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9頁
白竹:“……”
什麼人會約大病初癒的人去飆車?
他禮貌地回了個問號。
自從那場古怪地“談判”以後,白竹和嚴邈的關系反而變得意外坦誠。
白竹最狼狽的樣子已經被看光了,嚴邈單膝跪地的珍貴畫面也只有白竹見過——兩人之間彷彿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既然彼此都明牌了,那也沒有再維持表面虛假和平的必要。
所以他們見面時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白竹會直接給他比中指。
旁邊的蕭灼魂都要被嚇飛了,那可是軍團長——
但嚴邈不知道為什麼還很愉悅的樣子。
嚴邈也直截了當地通知白竹,他的終端已經做了特殊處理,裡面的每一通對話都會被監聽,如果有不方便的事可以酌情少講一點,免得大家都尷尬。而且終端定位做了軍用級加密,無法被普通手段追蹤。
乾著混蛋的事,卻還是一副很有禮貌和素質的樣子。
所以白竹也懶得裝了,無常被大喇喇地放出來,在房間裡上躥下跳,把牆上的月光石摳下來,用尾巴堆到床底下去。
他撐著臉看著窗簾被它撕成一條一條的流蘇。
等會,定位無法被追蹤?
他坐直身體。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有一件想做的事,但礙於實名上網和IP監測不敢實施。
既然有人兜底,他也不再客氣了,靠山就要有靠山的樣子,天塌下來也要想辦法頂著。
他點開終端,註冊了一個全新的社交帳號。
有些話不讓我私底下說,那我可就大大方方和大家分享了。
【今天也不想吃牢飯】:
2786年2月16日19:21發布
@星網管理員申請向導身份認證有什麼流程?
晚上八點,蕭灼戰戰兢兢地把人領到訓練場時,負責體術格鬥的教官已經等在那裡了。
時間寶貴,白竹要求越快越好,嚴邈自然配合,連夜調來了“最優秀”的人選。
那人身形精壯如獵豹,眼角有一道疤,從眉尾一直劃到顴骨,看著很不好相處,非常符合白竹對“哨兵”的刻板印象。
男人上下審視了一遍,“就是你嗎?軍團長說的需要培訓的'線人'。”
白竹無所謂嚴邈給自己安排了什麼身份,他對這個設定接受良好,線人也好,新兵也罷,情人他都不在乎,能學到東西就行。
他換了一身貼身的訓練服出來,勾勒出勻稱的腰身,眼睛很亮,裡面像是有兩團火焰。
高橫向來不以貌取人,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加嚴苛。
作為前特種作戰大隊隊長,他參加過十七次邊境清剿行動,單人擊殺過S級蟲族將領,退役後專職負責新兵特訓。能被他親手操練的都是軍團的尖刀種子。
此刻這位傳奇人物屈居在這裡,就為了給一個名不經傳的“線人”做基礎特訓。
在看到那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體能C級基礎成績單後,他想要辭職的心達到了巔峰。
然而對此嚴邈只是表示:“不用放水,按你的節奏來就好。”
高橫心說不放水我怕把人打死,他決定讓這個新人自己知難而退。
“事先說明,”他嚴肅地說,“所有新人都要在我手裡過招30分鍾,別覺得我在惡意為難你,如果這都堅持不了就趁早滾蛋。”
白竹自認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突然被撩翻在地上的時候還是懵了。
沒有任何前搖,也沒有宣佈開始的預告,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脊背就狠狠撞上了冰冷堅硬的地面。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肺裡的空氣都被砸了出來。
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你的底子差,三十分鍾,沒被打死,沒有失去意識,沒有認輸,我就算你透過了。”
後背疼得要燒起來,但他還是一咬牙撐起身子,然而高橫根本不給他歇息的機會,下一掌已經抵上了他的胸口,胸骨都為此向下凹陷了兩公分。
這人真是……往死裡打啊!
他像一片被狂風裹挾的飛葉一樣飄出去很遠,生理眼淚不受控制地出來了,白竹很沒氣勢地抽了抽鼻子,背後現在一定已經滲出淤血。
高橫在快速評估,重心是沒有的,反應是遲鈍的,肌肉是鬆弛的,如果白竹身上每個弱點和破綻都被標記成紅色,那他現在已經從頭到腳紅透了。
“新人,”高橫難得感受到了微妙的罪惡感,畢竟現在和打三歲小孩沒什麼區別,只能生硬地說,“如果這就是你的極限了,我可以停止。”
白竹喉頭腥甜,差點說不出話,他幾乎能肯定,再來一下他可憐的肋骨就要折斷了。無常從第一擊開始就坐不住,尖叫著揚言著要換人把他打爛,所以白竹很忙,忙著躲閃攻擊,還要忙著安撫它。
短短幾分鍾他都懷疑自己已經折壽幾年了,但他並不想退縮。
想到嚴邈的臉,他就覺得渾身都是動力。
這種被逼進絕境的機會難得,他的大腦在生存的壓力下前所未有地快速運轉。
如果是其他人在這裡會怎麼做?
他在學院的家長開放日見過白照野戰鬥的模樣,他的速度極快,比山間的風還要輕盈,比林中的霧還要虛幻,但凡出手從未失誤,隻追求一擊精準斃命。布拉德利則是純粹的力量化身,他的肉身和他的精神體一樣孔武有力,一記利爪能夠撕碎風暴,一聲獅吼可以讓百獸臣服。
每個人都有自己能提煉出來的優勢,白竹也一樣,不止一個人稱讚過他對精神力獨特的使用方式,還有不按常理出牌的無常。
一直以來我都弄錯了一件事,白竹心想,精神體是可以拿來被使用的,無常也是他力量的一部分,他們不分彼此,你我同源。
是自己總把無常當作一個怪胎,一直在畏畏縮縮地藏著這個殺手鐧,從未想過要挖掘過它的作用。
它明明就很好用的。
“無常,”他心說,“別讓我輸太慘啊。”
在高橫眼裡,這個年輕人安靜了幾十秒,眼神再一次銳利起來。
白竹活動了一下關節,吐了口氣,才抬眼看向他,“我可以,繼續。”
話音剛落的瞬間高橫就動了,這一次他的手刀直接瞄準了白竹的頸側,人類最脆弱的部位。只需要施加一點力道,就能讓人徹底昏死過去。
意志可嘉,但在沒有天賦的人身上浪費時間毫無意義。就讓所有的鬧劇停止在這一擊,他要收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白竹和他預想得一樣,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那雙手平時隻舉起過手術刀,不懂得如何正確地格擋和出拳。於是他輕而易舉地貼上了青年頸側的皮膚,接觸到跳動的脈搏。
然而在千分之一秒的動態視覺裡,他看到了一抹非常細小的黑色。
可能只有柳葉的大小,突兀地出現在白得發光的皮膚之上,觸感柔軟,和肌膚別無二致,像一道詭譎的紋身,卻如同最堅硬的鎧甲,自己的那股勁幾乎全部打進了泥潭中。
白竹被這股力道推得向一側踉蹌了四五步,卻沒有按照他預想的那樣昏死過去,只是五官不受控制地擰起來,看起來還是有被痛到。
高橫眯起眼睛,忽然就充滿了興致,“那是什麼?”
白竹偏了下頭,“我的精神體。”
無常,形態不定,具有獨立意識,對所有精神體可以實施降維打擊,管你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是它桌上的一盤菜,它的另一個最大的優勢也顯而易見。
他鄭重介紹:“——它應該還挺抗揍的。”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9章
高橫覺得十分詭異。
他已經刻意繞到了白竹的視覺盲區, 掌風如刀,直取對方後心,這一掌下去, 四公分厚的鋼板都該被擊穿了,但黑色的花紋像是自己長了眼睛一樣, 在他的後背上綻放。
妖豔,綺麗,像某種活著的圖騰。
掌力擊在上面被卸去了七八成的力道,剩下的兩成只是讓白竹踉蹌兩步,骨頭錯位的聲音清脆,但並不致命。
這是什麼鬼東西?
高橫見過各式各樣的精神體,兇猛的, 陰柔的,卻沒有見過這種能流動的盔甲, 像有生命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他變換角度,連出七招,每一招都被黑色的花紋精準攔截,在最刁鑽的時刻出現,把致命一擊變成無盡鈍痛,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人置於死地——
即使無數次將他撂倒,他也能無數次地站起來,汗涔涔的臉像朵被暴雨打濕的梨花,卻有著抵死向生的頑強。
他想贏。
高橫喜歡他的眼神,這個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願意為此付出一百二十分的代價。
於是他停下動作,“你合格了。”
肉|體的強度決定了人的下限,但意志力的大小能看出人的上限。
白竹一愣,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渾身都疼,渾身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軟軟地往下滑,連喘氣都費勁。他大腿都是淤青,擦破的皮肉和衣服上的布料粘在一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能保持清醒都純靠一口氣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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