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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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辛苦了,白竹安慰它,他本想摸摸它的頭,但因為實在分辨不出在哪,只能胡亂找個地方拍了拍。
“我好餓,”它委屈巴巴地蛄蛹,黑色的水維持不住形狀,“我真的好餓。”
白竹感覺自己現在是個不稱職的媽,孩子餓得哇哇叫,但家徒四壁,確實揭不開鍋了,只能眼巴巴地看向了這裡唯一的食……唯一的哨兵。
嚴邈接收到了他的視線:“……”
連剛剛起死回生的病號都不放過嗎?
“精神力就像海綿裡的水,擠擠總是會有的,”白竹用完好的另一隻手拍他,“有奶便是娘,你給它一口零食吃,我讓孩子以後認你做乾爹。”
嚴邈定定看了那灘蠕動的黑色一會兒,“……這就不用了。”
他隱隱歎了口氣,手心跳出一團黑色和金色交織的火焰,在無常眼裡簡直像一道熱氣騰騰的蜜汁烤肉,兩眼放光地張開嘴等待投餵。
白竹慈祥地看著無常狼吞虎嚥,忽然側過臉:“我好像還沒見過你的精神體。”
“用精神體作戰對之前的我來說是很奢侈的事,”嚴邈在給他塗藥,聞言頭也不抬,“在幫我疏導之前,我用的都是'存貨',用完就沒有了,一瓣精神力要掰成八瓣用,根本沒有餘力把精神體放出來。”
“這樣啊,”白竹眨了眨眼,鍥而不捨地問,“所以你的精神體是什麼?”
本人都如此強悍,精神體想必也威武雄壯,毀天滅地吧?
嚴邈看出他在想什麼,淡淡地說,“我的精神體很普通。”
他的語氣也聽不出羞赧或自卑,只是平靜地敘述一個事實,這樣的對話大概已經發生過無數次,所以應對得十分熟練,“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掠食者,你看了恐怕會很失望。”
白竹:“……我不是那種人,而且你這樣講我更好奇了。”
說起來這人成名就是因為草根出身來著。
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側臉上,哨兵淡金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再過段時間,”嚴邈把紗布纏上,“會讓你看到的。”
白竹在壞掉的儲物櫃後面窸窸窣窣地換衣服。
嚴邈背對著他站在窗前,那顆心臟正在他的胸腔有力地搏動,
一直以來只要他運轉精神力,都會讓身體如同處在地獄之中,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在血管裡遊走,日日夜夜,從未停歇,即使從來不在外人面前皺過眉頭,但午夜夢回的時候,冷汗還是會浸濕床單。
他以為這就是他的宿命,要麼死,要麼這樣一直痛苦下去,就連這麼多天來,他一次都沒有向白竹提出過給自己疏導的事,他知道那會消耗白竹的精神力,白竹也還沒有完全接納這裡。
但白竹記得自己的苦難。
這人雖然總是口口聲聲說“我不想當向導”,卻已經在無形中拯救了很多人。
他天生就自帶一種讓人想靠近的氣質,溫和的、包容的,像春日陽光一樣,據嚴邈所知,大部分哨兵都吃這一套。
哨兵學院裡都是各個星球裡出來的頂尖戰士,白竹很快就會在那裡遇到更多優秀又年輕的哨兵,那些人表面上風趣幽默的、虛懷若谷,其實各個都有卑劣的獸性。只是偽裝哨兵都能吸引群狼環伺,如果他的身份放出去,那些人為了籠絡向導能做出的齷齪事就更多了,野獸為了爭奪一塊鮮嫩的肥肉是可以殺紅眼的。
他還那麼年輕,怎麼分辨得出那些險惡的算計?
百裡明珠的女兒第一天去上學那會,她就一直到處和人抱怨那些學校裡的臭男生對自家的小白菜虎視眈眈,有誰多看了她的寶貝一眼都如臨大敵,聲稱要嚴查對方祖孫三代,嚴邈當時完全不能理解,覺得小題大做毫無意義,現在突然就明白了那種奇特的感受。
白竹還沒從櫃子後面出來,只能聽到衣料摩擦的聲音,輕輕地撓在他心上。
嚴邈忽然道:
“雖然哨兵很容易對你產生好感,以後也不要輕易暴露身份,他們最會講花言巧語,又擅於得寸進尺,你一個字都不要往心裡去。”
白竹:“?”
白竹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他正專心和腰上那一串鏈子搏鬥,光線太暗,怎麼都找不到那顆隱秘的卡扣。
“哨兵大多都會憑借慾望行事,陰險狡詐,最擅長利用別人的善良,”嚴邈絲毫沒有要收斂的意思,“能進學院的都不是省油的燈,滿肚子壞水,你平日裡最好少和他們接觸。”
白竹此時此刻在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父愛。
他還是沒忍住說,“我今年二十六歲,又不是六歲十六歲……我看起來有那麼好騙嗎?”
嚴邈用沉默代替回答。
於是白竹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最後歎了一口氣,“那好吧。”
他系完最後一顆釦子,從櫃子後面走出來,揮了揮手裡那臺終端,“那以後除了工作上的事,我們就不要聯絡了。”
嚴邈:“……”
白竹莫名其妙地看他:“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少跟陰險狡詐又滿肚子壞水的哨兵打交道。”
說錯話了。
白竹最後隻拎了一盒點心走了,嚴邈甚至沒給他叫個車就把他丟了出去。
臨走前他倒是給了自己最後一句忠告。
“這一代哨兵見過向導的不多,即使你偶爾走漏一點精神力,他們短時間也反應不過來,”他難得有些嚴肅,“但如果碰上你的同類,被發現的機率會變得很大。”
但白竹覺得這件事發生的機率更小,他這種在帝國中無名無姓的小角色,怎麼可能有機會見到白塔的向導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知道嚴邈是在故意報復自己最後那句話,如果他現在主動示弱,開口請求他送自己回家,那麼嚴邈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說出那句——“你不是說工作之外的事不要聯系嗎”,讓迴旋鏢來打中自己。
白竹覺得自己要收回之前的評價,這人長這麼大個兒,其實挺幼稚的。
這裡相當偏僻,第七軍團的駐地四周除了山就是荒原,最近的公交站點離他還有十幾裡。
此刻站在寒風中,他的脾氣也上來了,打死也不想遂他的意,咬咬牙就順著大路走了出去。
連個路燈都沒有,蜿蜒無盡,感覺可以走到人生盡頭。
大半夜的,什麼人有空有車心腸又好,願意拯救一下可憐的自己。
白竹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啟終端,點開了聊天視窗。
“晚上好。”他也來不及鋪墊什麼了。
“你說帶我飆車,現在還算數嗎?”
作者有話說:
嚴:三分鍾過去了,夫人知錯了嗎?
蕭:夫人坐別的男人的車跑啦!
第52章
白竹知道他會來,但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富二代都這樣,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就代表紙醉金迷的夜生活開始了,這人之前就說過, 自己一到晚上就無聊得要死。
“很奇怪?”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過分英俊的臉, 金發的男人挑起英氣的眉毛,“我剛好在附近試新車。”
他絲滑地摘下臉上的墨鏡,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 “倒是你,你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布拉德利今天晚上穿了一身黑色皮夾克配牛仔褲,終於有了年輕學生該有的樣子,頭髮胡亂抓了個造型,把他那股桀驁不馴的氣質都顯現了出來。
白竹其實更想反問他大晚上的為什麼要戴墨鏡,但現在畢竟是自己有求於人,還是不要說一些會讓場面冷卻的話了。
他拉開車門,帶著一身寒氣動作利落地鑽進來,車內的暖意瞬間包裹上來,座椅軟得讓人往下陷。
在布拉德利來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說辭,“第七軍團請我過來聊聊,問我有沒有意願跟他們簽畢業後的保送協議。”
布拉德利對這番話倒是沒有懷疑, 白竹在考場後半程的表現還算亮眼, 第七軍團向來就喜歡搶先下手,收留這些潛力巨大但又名不經傳的新人,尤其是背景簡單、像一張白紙的, 黏性和可塑性很強,也很容易被小恩小惠收買。
頭頂上盤旋著的無人機嗡嗡地轉了幾圈,閃爍著紅光往駐地內飛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布拉德利感覺眼前的人有哪裡不一樣了,如果以前是隻只會咩咩叫的純潔無害的小綿羊,現在看起來已經悄然長出的鋒利的牙齒,柔軟的羊皮下包裹著淬火的刃,而且他的臉本來就比別人小,這時候倒是襯得那雙眼睛更亮了。
意識到一直盯著別人不太禮貌,他別扭地移開眼睛,“像你這種沒有從軍作戰經驗的學生,他們開的條件肯定不會太高……從列兵做起嗎?”
……硬要說的話是空降軍團二把手,直升上校職級,並兼任軍團顧問,但講出來會被人當神經病。
白竹含糊道:“算是吧。”
這輛車由內到外都散發著很貴的氣息,座椅都是真皮包裹,空氣中有股好聞的淡淡的松香味,白竹懷疑他背後的那個腰枕都能抵上他一個月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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