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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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想起來自己累死累活乾這一架的初衷,此時他騎在嚴邈的腰上,像個耀武揚威的小惡魔,於是爽快地伸出手,頗有羞辱意味地拍了拍對方的臉。
出於報復,這兩下他沒有收著力,因此清脆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雖然這段日子吃好喝好,但畢竟被關在這裡這麼多天,上次還被故意引出結合熱,他等這天很久了。
“我贏了。”
他高聲宣佈,臉上帶著真情實感的笑,“要把你一環一環套進來可太不容易了,死了我好多腦細胞。”
那個被壓在身下的人倒是看不出什麼屈辱的神情,他用舌頭頂了一下臉上被拍過的地方,溫熱的觸感還留在上面。
嚴邈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他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他身上,“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
白竹順著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的蕾絲綁帶斷了幾根,領口微微敞開。
前幾天給軍團裡的哨兵疏導時穿的衣服都相當華麗,雖然中二但是起碼正常。白竹把日子選在今天,把整個戰術計劃的plan ABC都緊密盤算了不下百遍,以為自己最後會身穿黑色勁裝,像一個酷炫帥氣的武士一樣殺出來,給這場戰鬥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成為這個SS級哨兵一輩子的噩夢,千算萬算沒算到最後的作戰服是條誇張的大紅裙。
這下誰還分得清是什麼夢啊。
“你還好意思提!?”他怒道。
嚴邈誠懇認錯,反覆解釋,表示自己千真萬確並不知情,但不得不說,百裡明珠的審美確實不錯。
白竹也不知道信了沒有,最開始還覺得掛不住臉,但事已至此,現在倒是大大方方地讓他看,大家都是男人,還能少塊肉不成?
雖然不是計劃的一環,但目前看來效果奇佳。
他低下頭,臉上帶著狡黠的笑。
“手下敗將,現在我有資格和你平等對話了嗎?”
與二十日前不同,這次終於換白竹垂下眼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嚴邈根本挪不開眼睛。
在剛才的混亂中,白竹臉上的護目鏡早就被打掉了,露出那雙澄澈的眼睛,頭髮半長不長的,碎發凌亂地搭在額前,在這種時候顯出一種雌雄莫辨的美。
為了更方便行動,裙擺的側邊被他粗魯地撕開一條長長的口子,然後胡亂地在大腿處打了個結,把修長的腿露在外面,上面綁了一圈黑色的腿環。
即使在黑暗的環境下,也能看出他皮膚柔軟白皙的質感,好像會發光一樣。
嚴邈的手剛好在他小腿的位置,腰腹上被蹭來蹭去,他感覺現在比剛才挨過疼痛時還要煎熬。
好一會他才讓大腦重新轉動起來,“原來你想要的一直是這個。”
白竹臉上的喜悅褪了下去:“很奇怪嗎?我討厭別人幫我做選擇,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過眾星捧月的生活,高調地在別人面前走來走去的。”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已經變成了抱怨,“前面十年我已經過得夠累了,這麼多年來我努力的終極目標就是躺平休息。”
結果命運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在一切都走上正軌的時候他成了向導。
等待他的是數千萬嗷嗷待哺的哨兵,是多方的博弈和爭奪。
這些天來他的良心仍然備受煎熬,一邊害怕自己變成權力的傀儡,又不想變成逃避責任的爛人。
最近他偶爾會在終端更新一些動態,一轉眼各大機構已經專門成立了研究小組,對他傳送的內容字句逐字分析。
昨天還說他發的“今天風好大”肯定帶有某種政治隱喻,目前學者主要分為兩派,一方認為是暗示晉工集團因為收購案的事要天涼王破,另一方覺得在嘲諷財政部長在風神星作出的不端行為。
白竹看完很無語,昨天的風明明就很大,這幫人真是閑得蛋疼。
就因為是向導,一個無心之舉都能被曲解出毫無關聯的含義,實在太可怕了。
他抿著嘴說,“我還沒想好怎麼做……我要再想想。”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遠處,巡邏無人機嗚嗚飛過,光柱掃過夜空。
“好。”
嚴邈從這一刻起退位成他人生的旁觀者。
在飽含深意的對視中,他盡力斂著神色,用不太自然的語氣問:“那我可以起來了嗎?”
他剛要有動作,白竹指尖向下滑,用一根手指把他推了回去。
白竹對他仍舊充滿了不信任:“你最好老實一點,你的心臟現在是我的,我想讓它停止也是一句話的事。”
嚴邈無奈地舉起雙手,“我說到做到。”
“第七軍團不會再幹涉你的決定,”他語氣誠懇,盯著白竹的眼睛,“這段時間我很抱歉,逼迫你做了很多違揹你意願的事。”
即使他的動機有一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粉飾,他對白竹造成的傷害也不可避免,哪怕白竹恨他也是應該的。
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如果你以後不想看見我,我也可以——”
“我還沒說完。”白竹打斷他。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神情有些惱怒,“……那顆心臟還沒有穩定,以後的每個星期我會來一次,幫你把精神圖景處理好。”
嚴邈的眼睛驀地睜大。
這個距離下能看清向導開合的唇,還有臉上別扭的神情。
白竹沉默了一會,又垂著眼睛說,“還有,我有空會幫你的人疏導。”
“你自己按輕重緩急排好,欺男霸女的、人品有問題的別放進來……我算了一遍,至少在我累死之前所有人都能輪上。”
他眨了眨眼睛:“但是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1章
蕭灼按照嚴邈的指示拎著東西上來,左邊是醫藥箱,右手的袋子裡裝著白竹的終端和乾淨衣服,探頭進來的時候對裡面的混亂程度感到震撼,價值千萬的全息裝置被打成十塊一斤都賣不出去的廢鐵,那塊落地光屏還是上個月剛買的,現在上面卡著一排彈殼。
這個月的預算又要超標了,但軍團長看著心情很好的樣子,一直以來都擰著的眉頭都松開了。
白竹裹著不合身的寬大外套站在一側,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寧靜祥和,完全不像剛打過一場仗的樣子。
……這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他下意識往白竹那邊多看了一眼, 餘光從他外套的下擺裡瞥到一抹紅色,還沒來得及看清楚, 嚴邈已經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你可以走了。”
軍團長的狀態讓他無瑕顧忌其他事,嚴邈雖然臉色蒼白,但那股一直縈繞在他周身的腐朽的氣息消失了。
蕭灼張了張嘴, 沒能說出話,他離開的時候手都在抖,最後蹲在樓道口,很沒出息地把臉埋進手裡。
白竹真的做到了。
“你不要找他們麻煩啊, ”白竹覷著嚴邈的神色,還是有點心虛,畢竟那幫人全是他“策反”的,“那些哨兵是聽說能修複你的精神圖景,才願意幫我的。”
這些人大多都是平民出身,在原來的地方被排擠、被看不起,對血緣至上的社會感到迷茫,但第七軍團不問來歷,全然地接納了他們。嚴邈雖然嚴厲,但是公平,即使帶著拒人千裡之外的氣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軍團裡的哨兵過得更好。
白竹溫和地說,“你看,你對他們好,他們也是記得的。”
這件事確實出乎了嚴邈的意料,他的兵居然願意為了他冒著被開除的風險,幫白竹完成了這場“越獄”。
但軍有軍規,他最後還是一板一眼地說,“該罰的還是要罰,只是會酌情從寬處理。”
從武器庫偷渡槍支彈藥,利用總控許可權黑掉監控,蓄意放跑特級監視物件,這群臥龍鳳雛乾的那些事無論哪一條單拎出來,在別的地方都可以掃地出門了。
“你這人怎麼那麼死板呢?”白竹不大認同,“罰他們明天少吃一碗飯就可以了。”
嚴邈頓了一下,百裡明珠好像也這麼說過他,向導不喜歡古板的人。
他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退了一步,“好,聽你的。”
他開啟醫藥箱,向白竹招手,跳過這個話題,“過來,我看看你的手。”
白竹發現這人雖然生得高大,心思倒是挺細膩的,他自己都沒注意手心劃破了好幾道,大概是摔倒的時候按到玻璃上了。嚴邈先仔細清理了一遍椅面,又把外套墊在上面,然後才敢讓他坐下。
傷口很淺,之前訓練被高橫隨便打一拳都比這個來得嚴重,白竹本來想自己動手,嚴邈沒讓。
“現在這裡沒有燈,”他義正言辭地指出,“你自己能看清楚嗎?”
白竹只能任由他拉著,仔細把裡面的碎渣一顆一顆挑出來。
無常軟綿綿地趴在他旁邊,身體已經被掏空。雖說它一直以來都是沒有骨頭的模樣,但現在看著快要化成一灘水了。
白竹為了讓威力達到最大,開閘洩洪的時候沒有留下一點餘力,無常現在肚子空空,本來就不怎麼靈光的小腦袋塞滿了“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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