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叼著菸捲，微微偏過頭目光淡然的看了對方一眼。幾個意思……他媽的什麼叫做：讓我看清前路？

應都沒應這話，姜誠面無表情地迴轉臉孔，又掏出火柴在軍靴邊蹭著。

溫暖的火焰在冰冷的瞳子閃爍，冷寂的帥府前廳內，吉林督軍吧嗒地吸了兩口，點燃了這根香菸——

對這種人，真不能多答理。

分明看出姜誠壓根不想回應自己的話裡有話，楊宇霆乾脆身子一轉，徑直在他對面落座。

對緊跟的副官林鋒打了個眼色，後者馬上立正，把準備好的東西拿了上來。

“飛瀾，知道你喜歡抽菸……先前從滬上來了兩個朋友，送了我這個。”

楊宇霆含笑，把一盒洋貨雪茄遞上來，“我這也算的上是借花獻佛——”

姜誠雙眉微挑，緩緩垂下眸子，無聲地盯著那盒東西。

上好的雪茄，用精緻的木盒盛放著……他隨之淡淡一笑道：“這是怎麼話說的？”

真是新鮮了，先前水清則無魚的郭松齡送自己東西；現在鐵公雞楊宇霆也拿了雪茄給他——尤其這可不是什麼便宜貨。

“飛瀾在吉林府多年，又有貿易區，必然是見慣了好東西的。”

見他把東西收下，楊宇霆不徐不疾地往下說道，“自帥爺逝去，我想你也看的出來，關外的局勢，一天天繁雜起來。”

話繼續越繞越遠了，姜誠聽的有些心煩意亂，神情懶怠地打斷了他：“得了，這兒沒外人，有什麼話……還是直接講了的吧。”

“既然局勢繁雜，你我還是不要浪費工夫，把事兒往正經心思上去吧。”

並沒有因他的態度不耐煩，楊宇霆四下一瞧，深吸了口氣重重倚靠在沙發上：“漢卿剛接下位子，他最擔心的，是不是跟當初的帥爺一樣？”

叼著香菸，姜誠眼神平靜，引用了當年他老人家的話：“這奉天城內，劉邦太多。”

楊宇霆立刻點到了正題去：“這是不是劉邦，其實又不是局內人各自說了算的。”

“是劉邦，還是項羽，其實是不就是主公認定？”

他這意思，還不就是說，是不是叛逆，還是否有奪權之心，都得是主子定奪嗎？

“是啊，有些人，不想反不也反了嗎——”

姜誠冷眼望著他，竟是露出幾分訕笑，“前有古人，後……總得有點來者。”

楊宇霆亦是冷笑：“是啊，總得有點來者……尤其是彼此勢均力敵，又有些礙著主公的利益不是麼？”

“若兩個劉邦打的頭破血流，這楚莊王要稍稍強勢一點，豈不是楚國天下嗎？”

勢均力敵？

請問你楊宇霆是怎麼有膽子認為，跟我姜誠能平分秋色？

你是不是劉邦天下人都知道，但我和漢卿，卻絕不是代入的身份。

姜誠把那盒把玩了許久的雪茄，重重拍在面前的茶几上，又摁滅了手中的香菸。“我這人生就是個受罪的命，且抽不慣這麼好的東西。”

他起身，一邊整了整軍服拿過軍帽，“對了……這天還是挺冷的，炕頭那邊兒熱乎，咱在關外過活這老些年了，心裡總該有數了吧！”

說完這話，姜誠壓根楊宇霆已現殺機的眼光，徑直往會場去了。

呵呵，一盒進口雪茄，就想拉攏我姜誠給你當馬前卒是麼？

沒錯，若是你我聯手，必然能改換天地——但就算不提郭松齡的當年，平川離世就在眼前，我怎能跟你這種人同流合汙？

和楊宇霆不歡而散，姜誠並沒有急著回吉林府去。

隨著易幟，小鬼子顯然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開始在關外各地小動作不斷。

大帥和吳大舌頭被害，張漢卿再不可能跟小鬼子合作，各地的局勢會很快轉化為對抗。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穩住這年輕人，讓他千萬不要觸鬼子的黴頭，還是沿用老帥當年的煳弄政策，跟他們打馬虎眼便好了。

想的雖然好，實則辦起來就難了。

這少東家，沒兩天便惹出了件禍事來……不過，也不全是他的過失。

因為姜誠等人主動站出來支援他，這少東家也沒虧待他，在易幟後的第四天，便宣佈姜誠成為東北軍的總長官，代他處理軍中的大小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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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並沒有引起過多轟動，多年來姜家炙手可熱，尤其在第二次直奉後更是蒸蒸日上；他這次總領東北軍上下，也算眾望所歸。

姜誠向他建議，動用撥下來的軍費給整個東北軍全部置換輕武器——

最快要在兩年內，全部完成二二式衝鋒槍的下發和訓練。

早就見識過這把槍的威力，而且護衛旅已有部分近衛裝配了這種槍，並在多場戰鬥中表現不俗，張漢卿自然對這件事表現出興趣滿滿，並給他批了條子，讓他去調撥軍費。

沒想到人手派出去，就吃了個閉門羹……這兩年大帥的資金，都存在小鬼子的正金銀行吃利息；

然而現在急著提出來，這幫狗日的，居然號稱銀庫暫時短缺，只能分批支取，並且每月都設有上限——

去替姜誠辦事的文官回來報告，他大概算了一算，如果按鬼子設的這所謂的“上限”支取，這用來換裝衝鋒槍的軍費，最少十年才能全部完成。

十年，這都二八年了！十年之後東北是個啥樣姜誠又不是不知道。

登時心頭火起，可他轉瞬鎮定地想到：這些混帳鬼子，多半是想借機生事。

略是一想，姜誠徑直去找張廷蘭了——他現在被調離長春，在總參部做了監事；

這事，讓性格沉穩的他去辦最好不過。

可誰能想到，張廷蘭去正金銀行協商吃了個閉門羹，回來碰到張漢卿就把事情與他說了——

當天，這位新上任的軍閥就下了命令，護衛旅是齊出動，把銀行的幾個管事統統抓了過來，表示三天之內不放全款，你們這些人就別走了。

如此一來可真捅了馬蜂窩，奉天的鬼子勢力幾乎是集體出動，把公署大廳是擠了個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