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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德利把手放下來,不動聲色地挺起胸膛, 露出那條有金絲太陽花紋的領帶,他早上六點起來把衣服顏色比了八百遍, 就為了選出更襯這條領帶的外套,把他的造型師團隊折騰得也夠嗆。

“喲。”趙非終於注意到了,又湊近了點,但實在沒看出是什麼小眾品牌。

“你破產啦?”

布拉德利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趙非是個人精,結合他的表情一來二去也明白了點什麼,一個便宜貨出現在少爺身上還能是什麼原因?他立刻改口:“我懂,嫂子送的是不是?價格不重要,送禮物最重要的是心意,有品有品,這顏色太配你了。”

這話誇得生硬, 但布拉德利嘴角根本壓不住:“你說得很對,我最近讀了很多消費主義理論,奢侈品都是資本家的陰謀, 就是專門用來收割普通人的虛榮心的,根本沒有意義,很多東西其實夠用就行了。”

?以前不是低於七位數的表看都不看一眼的嗎?在這裝你X的清高呢,趙非暗自腹誹,最沒資格說這個的就是你!

宴會廳裡人來人往,他和趙非沒舒服多久,很快就被各自的長輩從角落裡揪了出來,不得不端著酒杯在人群中周旋。

陸陸續續有人走過來和他們寒暄,浮誇地把這位少爺從頭到腳恭維了一遍。

布拉德利自認很有心機地只和讚揚了這條領帶的人碰杯。

他現在一舉又成了大紅人,從黑料纏身的紈絝變成了身後疑似站了向導的王儲,畢竟被向導點讚過的言論僅此一個,外界都覺得他們私下應該很熟。

最起碼是認識的。

布拉德利最近的訊息列表很是熱鬧,每個人都想打聽點什麼,盡管他很想不管不顧地闢謠,但他的顧問和公關團隊不讓,不如說這幫人就是謠言的源頭。

“我建議您認下來,有這個身份只會帶來更多便利,”公關經理當時苦口婆心地勸道:“這熱度不蹭白不蹭,反正您在外面怎麼胡說都不會傳到本人耳朵裡,也沒人能去向導那求證。”

他推了推那副平光眼鏡,眼睛裡閃著雞賊的光:“能弄點'曖昧'就更好了……別這麼看我,不涉及道德問題,之前向導不是發過一張喂流浪貓的照片嗎?我們把帝國各大貓舍翻了一遍,已經挑到了最像的一隻,連鼻子上那塊白點都一樣,過兩天你也不經意發一下,剩下的交給網友,保證給你們編出花來。”

公關經理很有信心,別的政客以為抓住老登的選票就能成功,但真理其實掌握在CP粉和同人女手裡,不出兩天結婚證都能傳出來,管你假假真真。

彼時布拉德利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聽完臉上一片空白:“你之前混的是娛樂圈吧?”

經理靦腆一笑,“這都被您看出來了,不過那兒複雜多了,順帶一提,您過往比較出圈的黑稿也是我寫的,因為效果奇佳,我才有幸得到了佐伊女士的賞識,上個月就把我挖來跟著您幹了。”

“……”

布拉德利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樣做太掉價了,他能做到的底線就只有“不否認”,即便如此他也覺得很憋屈。

“不行,太惡心了,”他義正言辭地拒絕,“我不想和這種來路不明的家夥炒緋聞,誰知道他私底下是個什麼東西。”

為了拉選票,布拉德利的人身自由也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最近被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準再節外生枝,終端不準點讚陰陽皇室的帖子,發朋友圈前把所有文案和配圖上交給公關部審核,內容健康向上,充滿紅色正能量。

所以他最近跑車也沒開,酒吧也沒去,致力於參加各種慈善宴會活動,和那些有頭有臉有門道的人建立良性互動。

“這幫人看著像搞慈善的嗎?”布拉德利端著酒杯指指點點,“你看那老頭肚子那麼大,就數他貪的最多,第一個就該報警抓他。”

趙非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偏過頭去和他說話,“那老頭是管出口貿易的,你他爹的小聲一點,這裡一半都是哨兵,你就算放個屁都聽得見。”

布拉德利要是懂得閉嘴就不會混到如今這個名聲。

大提琴的旋律突然變得更加輕柔,聚光燈不約而同地指向一處,整場宴會的中心人物終於登場。

佐伊·溫斯頓。

黑色的長發鬆散地挽在腦後,銀灰色的禮服裙擺拖曳在地上,像一尾遊魚,她笑著說話的時候溫和又知性,和她那個高調猖狂的兒子判若兩人,更像個被保護得很好的不諳世事的少女。

但誰都知道溫斯頓家族的權利更疊史充滿了腥風血雨,溫柔的皮囊下面是雷霆般的手段和判斷力,她有野心,有能力,一個羽毛一樣的女人是不可能穩坐這個位置的。

大多數時候佐伊都在首都星,如今出現在這當然只有一個理由,就是希望大家能“照顧”一下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因此來找布拉德利的人也絡繹不絕,除了顯赫的身份、高貴的血脈,他同樣還有著英俊的臉,外界對他的人品有再多質疑,也沒人能從他全方位無死角的外貌上找到抨擊點。這次宴會本來就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利益交換,許多權貴早已蠢蠢欲動,隨著他們一同前來的還有家族裡的適齡小輩。

幾個年輕女孩上前來詢問能否共舞一曲,布拉德利都拒絕了,但出於禮節,他還是紳士地和她們交談了幾句,女孩們臉蛋撲紅,被逗得發出清脆的笑聲。

他被這群天鵝似的姑娘包圍著,腦袋裡想的卻是如果白竹來這個場合會是什麼樣的,他雖然瘦但是身材很好,腰細腿長,穿FRK春季發布會那套新品就挺不錯的,和自己現在這身也很搭。

他百無聊賴地應付著各式各樣的人,心裡已經想著怎麼聯系FRK的總監。

周圍的人忽然識趣地散開,佐伊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側。

她抬手和他碰杯:“沒有閤眼緣的女孩嗎?”

布拉德利拿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這種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你想跟誰談,談幾個都無所謂,你媽我開明得很。”佐伊似笑非笑地說。

“但是在人前總要裝個樣子吧?”

布拉德利明白她的意思,來之前那個小白臉公關就跟他提了一嘴,今天要隨便挑個女孩跳一支舞,在皇帝面前把性取向的問題穩一穩,洗掉“男女葷素不忌”的標簽。

跳支舞而已,點到即止的肢體接觸,隻持續一支曲子的時間,在這種社交場合是一個無比正常的舉動,又不是要談婚論嫁,也不是人生汙點,跳完各自回家,天一亮就忘了。

但他就是不想,他連……的手都沒牽過,為什麼要去牽別人的。

於是他硬氣道:“就算跳了也一樣,肯定也有人會說是逢場作戲,我和這裡的男的保持距離就行了。”

佐伊視線落在那條領帶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那隨便你吧。”

她把手裡的香檳一飲而盡,款款地走了。

布拉德利感覺自己心裡憋著一口氣,這種名利場上全都是虛偽客套的東西,一群傻X互相看不起,握手的時候牙都要咬碎了,還要掛著微笑演出一份親熱的姿態來,他之所以喜歡賽車和酒精,就是因為他們能夠全然地解放自己,油門踩到底的那一刻心跳是真實的,酩酊大醉的那一刻是自由的,無論是恐懼和歡愉都是最原始的情感。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白竹在他的賽車上一槍命中精神體的樣子,明明一臉冷靜卻讓人覺得無比火辣,要是時間能倒退,在爆炸的火光中他就應該遵循那一瞬間的本能和他接吻。

然而腦海裡的畫面一轉,又到了學院的中心湖邊,白竹在那裡平淡地拒絕了他,選擇繼續回到他那個傻X弟弟身邊。

明明我才是更好的選擇。

在這個寬闊的場地裡他突然感到無比煩躁,快要喘不上氣來似的,越想越覺得鬱悶,找了個去洗手間的藉口,出門透氣。

布拉德利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突然就很想見他。

走廊外,他正靠著牆刷終端,試圖把腦海裡討人厭的畫面踢出去,旁邊的拐角突然傳來多餘的腳步聲。

布拉德利皺眉,今天的宴會來的都是達官顯貴,溫斯頓家明明包了這層樓的宴會廳和所有的空房間,提前清了場,怎麼還放人進來。

他直接攔住了一旁的酒店經理,“怎麼回事?”

經理小聲說:“抱歉,布拉德利先生,但是對方的身份實在特殊——”

布拉德利抱著手臂,咄咄逼人地打斷她:“別跟我扯這些,我不管有多特殊,今天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白名單以外的人出現在這裡,現在是你去動嘴還是我去動手?”

說了包場就是包場,又不是沒付夠錢,這和打他的臉有什麼區別,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準——

下一秒,他朝思暮想的人迎面走來。

“……”

經理戰戰兢兢,生怕旁邊的人真的要衝上去動手,然而布拉德利看起來比她更緊張,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嘴裡的聲音都變調了:“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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