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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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煩躁,現在外界把他和野生向導綁一塊,野生向導又和嚴邈綁一塊,新一代穩固的鐵三角就此誕生,他本來對那個位置就只是意思意思爭一下,不想讓家族裡的人失望,沒想到走了狗屎運,競爭對手乾的事一件比一件畜生,襯得他這個正常人像個珍稀物種一樣,借上這陣東風被越架越高。
混子被送進了決賽圈,一向迷之自信的他也開始有了德不配位的惶恐,但這些話他是不會和白竹講的,只是小聲抱怨了一句:“我其實沒那麼厲害,那些都是運氣。”
半晌,他有點別扭地問,“要是我最後……失敗了,你會覺得很失望嗎?”
問完他就屏住了呼吸。
“不會啊,拿到說明你值得,沒拿到只能說明你不想要,”果然,白竹真情實意地站在他這邊,“你已經是我見過最不像政客的政客了,支援你的人那麼多,總不能每個都是運氣吧?”
布拉德利似乎被說服了,他用舌頭頂了下腮幫子,不承認自己又爽到了,情緒一上頭,有些衝動也冒出來。
“白竹,”他突然唸了他的名字,講話也結巴起來。
“其實、其實我……”
白竹等他的後半句,但一直沒等到。
他看了又看,聽了又聽,正疑惑是不是訊號不好,那頭才忽然說,“算了。”
白竹更加疑惑:“什麼算了?”
布拉德利哼哼唧唧:“有些事得當面說才比較正式。”
只有那種畏畏縮縮對自己不自信的男人才會在電話裡說這種大事。
白竹不知道對面在剛才的幾秒鍾裡心態經歷了多少跌宕起伏和峰迴路轉,他無語了片刻,“那還有什麼事嗎?”
布拉德利也終於想起了他的正事,恢復了他那吊兒郎當的欠揍語氣。
“上回我不是答應要帶你去皇家圖書館嗎?你也知道我這人一向說到做到。”
如果他現在站在白竹面前,已經能看見他的狗尾巴搖得飛快。
“以前皇宮都不讓外人進的,但這周皇帝壽宴放開了許可權,你有沒有空?首都星走不走?”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3章
白竹:“……”
嚴邈好像才警告過他什麼來著。
他有些糾結地捏著被角,摸著良心掙紮了一下:“……一定要這周?”
布拉德利欲言又止。
他向後仰倒在真皮沙發上:“怎麼的?你覺得我那位生物學上的爹出生得不是時候?”
他陰陽怪氣道:“要不要我打個電話問問他能不能推遲幾個月,等你把時間空出來,和你的生日一起過?”
即使相互看不見對方, 白竹都能想象出他揚起下巴盛氣凌人的樣子。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萬一最後是昆特莎女王閃亮登基, 我就要被發配邊疆當個閑散王爺,每天只能種田製鹽搞發明, 到時候你可就要另尋高明瞭。”
白竹沒去糾結這個串了味的說法。皇宮作為帝國警備最森嚴的地方, 理論上他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踏進去,況且布拉德利之前給他說過, 有皇室血統的人才有進入圖書館內部專藏區的許可權,包括他這個一天都沒在皇宮裡生活過的半吊子王儲。
雖說正兒八經拜託嚴邈的話他也一定會幫自己想辦法,但嚴邈和皇室水火不容早已不是秘密,周旋和談判多少需要放低身段或者割捨什麼,白竹不想用自己的私事讓他為難。
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努力說服自己,上回是因為精神力透支的同時又恰好碰上孤立無援的時機,才會被白塔和獵犬鑽了空檔追著跑,他一定不會在同一個坑裡跌倒兩次,再不濟也還有無常的戰鬥力頂著。
經過一通琢磨,白竹頓時覺得理直氣壯,好像現在十個嚴邈在這裡都攔不住他,他們當初也說好的,白竹在這待著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區區一句色厲內荏的威脅怎麼可能攔住他。
於是他故作鎮定地說:“沒有問題,把出發時間和地址發我。”
“哦,行, ”布拉德利疑惑:“你幹嘛突然這麼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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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在駐地的醫院安分地修養了三天。
雖然一直以來大小病不斷,但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張臉如今恢復得白裡透紅,年少時營養不足落下的病根都在慢慢成為過去式,在這裡有嚴邈、諾瑪、還有一些身著黑衣面生但熱情的哨兵,見了他就噓寒問暖,給他攏攏衣服,摸摸額頭,像是什麼珍稀保護動物一樣。
白塔的餘波未平,第七軍團遲遲未對任何一派作出公開支援的表態,各方都在齊齊施壓,嚴邈最近忙得腳不沾地,白竹知道他壓力也很大,走錯一步都可能帶著整個軍團步入深淵。但即便如此,到了晚上他仍舊會堅持來陪白竹說上幾句話,有時靠著他這裡的沙發,抱著手臂坐著就睡著了。
蕭灼如約被調回來,得了空也會來白竹的病房和他聊聊天,順帶抱怨最近暴漲的工作量,給他展示自己濃厚的黑眼圈。
劉啟也來看過他一次,手裡拎著金屬保溫壺,裡面是劉大鵬特意煲的新鮮熱乎的魚湯。
於易水嘻嘻哈哈打探他的戀愛近況,轉發和嚴邈相關的新聞連結時會故意用“你男人”來揶揄他,白照野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在嗎哥?看看自拍。校園論壇裡學生們相互問候報平安,“求月神保佑天下哨兵平安順遂”的許願樓一點一點被頂到了最上面。
白竹以前總覺得對這個世界缺少歸屬感,他有一顆漂泊的、難以紮根的靈魂,與所有人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方便他隨時抽身而出。他從未堅定地想過要探究過去,也是因為害怕潘多拉的魔盒開啟時會放出更沉重的東西,讓他無力招架。
但如今他能感覺到自己被很多人愛著,這讓他在做重要決定時充滿了底氣。
現在他想要知曉一切,他敢於知曉一切。
抱著這種決心,白竹的“出走”非常順利——他先前下單買的新車在風和日麗的下午送貨上門,他裝模作樣說要找片空地熟悉一下,就這樣絲滑地駛出了駐地的大門。
一路無人值守,閘門暢通無阻,崗哨連燈都沒亮。
離開的一瞬間,警報器的紅光閃爍,卻沒有發出任何尖銳的聲響。
他降下車窗,風吹起他的頭髮,在這種所有人莫名的放縱中,他忽然很想大笑。
“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場面有些怪誕滑稽,但他知道有人在聽著,“我要去首都星玩一圈,大概五天後回來,不要太想我,會給你帶土特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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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德利今天穿得像是要去參加婚禮。
白竹被專門接應他的侍者引進來,很難不注意到他——明明沒有什麼需要他這個飛船主人忙的,卻一直像個開屏的花孔雀一樣走來走去,這位貴公子的造型精緻到每根頭髮絲,那一頭順滑的金毛看著更加優雅華貴,西裝貼合的設計包裹住他的寬肩窄腰,外套的色調還特意和他這艘銀白色的飛船統一了,很難說這裡面沒有他的小巧思。
無常去甜點自助區視察參觀了,白竹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掏出終端回白照野的訊息,告訴他自己要出趟遠門,記得定期給自己的花澆水。
布拉德利終於晃悠到他跟前,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自己全方位無死角的俊美容貌。
“我剛才還以為自己上錯哪個大明星的飛船了,你等會是要去走紅毯嗎?”白竹收回終端,很配合地誇道。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嗎?”布拉德利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臭屁地哼道:“那幫政客從人品上怎麼罵我都行,但休想從我完美的外形上找到黑點。”
這聽起來也不像什麼值得誇耀的事,白竹把這句話咽回肚子裡,算了,你開心就好。
舷梯上鋪著深色的地毯,一路上能看到一扇扇緊閉的大門,飛船的內飾並沒有多少藝術的成分,隻凸顯一個貴字。
“軍用艦改裝的,安保肯定沒問題,後面還有八艘護衛艦,兩艘偽裝成民航的護衛艦,”布拉德利自發地給他介紹,“樓上有影音室和雪茄吧,覺得無聊可以去玩會。”
白竹擺手說不用,跟著他進入一間巨大的內室,這裡平日大概是舉行宴會的地方,被臨時改成了辦公區,能登船的都是為布拉德利團隊裡的人,此時每個人看似在忙自己手頭的事,又都在偷偷打量那個跟著他們老闆走進來的年輕男人。
被心腹包圍,布拉德利顯得比較放鬆,不用總是凹造型裝X ,他從一邊的吧檯上端了杯香檳遞給他,“富勒王妃,這瓶年紀比我還大,我今天才捨得開,嘗嘗。”
白竹接過杯子,還沒來得及動作,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匆匆走上來,“少爺……”
似乎是意識到欠妥,又立刻改口道:“殿下。”
他們顯然有事要談,白竹知趣地走開,假裝對一旁牆上那副掛畫很感興趣,又慢慢地轉出了走廊。
空氣裡有淡淡的花香,壁燈發出藍白的光,飛船已經駛出了天馬星的大氣層,窗外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墨黑,偶爾有細碎的星光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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