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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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覺醒那天起就會被各方勢力迅速爭搶,名字被刻進皇室名單,皇帝親自噓寒問暖,軍團承諾保駕護航,吃飯喝水暖被窩都有專人伺候,勾勾手指就有無數哨兵搖著尾巴湊上來。
白竹看著前面的小路,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如果你是嚴邈,在生命快走到盡頭的時候發現一個很好控制的嚮導,你會怎麼做?”
精神體認真思考,“那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抓……保護起來,但是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要星星要月亮都摘給你,專門給我修復精神圖景。”
白竹沒去糾結它改口的那個字,用於易水剛才提出的問題反問道,“用一個臉盆填滿大海要多久?”
他停下腳步,回身看著自己的影子撞在腳踝上,自己回答道,“答案是永遠。”
“在我的價值被榨乾之前,我會永遠困在那裡,世界上還有多少像嚴邈這樣手眼通天的垂死哨兵?”
精神體支支吾吾,“那個……他們又不能逼你,你也可以拒絕的嘛……”
白竹垂下眼睫,“嗯,昨天晚上一所普通醫院的主任都能輕易用我的弟弟威脅我,那軍團、皇室又會有多少讓我'自願'的手段,他們爭搶的不是我,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平衡所有勢力的珍貴物件,一個物件是不會被允許反抗和抱怨的。”
“我不想屬於任何勢力,在我足夠強大、足夠自由之前,我必須隱藏自己。”
他平靜地說,“我要自己選擇我想救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章
白竹的住處離醫院不遠,在一棟年代久遠的小樓裡,外牆斑駁陳舊,連電梯都沒有。
在醫院工作的薪資還算可觀,但因為弟弟高昂的學費、幾天一換的訓練護具、定期要注射的精神穩定劑……以及一頓飯要吃六個菜,合在一起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這地方雖然老舊,但採光很好,離車站又近,已經是他能買到最合適的房子了。
屋子的面積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傢俱擁擠又有序地擺放著,一張摺疊行軍床緊挨著唯一的臥室門口,冰箱上貼了一張青色的便利貼,用雋秀的字型寫著:哥,記得喝營養液!
落款是一週前。
哨兵學院是軍事化管理,白照野每個月只能回來幾天,大部分時候都只有白竹一個人住,當然,現在又多了一個不明生物。
白竹以前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諸行無常,諸法無我”,他的精神體變幻莫測,獨立無形,倒是很符合這一境界,白竹乾脆給它取名叫“無常”。
無常對此接受度良好,以它的文化水平就算叫它狗蛋大概也不會拒絕。
它絲滑地熘進客廳,從影子裡鑽出來,像一個黑色的史萊姆,在布藝沙發上歡快地彈跳。
在白竹燒熱水的間隙,一隻狸花貓從窗玻璃的縫隙裡擠了個腦袋進來,衝著他咪嗚咪嗚地叫。
白竹這才發現窗臺上的碗已經空了,他從櫥櫃裡拿出一包新鮮貓糧倒進空碗裡,看它吃得唿嚕作響。
這是附近的流浪貓,偶爾會來家裡光顧,白照野的領地意識很強,不喜歡家裡有除他哥以外的活物,所以白竹把二樓的窗戶開了一條小縫,用這種方式悄悄吸貓。
“這是什麼?”無常扭動著站起來,先是伸出一隻細細的小短手扒在窗臺上,再把自己剩下的身體拉了上去。
“貓,”白竹這會是真有點稀奇,“你不認識貓嗎?”
“貓,”它歪著頭,鸚鵡學舌一般,“這是貓。”
狸花貓看不見精神體,但動物的直覺讓它對陌生視線異常敏感,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把碗一丟,頭也不回地跑了。
無常蹲在窗臺上,腦袋空空,謎團重重,對自己的情況一問三不知。
白竹在醫院見過的哨兵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從來沒碰到過精神體有獨立意識,還會說話的。
但既然他們已經彼此繫結,無法切割,白竹決定先和它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姑且不去追究它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剩下的事情以後再慢慢琢磨。
簡單洗漱完,白竹拉上窗簾,“我要休息了,你想玩什麼自己去琢磨,電視遙控器就在沙發上,不準跑出去,不準打碎東西,然後保持安靜。”
無常表現得很乖巧,陷進沙發上柔軟的抱枕裡,還伸出小短手跟他拜拜。
白竹莫名地生出一點老父親的心態,“……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雪,我給你把暖氣開啟吧。”
躺在床上,白竹還是感覺到一股濃烈的不真實感。
他閉上眼睛,任憑自己的意識下墜,直到雙腳踩在結實而微溼的泥土上。
這裡是他的精神圖景——一座無邊無際樹籬迷宮。高聳的樹牆緊密簇擁,枝葉交錯成密不透風的穹頂,空氣中只有風穿過縫隙的細微嗚咽,以及心跳的迴響。
通道蜿蜒複雜,彷彿沒有盡頭,也彷彿通往某個沉睡的核心,他站在入口躊躇了一會,還是試著走了進去。
與此同時,哨兵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門口。
副官垂手站在一側,“軍團長,蕭灼醒了。”
嚴邈從閉目養神中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接近獸類的瞳孔,呈現淡淡的金黃色,這是精神失控的前兆,如果他的靈魂消散,意識就會被精神體接管。
他屏退其他人,獨自進了病房。
蕭灼執行的任務保密級別極高,一直以來僅由嚴邈和他單獨對接。
年輕的哨兵剛從麻醉中清醒,感覺自己像做夢一樣,本來以為自己一定會死在那個寒冷的夜晚,沒想到還能睡在如此溫軟的床榻上,他眼睛半頜著,在看見嚴邈的一瞬又努力睜大了,知道自己徹底安全了。
“我拿到了那份名單,”他的肺部受傷,只能小聲用氣音說話,但對哨兵敏銳的聽力來說已經足夠,“他們追得很緊,我在身上藏了一個假貨,用自己作餌把他們引開——”
然後蕭灼不幸中彈,在垂死之際倒在了天馬星二區醫院的門口。
他說話間扯到了傷口,痛得別過頭去劇烈咳嗽,緩了好一會,說出了最關鍵的資訊。
“真正的那份壓縮硬碟被我藏在東淮區的一處巖洞裡。”
“東淮區?”嚴邈擰眉。
“是……怎、怎麼了嗎?”蕭灼緊張起來。
“今年天馬星哨兵學院的期末實戰考場就設在東淮區,”嚴邈抬手看錶,“他們還有兩個小時就會出發。”
蕭灼在臥底期間不清楚外面的動向,為了保證考試公平,東淮區現在已經被嚴密封閉起來,禁止任何人進出,蕭灼張了張嘴,“抱歉,軍團長,我……”
下屬剛剛死裡逃生,嚴邈當然不會因為這件事苛責他,事情雖然有些麻煩,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哨兵學院的年度期末對這些學生來說極為重要,最終排名將很大程度上決定他們的畢業去處,是在小區當個寂寂無名的保安、成為尊貴的皇室護衛隊中的一員,還是跟隨各大軍團保家衛國,榮光無限。
嚴邈只用了幾秒就敲定下了計劃,“如果這時候強行終止考試反而會打草驚蛇,我會親自進去一趟。”
“您……”蕭灼震驚,“不行,這太危險了,還是讓我……”
“不必,我心裡有數。”
嚴邈露出一絲自嘲的笑,他並不是完全不能行動,這張輪椅在更多時候是做給“那些人”看的,只有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才足以讓他們放鬆警惕,不要總是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軍團身上。
“比起這個,”嚴邈從蕭灼身上感受到了一絲違和,“你的精神圖景看起來比上次要穩定很多。”
蕭灼露出了恐懼的神情。
“軍、軍團長,有人趁我昏迷的時候入侵了我的精神圖景……”
空氣凝固一瞬,嚴邈坐直身體,精神圖景被其他人入侵不是小事,蕭灼是A級哨兵,即使當時處在虛弱昏迷的狀態,入侵也絕非易事,“他讀取了你的記憶?”
蕭灼肯定道,“沒有,他只在表層做了停留,我的記憶沒有被觸碰的痕跡。”
進入了別人的精神圖景卻什麼都沒有竊取,還幫他穩住了精神力,即便這個可能性微乎及微,嚴邈還是問道,“會是嚮導嗎?”
蕭灼今年只有二十歲出頭,出身底層,一直作為軍方的線人活動,從來沒見過嚮導,更沒被疏導過,但他多少也在網上聽說了疏導的體驗,是春風化雨般的輕柔舒緩,像母親溫柔的手,愛人珍重的吻,所過之處焦躁撫平,傷痛癒合。
“不不不不……不可能是嚮導,”蕭灼勐烈搖頭,甚至不敢仔細回味,“這個人進來以後就用拿水噼頭蓋臉潑我,把我煳在泥巴地裡狠狠打了一頓,最後把我的精神圖景弄得亂七八糟就走了,我這裡面的葉子都給拔光了,後來我實在是撐不住,直接痛暈過去了。”
“…………?”
嚴邈少見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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