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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作者有話說:

第71章

人生如同脫韁野馬。

半年前還在蓬頭垢面、晝夜顛倒地當社畜,每天被值班表追著跑,吃口飯都要掐著時間。如今已經進化到微臣選誰誰才是皇上,他已經是指哪打哪的“特聘顧問”了。

被人用軍用級防彈車接送, 再令人聞風喪膽的軍團長都要抽空接自己放學。

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高樓變成開闊的曠野,然後是起伏的山丘。天馬星的傍晚呈現出特別的淡粉色。

終端的畫面已經切換到了下一條新聞,布拉德利那張桀驁不馴的大臉突然跳到了螢幕上,臉上寫滿了“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但這條新聞難得正面,大意是說他最近經常出現在各大慈善晚會上,還成立了一個基金,用於支援偏遠星的孩子走出家鄉,獲得更多的教育資源。

這些都是政治家的遊戲,但出發點總歸是不錯的,白竹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嚴邈忽然問:“他是你的朋友嗎?”

白竹點頭, “是吧。”

嚴邈沉吟了一會,手指在扶手上輕叩, 像是在組織語言。

“是個有膽識的人,”他儘可能中肯地說,“但還是太年輕,這種喜怒形於色的人,行事容易衝動,一個士兵這麼做是英勇無畏,但一個將領這麼做容易把整個團隊帶進溝裡,我建議你還是觀察多一段時間再作出選擇。”

白竹知道他是在提那天星網上的事,不免有些尷尬,“我沒打算插手王儲選舉,我那天只是手滑了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無心插柳, 自從白竹和布拉德利在星網上同臺出現以後,他在網民中的支援率已經上升到了21.7%,要知道以前都只是個位數而已,有人已經悄然把他們繫結在了一起。

網民支援率本身也成為不了決定因素,關鍵的是白塔、軍團、權貴還有他這個“野生嚮導”的態度,這是個多方博弈的過程,皇帝也擁有隨時廢除王儲的權力,作為極端的封建保守派,他對血統的純潔性極為看重,其中包括了伴侶必須出身貴族,婚姻必須門當戶對,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準搞同性戀。

傳言說大皇女昆特莎與陪伴她成長的一名侍女交往甚密,如果坐實這名同性伴侶的存在,就意味著永久退出競爭舞臺。

不過這種桃色新聞很大可能是二皇子派弄出來的,畢竟昆特莎此人極為自律,能拿來做文章的黑料太少。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外人根本看不清真相。不管怎麼說,就算是真的,也得在這段時間藏好了。

嚴邈又提醒道:“布拉德利·溫斯頓的當選機率不高,其中也有性取向的原因。”

畢竟以前花邊新聞裡出現的男男女女太多了。

白竹覺得這件事上他還是有發言權的:“那不會,他應該不喜歡男的。”

嚴邈看他一眼:“你是怎麼肯定的?”

白竹腦海裡閃過了很多,比如布拉德利拒絕和別的男生合住宿舍,所以才來問他的意願,他的跑車副駕也不帶男人,但是那天還是驅車來接了他。

……怎麼哪裡怪怪的,他是不把我當男人嗎?

這事突然就變得很難佐證,於是白竹只能乾巴巴道:“他發過誓的。”

再一次回到駐地的心情截然不同

營區內的場景變得熟悉,訓練場還熱鬧著,遠處的宿舍樓燈火通明,像一艘停泊在夜色裡的巨輪。

白竹沒有帶任何行李,嚴邈跟他說這邊東西都齊全,他原以為要回到那棟燒錢蓋起來的小樓,漂亮的天鵝絨窗簾,星空吊燈,軟得像雲朵一樣的大床,結果車子一路向北,停在了幾乎到駐地邊緣的位置。

三層樓高的建築矗立在暮色裡,外牆是深灰色的石磚,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這是哪?”白竹下車的時候一臉懵。

蕭灼殷勤帶路,殷勤介紹,“這是我們軍團長的住處,駐地裡安全等級最高的地方。”

“……”

白竹驚訝地看他,又回頭看嚴邈,“這不好吧?原來那個……”

蕭灼不吱聲,一副想說點什麼又不敢的樣子。

嚴邈平靜發話:“那裡已經推平了。”

他又補充道:“要是不信,晚上讓蕭灼帶你去看看。”

“……不、等會,”白竹更加混亂了,“為什麼、怎麼就推了?”

“因為不需要了,”嚴邈解釋得很認真,“那個地方是我最初最錯誤的想法,我認為讓你繼續住那裡是對你的不尊重。

他頓了一下,“我也不想讓你想起那段被關著的事。”

雖然這個想法很離譜,白竹心想,他好像在緊張。

他站在白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夜風吹起他的衣襬,淡金色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中格外明亮,即使他對外一向是運籌帷幄的沉穩的形象,白竹還是看到了他眼神裡一閃而過的窘迫。

如果時間能倒流,他一定不會成為那個自負、傲慢又自私的哨兵,每當他想向著白竹前進一步時,就會想起自己當時的卑劣——儘管是被時代與環境裹挾才迫不得已作出的事,都不足以成為逃避罪名的藉口。

一往無前的利劍第一次品嚐到了後悔的味道。

白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當時確實憤怒不堪,但如今也都過去了,他努力想讓這件事翻篇:“……如果是那件事,我已經不介意了。”

他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把後面寬慰的話改口道,“或者你躺下來讓我再打兩下,不準還手的那種,上次我沒剩多少勁了,有點虧。”

全世界不會有第二個人敢和SS級哨兵這樣說話,上一個叫囂著要挑戰軍團長的人已經身首分離,墳頭草三米高了,蕭灼眼觀鼻鼻觀心,很有眼力見地後退幾步,回到他該在的車裡。

這樣果然更奏效,凝滯的氣氛忽然又活絡起來,嚴邈很低沉地笑了兩聲,帶了些許寵溺的縱容,他的聲音本來就很有磁性,這種時候有著別樣的性感。

室內的裝潢跟金碧輝煌完全不搭邊,色調簡約,線條利落,角落裡站著圓滾滾的管家機器人,正在用機械臂賣力地對齊牆上的畫框,看到白竹進來,發出一聲歡快的“嗶”。

“我在辦公室有休息間,這兩天不會來打擾你,你可以盡情使用這片空間。”嚴邈站在玄關給他介紹。

“負一樓有武器庫和練槍室,你擁有所有的許可權,可以隨意使用,二樓的空房間我改裝出了一間影音室和閱覽室,廚房有咖啡機和烤箱,想吃什麼跟機器人說一聲就好。”

環境看似相比之前簡略,但舒服了八百倍,白竹喜歡這種更貼近生活和實用性的感覺,把令人窒息的奢華換成可以放鬆下來的安寧。

他眼睛亮晶晶的,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又回來說道:“我有一個房間就行了,你還是回來住吧。”

把主人趕出去住叫什麼事,他晚上躺在床上都會覺得良心不安。

沒想到嚴邈嚴厲拒絕,“不行,這是原則性問題。”

看來他真的非常在意之前發生的所有事,努力把避嫌做到了極致。

不知道是不是軍人的作風使然,這人做事就是這樣一板一眼的,乍一看好像任何人都動搖不了他的決定。

“求你了。”

白竹狠下心,殊不知自己語氣平平地說出這三個字也很有殺傷力。

“我從來沒有一個人住過這麼大的地方,我超怕的。”

於是嚴邈當晚還是搬了回來。

白竹挑了間心儀的客臥喜滋滋地住了進去,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嚴邈一直在書房忙公事到深夜,白竹在客臥裡翻看疏導名單。

第二天的疏導基本順利。

白竹作為嚮導的能力愈發精進,情緒上也能平靜地接受哨兵們的任何舉動。他們依舊痛哭流涕,狂熱讚美,在痛苦與歡愉中獲得新生。

唯一的狀況出現在最後一個哨兵。

白竹踏進他的精神圖景時,瞬間被熊熊烈火包圍。

他的瞳孔驟然擴大,空氣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不堪重負的結構鋼架在熱浪中坍塌,空氣中一股濃郁的焦煳味,紛亂的腳步和尖叫環繞在四周,無數的影子在火焰中舞蹈——和過去記憶裡的景象快速重合。

他就是在那一天“醒”來的。

白竹清楚地知道這裡只是一個無辜哨兵的精神圖景,恰好與十年前的場景相似,他不該——記憶忽然像開了一條縫,流出了一滴以前從未發覺的東西。

他聽見虛空中有人說話,微弱得像他的幻覺。

“……死了。”

思緒在這一刻驟然停止,他的精神投影忽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無常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不對,“你還好嗎?”

“你還好嗎?”

這句話又被重複了一遍,但不是無常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

白竹沒辦法把這個聲音和他記憶裡的任何一個人對上號。

他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鐘,火焰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明所以的無常堅韌地包裹著他,努力隔絕所有滾燙的傷害,難得驚慌地大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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