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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等等,精神體具象化是十分損耗精神力的,所以平時不會有人閑的沒事天天把精神體放在外面跑……那為什麼白竹都已經堪堪耗盡,他的精神體還能上躥下跳?

這人是什麼怪物?

他心裡毛毛的,嚴邈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

緊接著耳機裡又傳來波瀾不驚的吩咐:“把羅賽調到北境哨站去,還有最後一個,服役期限兩年。”

北境哨站全年零下四十度,除了雪就是雪,兩年後回來再躁動的心都該涼了。

“…………!”

蕭灼一秒讀懂前因後果,興致衝衝地繼續告狀,“還有!6號那個山本,我看到他避開攝像頭在桌子底下用腿去勾向導!”

那頭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嚴邈的語氣還是平淡的:“讓他和羅賽一起去,五年後再調回來。”

“另外,在我回來前看緊一點,這向導沒有你想得那麼老實。”

作者有話說:

第44章

因為規律的生物鍾, 白照野通常都起得很早。

沿著每天固定的路線在外面晨跑,然後順道從市場把新鮮的肉菜拎回家,一小時四十分鍾,分秒不差。

這麼冷的天,他出門回來也隻穿了一件黑色高領緊身衣,有點長的頭髮隨手紮了一截短短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然後習慣性地把寬肩窄腰的身體收束在淺色的圍裙裡。

在家的時候一般都是他做飯,他對下廚這件事本身沒有多大興致,只是很喜歡那種被需要的感覺——切菜的時候有人在後面探頭問“今天吃什麼” ,洗碗的時候再看那人因為不好意思閑著在旁邊晃來晃去,但現在房子裡空蕩蕩的,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出現熟悉的氣息。

煎鍋裡的油滋滋響,他打了個漂亮的太陽蛋,完整地臥在正中央,培根煎得微微卷起,吐司烤得恰到好處。

他把早餐端上桌,布上一簇新鮮蔬菜沙拉,對著精緻的擺盤拍了一張,然後點選傳送。

這幾天他給白竹發的訊息事無巨細, 家裡的醬油沒了買個新牌子試試, 樓下那隻一直在喂的野貓生了三隻崽,兩公一母,知道他哥肯定會操心, 所以已經用紙箱和舊衣服搭了個夠過冬的窩。

還有窗臺的花長高了兩釐米,下個星期應該就能開了。

想到這,他又對著窗臺的綠植拍了一張。

白竹以前就吐槽過他,這要是談了戀愛哪個女孩受得了他這麼粘人,白照野心說為什麼要考慮這種可能性為0的事情,他的好友列表裡一直都只有一個人,其他無關緊要的人都靠漂流瓶和郵件聯系,永遠都沒有聯系就更好了。

盡管白竹給他報過平安,但隔了一層螢幕,得不到回復的時間裡他總是非常焦慮。

他哥氣血不足,懶覺通常睡得很長,這個時間肯定還沒起來。白照野把終端扔在桌上,感覺到心中那股暴戾的氣息橫衝直撞,他的分離焦慮以前分明沒有這麼嚴重的,但最近發生太多事,這讓他越發不安起來。

他學校閉關的時候能平下心是因為知道哥哥就在家裡等他,可他現在不知道對方在哪裡。

他甚至也不知道白竹在做什麼,在軍區醫院康復明顯是一個拙劣的藉口,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在對方心裡擁有一切事情的知情權,可現在對方有秘密了。

說起來,就是從前兩個月、從白竹覺醒開始,才發生了後面那麼多意外,罪魁禍首就是那個烏漆嘛黑的醜東西。

羽翼豐滿的鳥總有離巢的時候,如果哥哥是個普通人,永遠脆弱無知,他就能永遠被需要了。

他用叉子戳破半熟的蛋黃,流心的蛋液和煎紅的熟肉醜陋地攪成一團,弄成了讓人毫無食慾的模樣,他有些神經質地想: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明明他一直在杜絕白竹覺醒的可能性,一度都成功拖到他26歲的年紀,可那個精神體還是像弄不死的蟑螂一樣冒了出來,有什麼辦法能讓它永遠消失就好了——

門鈴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來。

白照野在椅子上坐了一會,把一片狼籍的餐盤推到一邊,起身去開門,精神力已經先行探出去,門外一男一女,一個哨兵和一個普通人。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他認識,附近的人都叫她田姨,社群睦鄰中心的老好人,熱心腸的碎嘴子,白照野不怎麼喜歡她,這女人見了他哥就要碎碎念,催他趕緊找個男女朋友解決終身大事。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製服的年輕警察,樣貌端正,身姿挺拔,旁邊蹲了一隻黑背犬精神體。

白照野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是個陌生面孔。

“照野,快開學了吧?”田姨笑得慈祥,指向旁邊的人,“這位是轄區的陸警官,來辦公事的,方便聊幾句嗎?”

白照野緩慢地給自己套上三好學生的皮囊。

“當然。”

那位警官應該事先了解過他家裡的情況,脫了鞋,探頭往裡看,語氣有些拘謹地問道,“白……你哥哥在家嗎?”

“他最近都不在,去外地散心了,”白照野看著他,“找他有事嗎?”

陸警官有些緊張地擺手,“我跟他以前見過,想打個招呼來著……”

白照野把視線從他微紅的耳廓上移開,轉身去給他們倒水。

房間整潔乾淨,但莫名透著一股冷清。

陸警官目光落在廚房裡倒水的背影上,就是這個禮貌內斂的年輕人,蟬聯了兩屆天馬星哨兵學院的首席,人品和實力都有官方背書,行為舉止也沒有哨兵粗魯的通病,挑不出一點錯,堪稱完美標兵。

果然,哥哥優秀,弟弟也是人中龍鳳,兄弟倆的樣貌都生得驚為天人,像畫裡走出來的人一樣,但細看五官似乎沒有相似之處,一個清雋溫和,一個昳麗鋒利,差別就像浸潤過月光的玉石和一把裝飾精美的藏刀……不過興許是一個長得像母親,一個長得像父親,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上次見過白竹一面以後就一直在腦海裡忘不掉,可惜他今天不在,不然自己還想鼓起勇氣要個聯系方式的。

“不是什麼大事,別緊張,”田姨作為那個中間人緩和道,“因為你們這裡有報警記錄,按照規定他們要調查回訪。”

白照野在他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緩緩睜大眼睛:“抱歉,我不太清楚……您說的'報警'是指什麼事?”

氣氛凝固了一秒。

陸警官這才意識到什麼:“你哥哥沒和你說嗎?住你們樓上那個李江……”

白照野一臉茫然。

幾人面面相覷,突然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田姨解釋道:“那人騷擾你哥哥有一點時間了,後面還倒打一耙,報警抹黑他,所以被列為重點關注物件了。”

她歎氣:“白竹這孩子也真是的,發生了那種事,之前也不和我們說……”

白照野這才大夢初醒似的,一臉凝重地捏著杯子。

“他不告訴你,大概也是不想讓你擔心吧,我這次來主要是來考察李江的情況,”陸警官開門見山,“你們上次見到李江是什麼時候?他後面還有沒有做出什麼讓你們感到不安的行為?”

“我不太清楚,”白照野誠實道,“最近都在忙入學的事,哥哥也沒在家。”

陸警官點頭,“那看來是我拜訪的時機不對……對了,方便給你哥哥的聯系方式嗎?下次我先和他確認好時間再來。”

白照野抬頭盯了他半晌,把陸俊盯得毛毛的,以至於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確認上面沒有東西。

白照野最後才輕聲說,“他平時很少看終端,你有什麼事聯系我就好了。”

陸俊搞不清楚他那種莫須有的敵意從哪裡來,稀裡糊塗地加了他的郵箱。

但最後還是以一個成熟大人的姿態拍了拍白照野,表明自己的誠意,鄭重道:“有什麼情況隨時都可以和我聯系,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會關注你哥哥的人身安全的。”

白照野臉上一副朦朧虛幻的微笑。

像是嫌火燒得不夠旺似的,臨走前,田姨又突然折返回來。熱切地握住他的手,神神秘秘地擠眉弄眼:“這個小陸警官,我剛剛跟他聊了一路,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家裡條件也不錯,你瞅瞅你哥哥有沒有意思,他照顧你這麼久,也該有個人照顧照顧他了……”

陸警官背對著這邊,欲蓋彌彰地東張西望,撓撓脖子,小聲咳了一聲。

白照野把手抽回來,忍著沒讓精神體跳出來加餐,把門關得很大聲。

按照流程,田姨和陸警官還得去樓上看看李江的情況。

田姨在樓道裡還在絮絮叨叨,“照野人長這麼大個兒,心性還是個孩子呢,從小就黏著他哥,白竹以後要是成家了他要怎麼辦……”

陸警官抿著唇,半晌道:“再大點興許就好了,我有個親戚談的年紀小的女朋友也是這樣,接受不了自己不是對方心裡最特別的那個。”

他心裡還是有點迷茫,加他哥的聯系方式,又不是加他老婆的,怎麼剛才臉色變化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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