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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

什麼人會約大病初癒的人去飆車?

他禮貌地回了個問號。

自從那場古怪地“談判”以後,白竹和嚴邈的關系反而變得意外坦誠。

白竹最狼狽的樣子已經被看光了,嚴邈單膝跪地的珍貴畫面也只有白竹見過——兩人之間彷彿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既然彼此都明牌了,那也沒有再維持表面虛假和平的必要。

所以他們見面時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白竹會直接給他比中指。

旁邊的蕭灼魂都要被嚇飛了,那可是軍團長——

但嚴邈不知道為什麼還很愉悅的樣子。

嚴邈也直截了當地通知白竹,他的終端已經做了特殊處理,裡面的每一通對話都會被監聽,如果有不方便的事可以酌情少講一點,免得大家都尷尬。而且終端定位做了軍用級加密,無法被普通手段追蹤。

乾著混蛋的事,卻還是一副很有禮貌和素質的樣子。

所以白竹也懶得裝了,無常被大喇喇地放出來,在房間裡上躥下跳,把牆上的月光石摳下來,用尾巴堆到床底下去。

他撐著臉看著窗簾被它撕成一條一條的流蘇。

等會,定位無法被追蹤?

他坐直身體。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有一件想做的事,但礙於實名上網和IP監測不敢實施。

既然有人兜底,他也不再客氣了,靠山就要有靠山的樣子,天塌下來也要想辦法頂著。

他點開終端,註冊了一個全新的社交帳號。

有些話不讓我私底下說,那我可就大大方方和大家分享了。

【今天也不想吃牢飯】:

2786年2月16日19:21發布

@星網管理員申請向導身份認證有什麼流程?

晚上八點,蕭灼戰戰兢兢地把人領到訓練場時,負責體術格鬥的教官已經等在那裡了。

時間寶貴,白竹要求越快越好,嚴邈自然配合,連夜調來了“最優秀”的人選。

那人身形精壯如獵豹,眼角有一道疤,從眉尾一直劃到顴骨,看著很不好相處,非常符合白竹對“哨兵”的刻板印象。

男人上下審視了一遍,“就是你嗎?軍團長說的需要培訓的'線人'。”

白竹無所謂嚴邈給自己安排了什麼身份,他對這個設定接受良好,線人也好,新兵也罷,情人他都不在乎,能學到東西就行。

他換了一身貼身的訓練服出來,勾勒出勻稱的腰身,眼睛很亮,裡面像是有兩團火焰。

高橫向來不以貌取人,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加嚴苛。

作為前特種作戰大隊隊長,他參加過十七次邊境清剿行動,單人擊殺過S級蟲族將領,退役後專職負責新兵特訓。能被他親手操練的都是軍團的尖刀種子。

此刻這位傳奇人物屈居在這裡,就為了給一個名不經傳的“線人”做基礎特訓。

在看到那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體能C級基礎成績單後,他想要辭職的心達到了巔峰。

然而對此嚴邈只是表示:“不用放水,按你的節奏來就好。”

高橫心說不放水我怕把人打死,他決定讓這個新人自己知難而退。

“事先說明,”他嚴肅地說,“所有新人都要在我手裡過招30分鍾,別覺得我在惡意為難你,如果這都堅持不了就趁早滾蛋。”

白竹自認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突然被撩翻在地上的時候還是懵了。

沒有任何前搖,也沒有宣佈開始的預告,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脊背就狠狠撞上了冰冷堅硬的地面。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肺裡的空氣都被砸了出來。

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你的底子差,三十分鍾,沒被打死,沒有失去意識,沒有認輸,我就算你透過了。”

後背疼得要燒起來,但他還是一咬牙撐起身子,然而高橫根本不給他歇息的機會,下一掌已經抵上了他的胸口,胸骨都為此向下凹陷了兩公分。

這人真是……往死裡打啊!

他像一片被狂風裹挾的飛葉一樣飄出去很遠,生理眼淚不受控制地出來了,白竹很沒氣勢地抽了抽鼻子,背後現在一定已經滲出淤血。

高橫在快速評估,重心是沒有的,反應是遲鈍的,肌肉是鬆弛的,如果白竹身上每個弱點和破綻都被標記成紅色,那他現在已經從頭到腳紅透了。

“新人,”高橫難得感受到了微妙的罪惡感,畢竟現在和打三歲小孩沒什麼區別,只能生硬地說,“如果這就是你的極限了,我可以停止。”

白竹喉頭腥甜,差點說不出話,他幾乎能肯定,再來一下他可憐的肋骨就要折斷了。無常從第一擊開始就坐不住,尖叫著揚言著要換人把他打爛,所以白竹很忙,忙著躲閃攻擊,還要忙著安撫它。

短短幾分鍾他都懷疑自己已經折壽幾年了,但他並不想退縮。

想到嚴邈的臉,他就覺得渾身都是動力。

這種被逼進絕境的機會難得,他的大腦在生存的壓力下前所未有地快速運轉。

如果是其他人在這裡會怎麼做?

他在學院的家長開放日見過白照野戰鬥的模樣,他的速度極快,比山間的風還要輕盈,比林中的霧還要虛幻,但凡出手從未失誤,隻追求一擊精準斃命。布拉德利則是純粹的力量化身,他的肉身和他的精神體一樣孔武有力,一記利爪能夠撕碎風暴,一聲獅吼可以讓百獸臣服。

每個人都有自己能提煉出來的優勢,白竹也一樣,不止一個人稱讚過他對精神力獨特的使用方式,還有不按常理出牌的無常。

一直以來我都弄錯了一件事,白竹心想,精神體是可以拿來被使用的,無常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他們不分彼此,你我同源。

是自己總把無常當作一個怪胎,一直在畏畏縮縮地藏著這個殺手鐧,從未想過要挖掘過它的作用。

它明明就很好用的。

“無常,”他心說,“別讓我輸太慘啊。”

在高橫眼裡,這個年輕人安靜了幾十秒,眼神再一次銳利起來。

白竹活動了一下關節,吐了口氣,才抬眼看向他,“我可以,繼續。”

話音剛落的瞬間高橫就動了,這一次他的手刀直接瞄準了白竹的頸側,人類最脆弱的部位。只需要施加一點力道,就能讓人徹底昏死過去。

意志可嘉,但在沒有天賦的人身上浪費時間毫無意義。就讓所有的鬧劇停止在這一擊,他要收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白竹和他預想得一樣,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那雙手平時隻舉起過手術刀,不懂得如何正確地格擋和出拳。於是他輕而易舉地貼上了青年頸側的皮膚,接觸到跳動的脈搏。

然而在千分之一秒的動態視覺裡,他看到了一抹非常細小的黑色。

可能只有柳葉的大小,突兀地出現在白得發光的皮膚之上,觸感柔軟,和肌膚別無二致,像一道詭譎的紋身,卻如同最堅硬的鎧甲,自己的那股勁幾乎全部打進了泥潭中。

白竹被這股力道推得向一側踉蹌了四五步,卻沒有按照他預想的那樣昏死過去,只是五官不受控制地擰起來,看起來還是有被痛到。

高橫眯起眼睛,忽然就充滿了興致,“那是什麼?”

白竹偏了下頭,“我的精神體。”

無常,形態不定,具有獨立意識,對所有精神體可以實施降維打擊,管你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是它桌上的一盤菜,它的另一個最大的優勢也顯而易見。

他鄭重介紹:“——它應該還挺抗揍的。”

作者有話說:

第39章

高橫覺得十分詭異。

他已經刻意繞到了白竹的視覺盲區, 掌風如刀,直取對方後心,這一掌下去, 四公分厚的鋼板都該被擊穿了,但黑色的花紋像是自己長了眼睛一樣, 在他的後背上綻放。

妖豔,綺麗,像某種活著的圖騰。

掌力擊在上面被卸去了七八成的力道,剩下的兩成只是讓白竹踉蹌兩步,骨頭錯位的聲音清脆,但並不致命。

這是什麼鬼東西?

高橫見過各式各樣的精神體,兇猛的, 陰柔的,卻沒有見過這種能流動的盔甲, 像有生命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他變換角度,連出七招,每一招都被黑色的花紋精準攔截,在最刁鑽的時刻出現,把致命一擊變成無盡鈍痛,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人置於死地——

即使無數次將他撂倒,他也能無數次地站起來,汗涔涔的臉像朵被暴雨打濕的梨花,卻有著抵死向生的頑強。

他想贏。

高橫喜歡他的眼神,這個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願意為此付出一百二十分的代價。

於是他停下動作,“你合格了。”

肉|體的強度決定了人的下限,但意志力的大小能看出人的上限。

白竹一愣,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渾身都疼,渾身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軟軟地往下滑,連喘氣都費勁。他大腿都是淤青,擦破的皮肉和衣服上的布料粘在一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能保持清醒都純靠一口氣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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