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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啟大驚:“疏導不是你情我願的事嗎,這也太過分了!”

白竹看著他,溫聲說,“你能有這種想法很難得,但站在當時的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大家都是'靜默者'。”

沉默地目睹不公的發生,成為施暴者的同謀。

然而即便做到這種程度,還是沒能阻擋向導數量的斷崖式下跌,一直到近十年,帝國才猛然驚醒,可笑地把向導的地位抬到了頂點,彷彿這樣就能彌補過去的罪孽。

無常又一次爬上來,想故技重施,被白竹按著腦袋壓了回去。

“這還不算最瘋狂的,”劉大鵬放下湯碗,“科學理事會早年有過一個想法,既然向導不夠分,那就造出'擁有向導能力的哨兵',把向導的力量分出來,放到哨兵身上。”

白竹第一次聽說這段往事,他想起那兩道截然不同的精神波譜,“不同的精神力怎麼可能在同一個身體裡共存?”

“我也不清楚,當年的實驗細節早就被抹乾淨了,這些都是聽我師傅那輩人講的,”劉大鵬向後靠在椅子上,“恐怕只有科學理事會的檔案室或者皇家圖書館那種地方才能查到這段歷史了。”

劉啟的嘴巴張成O形,“那、那他們成功了嗎?”

“沒有,”這一點劉大鵬倒是很篤定,“所有直接參與實驗的人,研究員,無論是被移植的哨兵,還是作為供體的向導,無一例外全都死了。”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無常都不亂動了,眼睛泛著幽幽的光。

“所以啊,後面就流傳開了一個說法,凡是對向導的力量心存貪念、企圖強取豪奪之人,都會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是——向導對帝國的詛咒。”

門關上後,劉啟蹭到窗邊,看著白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撓撓頭,一臉鄭重地舉起三根手指,“我先發誓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想問問……您為啥這麼幫白哥啊?對向導知情不報不是會被……那個嗎?”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劉大鵬朝著客廳的角落抬了抬下巴:“去,看看他帶來的東西。”

劉啟跟個小老鼠一樣窸窸窣窣去翻白竹留下的帆布袋,手感一沉,摸出一個黑色皮質手提箱,箱面印著一枚燙銀徽章,交錯的浪花簇擁著躍出水面的獨角鯨。

這個圖案在帝國幾乎家喻戶曉,是溫斯頓家族的標志。

裡面是三排琥珀色電晶體——在黑市上的價格堪比等重黃金,而且有價無市。

劉啟倒吸一口涼氣,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說話都結巴了,“這個……這個好貴重吧,白哥就這麼……”

劉大鵬大笑起來,“他可不是什麼天真單純沒背景的小向導, A級軍用特供營養液,溫斯頓家族連這個都能隨便交給他,富餘到可以轉手送人的程度,你敢說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聯系嗎?”

劉啟愣住。

老哨兵眼裡有幾分讚許,“想動他之前得掂量掂量背後有誰,我們在那些真正的大山面前,都只是可有可無的選項罷了,但他還是願意給出合作的誠意。”

“我之前幫了他一個忙,這箱營養液夠你用到畢業了,臭小子,你記住,是他選擇了我們,不是我們選擇了他。”

看著自己腦袋空空似懂非懂的侄孫,劉大鵬又升起了恨鐵不成鋼的念頭,明明歲數沒跟那小向導差多少,怎麼城府差這麼多呢!

他屈指不輕不重地敲在劉啟頭上,“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就死纏爛打認他做你的哥,他要是真進了哨兵學院,你就要保他到畢業,既然上了這條船,就死也別撒手!”

“哥?”

白照野坐在桌對面,筷子停在半空。

他們的期末成績因為之前的事故集體作廢,現在學校還在緊急研究新的對策,索性提前進入了假期狀態,兩個人難得多了一段獨處時光。

白竹回過神:“嗯?”

“是菜不合胃口嗎?”白照野一臉擔憂,“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哥哥最近都很少和他說自己的事了,每天看的那些晦澀的專業書越來越多,涵蓋古今中外的哨向理論,甚至還有一本《冷兵器大全》,茶幾和書桌上都快堆不下了;金毛狗給的營養液也悄無聲息地少了一箱,卻沒有任何解釋。

最重要的是,他哥還買了一組10斤的槓鈴!雖然這東西在他眼裡輕得跟喝水的杯子沒有區別,但他哥以前在家能躺著絕不坐著,每回哄他去健身房都用“臨時加班”的理由偷偷溜走,從來不會主動鍛煉的!

一個可怕的猜想出現在腦海,“你在外面有別的狗了?!”

“什麼別的狗?我現在也沒有狗啊?”白竹疑惑地託著下巴,“我剛剛只是在想,你的精神圖景裡是什麼樣的?”

白照野動作一頓,滿臉警惕,“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精神圖景是哨兵最私密的區域,除非能碰上被向導疏導這種好事,否則是絕對不會輕易向別人敞開的,隨意打探也是件很失禮的事。

當然他們是至親,是可以交心的關系,只是白竹以前從來沒有表達過對這方面的興趣,怎麼現在又突然提起了。

白竹眼睛亮晶晶的,“也沒什麼,就是想知道你的精神圖景核心長什麼樣。”

作為天馬星哨兵學院百年一遇的S級天才,連續兩年霸榜作戰系首席,實戰成績堪稱恐怖,戰力極強又長得一副禍水樣,聽說隔壁藝術學院天天都有翻牆來送情書的……這樣的人最重要的東西會是什麼?

一陣可疑的沉默。

白照野別開視線:“不能告訴你。”

“哦哦……”

白竹有點小失落,但轉念一想還是自己太唐突了,看劉啟那樣子,要不是自己誤打誤撞看到了,估計也能把秘密藏一輩子。

他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揶揄道,“裡面有你暗戀的女生?”

白照野聲調都提高了,好像急於撇清什麼一樣,“我沒有暗戀的女生!”

“呃……那暗戀的男生?”

“……”

白照野放下筷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白竹自覺閉嘴,看來裡面是真有點東西,這都惱羞成怒到提都不能提了,他識趣地轉移話題:“那我換一個問,哨兵學院的課程難嗎?”

白照野已經習慣他想一出是一出了,他哥從小腦迴路就和別人不一樣,偶爾還會蹦出一些聞所未聞的新詞。

“每個專業都不一樣,”他重新拿起筷子,語氣恢復平靜,“如果是我在的作戰系,理論課的佔比比較低,只要拳頭夠硬就可以了。”

白竹心裡淚流滿面:“你們沒有純文科的專業嗎?”

“沒有,”白照野瞥他一眼,“不管是偵查系,指揮系、機甲系……最後都要上實戰的,以前怎麼沒看你對這些感興趣,怎麼,你想來上學啊?”

他本來只是為了活躍氣氛才隨口一說,結果白竹眼神閃爍,欲言又止,躍躍欲試……看著還真有這想法。

這下白照野是徹底不吃了。

“是這樣的,”白竹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自從上次參加救援行動以後,我發現自己在偵查方面好像很有天賦,所以我不想埋沒這份才能。”

畢竟是自己的親人,白竹決定還是讓他享有知情權,而且心裡也還是憧憬得到支援的。

白照野這次足足沉默了五分鍾。

他漂亮到鋒利的臉上神色變幻,好像做了一番很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才長出一口氣。

“我想清楚了,”他一臉鄭重,“我現在覺得,你在醫院的工作也蠻好的。”

“雖然又累又麻煩,請個假比登天還難,獎金少得可憐,同事不怎麼靠譜,每天還要接觸那麼多哨兵,但畢竟足夠安穩,更重要的是,你也喜歡這份工作,對吧?”

白竹:“……”

你上次勸我辭職的嘴臉可不是這樣的。

當你要拆天花板的時候他們就會同意你開窗了,白竹在心裡鼓掌,魯迅先生誠不我欺。

白照野已經把“我不同意”寫在臉上,這五分鍾裡他想了很多,想說的話也有很多——比如你知道自己現在長得有多可口嗎?進了哨兵學院那種狼窩,那些精力過剩的哨兵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你?

光是想象他都覺得血壓飆升。

他想要拍案而起,怒斥哥哥的天真想法,但是又硬生生忍住了。他在電光火石間仔細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一直站在白竹的對立面,反駁他想要做的每件事,在《與哥哥相處的一百個小秘訣》裡第三條寫著“大量的反對和批評只會讓人漸行漸遠”。

像往常一樣大鬧一番也許會得到他哥的讓步,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偶爾就是需要一點善意的謊言,就像小時候他哥總是編造的那個“勝蛋老人”的故事一樣,明明假得要死,可他哥還是會敬職敬業地扮演好角色,在床頭的襪子裡塞上自己想要的模型,讓他在虛假的期待裡獲得真實的快樂。

白照野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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