布拉德利他家裡人來了,不然今天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二十八萬一晚上的療養院給人免費住,我今天不仇富了,我只想問問少爺還招不招保潔……”
“第七軍團也是!那個機甲方陣太牛X了!也就他們能有這麼大底氣跟上頭對著幹,你看外面那些警察,屁都不敢放一個……”
白照野目視前方,無論嚴邈還是布拉德利,他們能給白竹的都能比自己多的多,幾輩子都花不完金錢,至高無上的權力,前唿後擁的地位,他累死累活用獎學金換來的東西,從他們的指縫裡就能隨便漏出一大把。
如果是一個月前,他大概又要犯病和無理取鬧,為這種失衡感到焦慮,然而因為哥哥又多看了幾眼別的哨兵就迫不及待去找存在感,用虛無的眼淚和示弱去綁架他的善意。只有白竹為了他放棄更好的選擇時他才覺得自己是特別的,但現在他內心奇蹟般地感到平靜。
因為方才他坦白了自己的齷齪,而哥說他不在乎。
“現在這個你才是我的弟弟,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能沒有你的。”
他說我非常重要,他需要我。
所有的喧囂都遠去了,他回想著白竹說這句話時眼神,雖然是真心話,又因為覺得肉麻有點害羞地挪開視線,察覺到這樣不妥又認真地看回來,篤定地盯著自己的眼睛,那樣生動又鮮活的模樣,他的心裡被充實地填滿了,腳步也變得越發輕快。
回頭要想個辦法求他再說一次,他要錄下來每天聽三百遍,這麼好的人根本不會有不長眼的人不愛他,是他本末倒置了,他的哥哥成為了月亮,所以現在要換他往上走才對,他要努力,更加努力,變成身邊那顆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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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現在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朵雲。
無憂無慮,沒有重量,也沒有目的地,被風推著在天上慢慢地飄,塵世間的所有紛亂都與自己無關,他是自由的,散漫的。
他在這種極度舒適中悠悠轉醒。
窗簾拉得嚴實,看不清外面白天黑夜,室內更是一片昏暗,只有門縫外透了一點點暖黃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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