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頁
白竹:“……我沒惹他吧?”
無常仗著自己混在影子裡到處吃瓜:“啊哈,你炸場子搶了他的風頭,可能比殺了他還難受。”
每個考生在做完所有專案的那一刻,都會被直接通知晉級或淘汰,但白竹的決策遲遲沒有下來,他孤零零地坐在等候區,看著加入討論的考官越來越多。
作為許可權最高的榮譽考官,白竹的成績單很快到了嚴邈裡——除了精神力測評的成績打了兩個問號,其他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附頁上是檢測儀炸燬前一秒捕捉到的波譜圖,尖銳的波峰一飛沖天,蠻橫地衝破閾值,同時也頂飛了機器的前蓋和引擎。
……膽子可真大。
他勾起一抹自己也沒察覺到的笑意。
現場一片混亂,記錄員不知所措,考官們聚在一起,聲音一個比一個大:“不可能!絕對是機器故障!”
“都是昨天才除錯過的新裝置,”技術顧問不服,“我看了現場的金屬殘片,就是過載直接觸發了高溫熔斷,精神力超限導致的,不信你讓他再去炸一臺試試?!”
大家沉默了一瞬,“可是他的最初的體檢報告上只有C級……”
“那是覺醒初期的資料。”
一道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後期增長也是合理的。”
眾人回頭,看見嚴邈操控輪椅緩緩靠近。
“嚴、嚴團長……”他們聲音小了一些,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嚴邈轉向旁邊的記錄員:“精神力爆發峰值按S級計,由於控制力不足導致裝置過載,記錄,歸檔,還有其他異議嗎?”
其他人哪敢有,紛紛搖頭。
“那……那這位考生……”
嚴邈一錘定音,“透過。”
白竹覺得今天所有的事都在意料之外。
比如錯誤地以為自己的體能多少能擦個及格線,再比如本想在精神力測試這一環節低調過關,結果成了全場最亮眼的顯眼包。
心裡苦,他灰頭土臉地看了一圈,發現全場他唯一認識的人居然只有嚴邈,感覺更悲傷了。
白竹倒是不意外在這裡看見他,每年軍團都會派人來充當榮譽考官,他也沒有要躲的意思。在這種到處都是眼睛的地方,鬼鬼祟祟才會顯得格格不入。
只是他還沒有想好要不要主動上去打個招唿,又怕對方覺得自己強行套近乎,畢竟滿打滿算兩個人只見過兩……一面。
他在東淮區的偽裝應該做得挺好的……吧?當時嚴邈完全昏迷,自己也很仔細沒有留下痕跡。
他這頭還沒糾結完,嚴邈已經輪椅一轉,徑直朝著他這邊來了。
“!!”
白竹唿吸一窒,拍拍身上的灰迅速起身,“嚴團長。”
嚴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怎麼蹲在這裡?不舒服嗎?”
要在一瞬間掏空精神力確實挺累人的,但白竹怕被看出什麼,不老實答道,“沒有,我沒事。”
他的眼睛突然變得亮晶晶的,“您看起來比上次有精神,最近身體怎麼樣?”
在他的視野裡,嚴邈周身那層濃稠如實質的黑霧確實淡了不少,雖然緩慢,但他的生命力正在被重新激發,白竹是真情實感地為他感到高興。
這種純粹的關切讓嚴邈微微一怔。
“還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多謝關心。”
同時,他也在不動聲色地審視眼前的人。
優秀的演員,完美的偽裝,精神力收斂得一絲不苟,像完全靜止的潭水,還有足夠的膽識,竟然能想到哨兵學院這一去處,卻唯獨忘記了一件事——那朵用嚮導之力凝結成的花繫結在自己的靈魂裡,成為所有縝密計劃裡唯一的漏洞。
淡金色的花瓣在精神圖景裡輕輕顫動,像聞到了母親氣息的幼崽,急不可耐地尋求回應。
現在只需要一聲令下,就可以把他收入囊中。
他忽然就起了一點惡劣的逗弄心思。
“知道我來找你幹什麼嗎?”
“…………”
白竹心頭一緊,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對方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麼,但無常突然在腦子裡“啊”了一聲,“我偷聽回來了!他們說那臺機器可貴了!一臺要八千多萬呢!”
白竹眼皮一跳,脫口而出,“不會是讓我賠錢吧?”
嚴邈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幅度小得轉瞬即逝。
“不是,”他說,“我來通知你,初試合格了,可以回去等後續安排了。”
白竹:“……謝謝嚴團長。”
一直到坐在回去的車上,白竹都在琢磨那個笑——他剛剛是在笑吧?
不對勁,晉級這種小事輪得到榮譽考官來親自傳達嗎?再晚一秒晉級通知就發在自己的終端上了,那種日理萬機的人特意繞過來跟他說這個?
無常懶洋洋地說,“哎呀,想這麼多幹什麼呢?說不定他就是看你順眼呢?”
白竹不信,但他也想不通,如果自己已經被發現了,為什麼現在還沒有任何行動,還是說已經有八十個黑衣大漢舉著麻袋在我家門口蹲點了?
然而回到家裡也無事發生。
他抓了抓頭髮,決定把疑問先放放,不琢磨了。
嚴邈心情很好,連蕭灼都察覺到了。
軍團長今天早上出發前還是氣壓低沉生人勿進的模樣,回來時冰原就裂開了一道裂縫,透出愉悅的鬆弛感。
蕭灼昨天剛剛痊癒出院,還沒來得及趁著假期嗨皮一下,今天就被通知由於前任副官因故離職,自己將臨危受命匆忙上崗,榮幸地成為嚴團長的新任左右手。
這位置燙得他坐立難安,前任副官的履歷他是知道的,都是名牌大學畢業的人中龍鳳,跟隨軍團長出生入死多年,公文、外交、翻譯、心理學樣樣精通,怎麼都輪不到平平無奇的自己。
“軍團長,您您您要不再想想,”蕭灼滿頭大汗,“我我我第一次幹這活我怕幹不好……”
“不會就學。”嚴邈低頭看報告。
“那原來的張副官去哪了?”蕭灼想起什麼,“還有蔡副官、李副官、陳副官呢?”
連個入職培訓都沒有,怎麼這個崗位的前輩全都查無此人了。
嚴邈抬頭,無機質一般的淡金色眼睛平靜地注視他。
蕭灼閉嘴,悟出了當副官的第一條守則——不該問的就別問。
“讓你處理的事完成了嗎?”
“您說白醫生的檔案嗎?已經按您的意思做了最佳化,哨兵學院那邊也已經安排好了。”
“嗯,”嚴邈翻過新的一頁,“你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大好人!”
提到這個蕭灼可以講三天三夜,從他那天倒在醫院門口孤立無援、心灰意冷的心路歷程開始講起,再描述當今社會是如下世風日下,道德淪喪,但白醫生又是如何英勇地推著他衝出人群,簡直如同華佗在世妙手回春!硬生生把他的命拉了回來。
他越說越激動,拿出了他的文化巔峰水平,要不是嚴團長要求把這件事大事化小,他恨不得訂十面錦旗送到醫院去。
大好人嗎……嚴邈心想,一個和自己截然相反的評價,確實很適合他。
就是這樣一個愚蠢的大好人,明明自身難保,卻總想著拉別人一把,明知道一定會暴露自己,還是毅然又冒失地闖進自己的精神圖景,留下了一顆種子。
如果讓他知道,就是這一步善舉讓他所有的偽裝和努力都功虧一簣,他會後悔嗎?
嚴邈想起年輕的醫生今天誠摯的問候。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像是在永夜中獨行太久的人,突然接觸到一縷陽光。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期盼他健康,希望他好好活著。
宮廷事務總長說過,那些白塔裡的嚮導是因為恐懼和厭惡,才無法為他疏導。
所以他改變主意了,狩獵的最高境界,不是追捕,而是馴養,比如讓獵物習慣你的存在,卸下心防,心甘情願地走進佈下的囚籠。
就像種花一樣,既然種子已經埋下了,就要給它陽光,給它雨露,給它看似自由的生長空間,然後等它自己開花。
他想看看,這個膽大包天又心軟得要命的小嚮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而他會親手鋪平前路,拭去塵埃,然後等待這朵花只為他綻放。
晚上七點,所有晉級考生和哨兵學院在校生的終端同時響起,一則重磅通知引起軒然大波。
【經考試委員會決議,本屆哨兵學院招生考試,將與學院期末實戰測評合併進行】
【考試形式:組隊制】
【地點:保密】
【時間:兩日後出發,為期三天】
【規則:稍後公佈】
【備註:本次考核,將決定你能否真正踏入哨兵的世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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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照野寬厚的胸膛沒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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