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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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輕聲細語,好說歹說,才把他哄回了房間,蕭灼怕他無聊還把自己的珍藏的違禁品遊戲機拿來了,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他注意身體,一邊幫他把主機接在牆上的大螢幕上。
傍晚的時候,窗外窸窣作響,樓下突然有人大聲唱起了生日歌。
白竹趴在窗邊往下看,院子裡站了幾十個人,甚至其他幾個軍團計程車兵也在,蕭灼捧著生日蛋糕,蠟燭的火苗在風裡跳來跳去,為了防止它被吹滅,幾個哨兵肩膀挨著肩膀,努力地扮演結實的人牆,有人負責鼓掌打節拍,有人負責吹口哨,精神體在旁邊跳來跳去,然後剩餘的人越唱越跑調。
好生熱鬧。
諾瑪看著三樓探出來的小腦袋,笑眯眯地舉著喇叭:“好了,聽完就回去吧,別再著涼了,蛋糕我們就先分著吃了,等你病好了再給你補一個更大的!”
白竹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他“名義上”的生日。
白照野把窗臺上開花的月光蘭發給他看,終端和星網上都擠滿了各式各樣的祝福。
晚些時候,於易水也打了電話來,由於完全喪失了語言組織能力,先是啊啊啊啊啊叫了半天。
她哭得好大聲:“我猜到你前面幾天在忙都不敢找你,嗚嗚嗚你怎麼不告訴我呢!我居然有個朋友是向導!太牛了我可以吹一輩子!”
接著她又話鋒一轉:“ X的,這群網友太狡猾了,合照P圖居然隻P你一個,放我一個人在旁邊披頭散發面目猙獰……”
白竹聽到她在那頭搓著鼻涕胡言亂語,一時間也不敢打斷她,直到最後於易水才大聲說:“生日快樂親愛的,勇敢浪漫!勇敢盡興!”
白竹抱著冰冰涼涼的無常,發出了舒服的喟歎。
他自己都忘了的日子,被他愛的人、愛他的人、和許多素不相識的人記住了,他們聚在這裡,為自己的誕生感到高興。
火燭的光也燒到了他的心裡。
無常安靜地窩在他的懷裡,忽然就想起了上次,它想把白竹困在夢裡的那天。
它以為幸福就是把白竹關在溫暖的房間裡,有好吃的,有人和他說話,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堆在他面前。
但最後白竹說那是淺薄的幸福,不是他想要的美夢。
那是無常自己的美夢。
它想讓白竹獲得很多很多的愛,現在它的美夢成真了。
-
嚴邈回到臨時駐地時又是深夜。
白竹的溫度已經降下去許多,轉成了低燒,嚴邈垂頭看了一會,即使沒發出動靜,被他注視的人還是很快睜開眼睛。
“吵醒你了?”
白竹搖頭,他本來就因為時不時的咳嗽睡得很淺。
嚴邈沒多說什麼,脫了外套,隔著被子躺在他身側。
白竹瞪圓了眼睛,立刻手腳並用地把他往外推:“傳染給你了怎麼辦!你現在多金貴,要是在這時候倒下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全部都結束了,”嚴邈捉住他的手塞回被子裡,言簡意賅:“沒你金貴,倒不了。”
他把微涼的手心放在白竹的臉上,“你的底子太虛了,總生病,還得養養。”
白竹“誒”了一聲,不服氣:“哪有,都是意外。”
剛說完他就咳得驚天動地,嚴邈又起身去給他倒水,盯著他喝下去,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他的後背。
白竹側靠在枕頭上,腦袋昏昏沉沉卻沒有睡意。
“今天他們給我過生日了。”
嚴邈知道這事,伸手幫他撥開額前汗濕的頭髮,“開心嗎?”
白竹點頭:“當然,我好開心。”
男人親了親他額頭:“抱歉,這半個月都顧不上你這邊。”
白竹哪裡會和他計較這個,他沉默了一會,忽然說:“那你給我過另一個生日吧。”
他說話軟綿綿的,嗓子還有點啞,突然就把話說出了口:“你知道嗎?其實我有上輩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說這個,正常來說別人聽到都要以為他燒壞腦子發癔症了,但嚴邈聽得還挺認真。
所以他也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有很愛我的爸媽,還養了一條叫小花的小土狗。”
“嗯。”
“我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能夠感覺到別人的情緒,很會聽別人說話,所以上輩子我也做了個醫生。”
只是那時還沒有人知道這叫精神力,哨兵與向導的概念還沒有誕生,人們只知道他可以安撫住每個莫名其妙發狂的人,殊不知這是個燃燒自己的過程。
他沒往下說了,自己忽然又笑了起來:“我開玩笑的,你別信啊。”
嚴邈嘴上說著好,隔著被子把他抱緊了些。
白竹一點沒有沉浸在低沉的情緒裡,又按捺不住地做些小動作,用手指戳戳他,“你的秘密呢?還沒告訴我你的精神體是什麼?”
嚴邈不說話,白竹就旁邊盯著他的表情慢慢列舉:“獵豹?不對,你說過不是猛獸……狐狸?小狗?小麻雀?小倉鼠?”
可惜了,對方受過專門的訓練,聽完他莫名其妙的選項連眼睫毛都沒有動一下,他還真是一點破綻都找不出來。
白竹忽然想起蕭灼說過,他們軍團長在年輕時也有意氣風發的模樣,因為理想長存而充滿鬥志,白竹不止一次想過他像個少年將軍馳騁沙場,而他的精神圖景中又有一片如此廣袤的土地。
他忽然一頓:“我好像知道了。”
嚴邈捏了捏他的後頸,垂眸看他。
白竹湊上去,彎起眼睛:“什麼時候讓我騎一騎?”
作者有話說:
後面還有(還在修,可能要過零點)
第106章
他這個身子骨, 嚴邈當然是不敢讓他騎的。
自那之後,他們的臥室就合並了,即使白竹病好之後,他也沒再搬出去。
等局勢慢慢穩定,白竹被送回了天馬星, 繼續完成他的學業,而嚴邈還要再停留一段時間, 把尾巴處理乾淨。
白照野與他闊別已久,在家走路都要緊緊貼著,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白竹甩不開他, 只能推他的臉,“熱死了, 你是連體嬰嗎?”
明明之前每天都有視訊通話,怎麼像幾年沒見過面了一樣。
白照野任他使勁, 紋絲不動,等他哥看起來確實要怒了, 才在他頸側猛吸一口氣,終於放開了他。
他心情很好地說:“哥,我有事要和你說。”
他回房間拿出了一張申請表。
三年級的學生都要選擇畢業去向,白照野最終竟然還是填上了第七軍團。
說實話, 白竹很意外。
雖說第七軍團正是如今最頂尖的實習地點, 多少哨兵夢寐以求擠破頭也進不去的地方,也與白照野的能力最匹配,但以白竹對他的瞭解, 他這種充滿傲氣的人應該不會想要在嚴邈手底下做事。
白竹正要欣慰孩子長大了,終於學會為了前途作出一點妥協,果然, 白照野的下一句就是:
“但我不會待在天馬星駐區,我已經申請了去阿薩星。”
阿薩星也是第七軍團的管轄駐區之一,但在帝國另一頭的邊境,環境惡劣,一年四季都有風沙,能見度經常低於十米。
白竹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勸道:“如果只是為了躲著不想見他,我建議你還是——”
“跟那個老男人有什麼關系,”白照野冷哼一聲,“邊境晉升更快,回來就可以直接從少校做起,所以我才提交邊防駐軍的申請。”
哥哥的每個追求者都能輕松給他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他的起點比別人低太多,慢悠悠地走只會永遠被別人甩在最後。
他等不了,他要走最快的路線,盡快站上更高的地方,在十八歲生日那天他承諾過的,要由他來給哥哥所有最好的東西。
這些心裡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他盯著白竹的眼睛,只是平靜地說:“資訊我都填好了,現在就差哥的簽字了。”
白竹心情複雜,他看著這個高出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弟弟,已經很難再把他和當年那個傷痕累累的男孩畫等號,他們並肩走過了十多年,卻在不久前才真正地敞開心扉,重新認識了一遍。
從家人的角度來說,白竹當然不希望他去那麼辛苦的地方,但白照野有能力,有野心,按部就班的晉升路線確實不適合他。
更何況,現在通訊發達,就算是偏遠星的基建也比十年前好太多,又不是真的一年到頭見不到面。
經過一番並不是非常艱難的掙扎後,白竹作為他唯一合法監護人,最終在那張申請表上簽了字。
白照野看起來反而不大高興:“哥好歹再挽留我一下呢!”
但這確實是白竹會做的事,他和自己不一樣,再怎麼不捨,也會鼓勵自己飛到更遠的地方,即使變得那尊明月還高,還亮,他也定是第一個站起來為自己鼓掌的人。
整個審批流程透過得很快,一直等到幾天后,白竹把他送到非常港口,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白照所說的“阿薩星”為什麼這麼耳熟……布拉德利之前也給發過資訊,說自己也要去哪裡深造一番,好像也叫這個名字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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