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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蕭灼遞上的檔案上簽字,好像真的一點不在意:“我也不屑於弄什麼小動作去挑撥他們,他願意怎麼定義那段關系,我就怎麼尊重。”

諾瑪:……你這幅頗具正宮做派的發言是怎麼回事?

但她嘴上還是違心地讚揚:“您還挺大度,祝您成功。”

至於那場兄弟扮演的遊戲,初衷是好的,就怕只有一個人在當真,另一個人在沉淪。

她心想,換個角度看,白竹的外熱內冷也到了一定的境界,如果一個陪伴了他十年的人都不能輕易走到那個位置,那其他半路出現的人,又何德何能呢?

這回他們離開駐地沒開那輛回頭率很高的Arnage S,換了更低調的行政轎車,這讓他們看起來很像兩個因公出差的同事。

“你早上還在忙,這樣出門沒問題嗎?”白竹在副駕上摸索安全帶,一時半會沒有找到卡扣和織帶在哪,嚴邈探過身,幫他按下座椅側面的按鈕,一道藍色的光帶從座椅兩側亮起,無形的力場攏住白竹的腰和肩。

“去年才上市的天幕系列,這是新款空氣牆的樣式,”他說話的吐息擦過白竹的耳垂,“習慣就好了,我第一次坐也找不到。”

他退開身,這才回答白竹剛才的問題:“還好,不是你那天要求的嗎?工作是做不完的,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

白竹整個人後背緊貼座位,別扭地拉開話題,“少誆我,諾瑪不是說你之後還要見防務部長嗎?”

駐地裡所有人對白竹都不設防,他對嚴邈的行程已經瞭如指掌,“是有什麼很麻煩的事嗎?”

嚴邈沒有一點被人戳破的窘迫感,“下個月白塔就要派人過來,安保計劃還定得一塌糊塗,防務部長到現在連場地都沒去看過,我準備當面去朝他開一槍,換個更能乾的去坐那個位置。”

白竹震撼,重新整理了對他們這種大人物日常工作內容的認知:“這麼大的事只有你一個人去嗎?”

嚴邈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淺淺地笑了一下,“開玩笑的,你真當我是法外狂徒。”

白竹有點意外,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麼氛圍變了,更加鬆弛明快,像兩個無憂無慮普通人,沒有哨兵和向導,沒有上級和下級,沒有謊言和秘密……啊,這還是有的。

他從側視鏡裡看著自己的臉,雖然體溫已經降下去了,精神還是有點不濟,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像一個馬上就要從這面鏡子裡消失的幻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有點冰涼。

嚴邈注意到他的動作,但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車內的空調調高了一度。

白竹餘光瞥見了。

在等紅綠燈的間隙,他開啟終端,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慕天醫療的訊息。

點進去就能看到事件的全貌,慕天醫療涉嫌多項違規操作,非法實驗,倒賣禁藥,向敵國勢力走私軍用醫療裝置。如今多名高管被帶走調查,合作夥伴紛紛切割,供應鏈斷裂,一個巨型醫療機構在短短幾天裡從帝國前三跌到瀕臨破產,鬧得沸沸揚揚。

路口的指示燈還沒有變換,白竹舉起終端給主駕上的人看。

嚴邈掃了一眼,“很正常,帝國的頭部企業沒有一個是乾淨的,下面的人心術不正,上面的人沆瀣一氣,牆倒眾人推,做錯了事自有天收。”

白竹沒回話,他不傻,雖然不懂那些專業術語和裡面的彎彎繞繞,但也知道這件事偏偏挑在這時候暴雷,肯定不是巧合,只是眼前這個“天”不想讓他心裡有負擔罷了。

對方已經近乎明牌,掏出了一顆滾燙的心,那些明顯的偏愛,不動聲色的縱容,昨夜在精神圖景裡的那個擁抱,都已經指向了一個明確的事實。

但白竹給不了回應。

他的身世像一團亂麻,過去和未來都迷霧重重,自己都沒有理清,要怎麼把另一個人拉進自己的世界裡。

我真是個糟糕的人啊,他心想。

車在路邊停下,白竹還在神遊天外,嚴邈已經向副駕的方向探身,幫他解除了安全力場,“到了。”

白竹像被什麼燙到一樣慌忙起身道謝,現在腦子裡隻想著怎麼快速逃離這裡,然而他剛開啟車門,一隻手突然出現,為了防止他嗑到車頂,很紳士地撐在他的腦袋上方。

白照野站在離他一步遠的位置,為了探手微微躬身,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裡面襯衣的領口敞著,露出性感的鎖骨,這畫面像從雜志上裁下來的時裝大片。

“不給我介紹一下嗎?”他面帶明豔的微笑。

“這位就是一直以來很照顧你的那個朋友吧?”

“……”

白竹莫名有種早戀被教導主任抓包的感覺,為了不讓自己露怯,他假裝驚訝地轉移話題:“你怎麼到得這麼早?”

然而白照野沒有接話,微微偏頭,示意自己還在等他的回答。

……這次不好糊弄。

於是白竹說,“……是。”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他原本要介紹的話到嘴邊拐了個 彎,“準確地說,是我老闆。”

這話說得也沒錯,畢竟嚴邈正兒八經給他發了軍團顧問的聘書,每個月也是有工資的。

他趁機想把車門在身後甩上,但白照野用兩根指頭就扳住了,如果赤頭白臉地往裡面探頭會顯得很掉價,但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方向盤上搭著的手,戴著皮質手套,袖口向下挽了幾道,露出筋絡分明的小臂。

是個成熟的商務人士,他只能初步這麼判斷。

“老闆”,白照野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老闆週末開車親自送你嗎?”

他臉上維持著雲淡風輕,心裡已經在思考怎麼不著痕跡地看清這個狗男人的臉,然而男人自己先動了。

白竹聽見身後響起車門開合的聲音,嚴邈已經徑直從主駕上下來,繞過車頭,很自然地站在他們身側。

“你好。”他的眼神中是絲毫不作掩飾的審視,在白竹面前他可以溫和剋制,但在任何一個哨兵面前,他都只會露出鋒利的侵略性,但嘴裡的話還是矜持的,“初次見面,我是嚴邈。”

後面的話不必多說,只要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他同樣還是第七軍團軍團長,現役最強哨兵。

白照野意外了一瞬。

對這個用花言巧語騙走哥哥的人,他此前想過無數種可能——一個路邊冒出來的富商,某個軍團裡有點地位計程車官,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鬼火黃毛,但唯獨沒有想過是他。

如果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白照野稍稍施展精神力就能把人打發走,在高等級哨兵面前,低等級哨兵只有顫抖的份,現在看來這招並不能奏效,抖的是誰都說不準。

白照野自己也是不可能抖的,能讓他發自內心仰望的只有那個從小拿雞毛撣子揍他的人。

不過現在也並不妨礙他對嚴邈的印象跌入谷底,連布拉德利都不如,那條金毛狗的那點心思一眼就能看穿,但這個人他看不透。

“久仰大名,”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早就聽說嚴團長雷厲風行,鐵面無私,沒想到在處理私人事務上還有另一面。”

白竹咳了一聲,這句話本身沒有問題,但由白照野說出來就很有問題,白竹心裡升騰起古怪的心思,雖然他一直都很想讓弟弟改性,但不是這種突然被人上身了一樣的彬彬有禮。

這人突然乖起來的時候通常一肚子壞水,白竹心裡毛毛的。

他們站得有些久了,實在太過引人注目,兩個優質型男屹立街頭,白竹被兩座大山夾在中間,路過的行人頻頻回頭。

現在正好是給雙方遞臺階的時候,白竹適時插話,“快到飯點了。”

他扭頭看向嚴邈,像是才發現一樣故意問道,“我和照野準備先找個地方吃飯,你要一起嗎?”

他知道這人接下來要去忙防務會議的事,只要嚴邈順著臺階說“抱歉我沒有空”,他們就能完美地就地解散。

然而嚴邈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隨即點頭道,“可以。”

“……?”

白竹睜大眼睛。

但嚴邈沒有看他,甚至反客為主道:“我知道附近有個合適的餐廳,很方便談話。”

作者有話說:

嚴邈:我不屑於搞小動作,尊重白竹的所有選擇。

嚴邈:吃飯?可以。

第75章

天空塔頂樓的宴會廳。

“怎麼的?那個誰還沒被搞定嗎?”

“快了,急什麼,”布拉德利向後靠在軟墊沙發上,兩條修長的腿交疊, “反正都是遲早的事,別老問東問西的,打亂我的節奏。”

水晶吊燈閃著細碎的熒光,不遠處的賓客觥籌交錯,悠揚的大提琴旋律緩緩流淌,襯託得苟在角落裡的兩個人十分猥瑣。

趙非懂了,進度為零。

他本來還想勸兩句天涯何處無芳草,但實在忍不了布拉德利那八百個小動作:“你出門前沒照過鏡子還是怎麼的?老搗鼓你那衣服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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