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7頁
兩個人敲響李江的門。
一分鍾,兩分鍾,很久都沒有人回應。
陸警官皺起眉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白照野在門口的玄關站了一會。
餘光掃到冰箱上的便利貼,那是他親手寫的,提醒白竹注意身體,記得喝營養劑。
他慢慢地走上去,抬手開啟冷藏區,從角落拿了一支出來,因為過期很久,裡面的溶液已經變得有些渾濁了。
手上一用力,電晶體應聲而裂,以S級哨兵的體質,那點鋒利的碎片根本不可能劃傷他的皮膚,黃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流出,滴落在地上,淅淅瀝瀝地匯成一灘。
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還有女人驚恐的尖叫。
白照野動也沒動,絲毫沒有被勾起好奇。
哥哥的魅力真大,自己只是不在一小會,就冒出一個陸警官,還有那條煩人的金毛狗,在蛻殼星也有很多不長眼的哨兵腆著臉貼上來……真想一並衝到下水道去。
哥哥總是什麼都不肯和我說——明明我也可以為你做很多事,我比你想象的要強大,能殺掉任何想覬覦你的人,為什麼總是要對我有所隱瞞呢?
還有那個醜東西……憑什麼它什麼都知道,每天都能見到白竹,每天都能待在他身邊,被那雙眼睛看著,被那雙手摸著,聽到他叫它的名字。
已經死掉的東西為什麼還能從地獄裡爬出來,它是哥哥當年的夢魘,表面裝得再怎麼無害也改變不了是個怪物的事實——
終端不合時宜地跳動起來,在寂靜的屋子裡像個催命符一樣嗡鳴,在哨兵聽覺的加持下像指甲劃過黑板,讓人更加心煩意亂。
他心情不悅地回到桌前,看到名字時表情驟然一變,
哪有什麼催命符,這分明是人間天籟。
他有些激動地想,他心裡有我,果然我還是被惦念著的。
“哥?”
“怎麼這個時間有空給我打電話?”
白竹聽起來有些氣喘籲籲的,像是剛剛劇烈運動完,“我看你拍的葉子顏色怎麼不太對,你是不是水澆多了。”
“……”
剛剛還患得患失的心情徹底灰飛煙滅,那些矯情的、尖銳的、不堪的剖白也不複存在,現在第一要務是怎麼矇混過關,白照野緊急頭腦風暴,試圖找一個不挨罵的藉口,最後也只是張了張嘴。
老實道,“……我錯了,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更新,鍋鏟掄冒煙了
第45章
“你把根部鬆一鬆, 給它透透氣,”白竹從他的沉默裡聽出了回答,“別給泡死了, 我回來的時候要是看到它開不了花——”
白照野等了一會,不敢說自己有點隱秘的期待, “就怎樣?”
白竹不合時宜地想起昨天高橫教他的那一招——十字鎖加裸絞,他練了幾十遍, 終於可以做到在對方反應過來前就跳起來把人製住, 高橫說他再練練,拿來做必殺技, 可以放倒A級以下的哨兵了——但用在這好像不太對。
所以他改口道:“就罰你把我們家附近的野貓全都抓去絕育。”
他有些苦惱地說,“玲玲怎麼又生了三隻呢?到底是哪隻公貓惹的禍。”
白照野全神貫注地在聽,那頭傳來細碎的聲音,有鳥叫,有風聲,還有鞋子踩在潮濕柔軟的泥土裡發出的舒潤的“啪嘰”聲。
他試探著問:“你在外面?”
“嗯……”通話那頭的聲音四平八穩, “新出的康復療法,感受大自然的寧靜,吸收天地精華,橫掃疲憊, 有助於精神力的康復。”
剛跑完五圈定向越野的白竹如是說。
他沿著湖邊慢慢走,聽著另一頭傳來的呼吸聲,突然喊了他的名字:“白照野。”
白照野“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幫幫我, ”白竹直接說,面對親近的人,他也懶得做什麼鋪墊了, “你上學的時候,有沒有和那種特別難搞的人打過?”
白照野:“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白竹想了想,“因為……蛻殼星的事,如果以後再碰上艾利克斯那種高等級的哨兵,我想要有脫身的能力,能揍翻他就更好了。”
他頓了頓,“所以你會怎麼應對那些一開始你就覺得贏不了的人?”
白照野本來想答“這種人不存在”,一直以來他在白竹面前都是遊刃有餘的完美哨兵,那些狼狽的時刻都被他藏得很好,但話到嘴邊還是變了。
因為白竹說“幫幫我”。
“有,”所以他敗下陣來,猶豫著展現出了自己曾經笨拙的一面,“你記得嗎?我還是隻是個A級的時候,你為了讓我跟上好學校的課程,給我報了一個課後拉練的衝刺班。”
白竹有印象,主要是因為那個補習班的課時費貴得要死。
“有一個比我大幾歲的男孩,家裡有點小錢,把強化劑當水喂大的,”白照野說,“所以力量拉開其他學生一大截,他因為看不慣班裡幾個女生總跟我搭話,總是想方設法針對我。”
這世界上能說出“只是個A級”的人不多,能蟬聯首席的人也是鳳毛麟角,所以這個經驗算是彌足珍貴。
“這人雖然沒什麼腦子,但力量是實打實的,拿過市裡的少年格鬥冠軍,才十四歲體重就已經接近兩百斤了,吃上他一拳起碼要回去躺三天,臉還會破相……有一天課後人都走了,我被他堵在訓練室角落裡。”
白竹安靜地聽,為他捏一把冷汗。他其實想象不出白照野落荒而逃的樣子,這人一貫都有點裝模作樣,包袱重得好像明天就要收拾出道了一樣。
然而白照野講到關鍵的地方,也偏偏不遂他意,“但那天我基本上毫發無損地回家了,你猜我是怎麼做的?”
白竹:“……”
他對戰術的研究不多,只能籠統地表述,“避開正面和他對抗?”
白照野鼓勵他繼續:“具體呢?”
天才也有幼年期,白照野早期因為營養不良,是矮了同齡人半個頭的,白竹想起他一貫的作戰方式,像個冷靜的刺客,永遠在出其不意的角度出手,“你比他更敏捷,總有辦法逃的。”
“對,但我沒有逃,逃了這次也會有下次,”白照野帶了點笑意,“他力量大,但轉身慢,越是狹窄的空間發揮越有限,體重輕是我的劣勢,也是我的優勢。”
“所以我和他說訓練室有攝像頭,要打就去後面的巷子裡,他也傻乎乎地信了。”
知道結局以後聽故事倒是少了很多負擔,白竹問:“然後呢?”
白照野語氣輕松:“我的動作更快,足夠把他耗到亂了陣腳,露出破綻,於是我找到機會打中了他的精神核心。”
“這人光吃飯長肉,肌肉強悍,但核心練得不怎麼樣,”他說,“他摔下去以後,腦袋嗑在路沿上了。”
聽起來好像過於輕松流暢了,白竹正覺得狐疑,就聽見白照野繼續說: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在跟別人炫耀放學要堵我時被我聽見了,所以我先下手為強,去醫務室開了一粒精神鎮定劑,放到他的水杯裡,讓他的精神屏障像紙糊的一樣。”
白竹:“……”
還真是出其不意啊。
他徹底想起來了,本來這家人還要上門理論討要說法,但那個巷子裡確實沒有攝像頭,這事很快也蹊蹺地不了了之。
聽說那個男孩不久後就在學校出了事,很快就辦理了退學,全家都搬走了。
“那有什麼辦法呢?”白照野說,“想贏就要不擇手段,畢竟我要是鼻青臉腫地回家,你肯定又要操心。”
只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掉了。
“你都沒跟我說過,”白竹悶悶地說,他找了塊石頭坐下,“我之前問你的時候,你說那些人'就算讓一隻手,全部一起上都沒問題'。”
白照野假裝沒聽到。
他繼續往下說,“所以,沒有人是無法打敗的,你只是沒找對時機和弱點。”
成功是可以被複刻的,但鎮定劑對嚴邈這種人來說大概沒什麼用,不過再強大的哨兵腸胃都是脆弱的,比如往杯子裡下巴豆……白竹心想,要讓我做這個確實要先做一下心理準備,還是再看看還有沒有更體面的方式。
白照野這時也換了個說法:“你肯定會有某個凌駕於他的地方——或者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什麼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事……
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鑽研精神力,白天大開大合地為哨兵疏導,近乎發洩般地地使用這股力量,閑暇的時候就在完成嚴邈的作業,仔細打磨那支槍的零件。
從白天到黑夜,日升月落。
他能感覺自己的精進,所以他還拆了頭頂的燈,拆了牆上複古的機械表,去還原一顆齒輪,一根彈簧,把精神力化成的部件裝回去,看看它能不能正常執行,後面甚至去模擬一隻振翅的蝴蝶,跳動的活物。
他的進步就像溜冰一樣,如果之前只能做到站著滑行不摔倒,那現在已經可以空中託馬斯迴旋三週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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