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22頁

3,0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來不及精心擇選每一塊落腳地了,加緊速度,向上爬去。

之前,樂無涯是抱著求死之志引開那些人的。

現在,他得好好活著。

只有活著,他才有用,才能牽制住一批人,讓小六和聞人那邊少點阻力。

許是老天罰他分心,眼看著距離上方平臺僅有一尺之遙,他剛將身體的全副重量踩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上,便聽到腳下傳來不祥的碎裂聲。

……不妙!

樂無涯伸手搭上了最上方的平臺,想靠手臂將自己吊在山崖上,誰想方才扭傷的手腕卻在此時鬧了罷工,失了力氣。

一個滑脫,樂無涯便要向下墜去!

可是,不等他失足跌下,從斜上方的黑暗裡便探出了一隻手,穩穩抓住了他受傷的手腕。

樂無涯痛得周身肌肉一繃,不及細思,就要去抽腰間別著的柴刀。

便在此時,雲破月來。

樂無涯也隨之看清了抓住自己手的人。

那張雖是狼狽卻依然俊逸清朗的面孔。

……小鳳凰。

趁樂無涯一瞬失神,裴鳴岐手腕發力,把樂無涯整個人甩了上來。

樂無涯倒伏在他懷裡,抑制不住地氣喘起來。

裴鳴岐也是一身狼藉,比他看上去還糟糕,面頰上滿是汙泥和劃傷,卻還是不斷地用滾燙的手掌摩挲他的後背,幫他換氣。

樂無涯揪住了他的領子。

由於渾身發軟,他的聲音也是軟的:“你,你怎麼……”

裴鳴岐替他累得慌、疼得慌,忙補全了後半句話:“我怎麼在這兒,是吧?”

周遭又傳來腳步聲。

這上面也不安全!

不等樂無涯掙扎著站起,裴鳴岐一貓腰,將他背上了身,藉著小樹林的掩護,無聲地向前跑去。

他邊跑邊壓低了聲音,替他答疑解惑:“我覺得這個邵縣令古怪得很。”

“若有匪患,本該由興臺兵房派遣信鴿快馬,立時上報的。沒道理海捕文書都發給各縣了,我這個定遠將軍卻還不知道。”

樂無涯微微的一點頭。

裴鳴岐的懷疑有理。

裴鳴岐繼續道:“你說巧不巧?我前腳回營,興臺縣的兵房書吏帶著訊息後腳就到了。他說,興臺縣的邵縣令兩日前就放了信鴿,也派了他來送信,結果他從馬上滾了下來,摔傷了腿,騎不得馬,以為信鴿把訊息送到了,就自作主張地在路上休息了兩日,才趕來送信,沒想到鴿子半路也丟了。”

“無論怎樣,這都算是貽誤了要務。我打了他二十軍棍,把他拘了起來。可興臺縣的下一封信馬上就又到了。”

樂無涯趴在他背上。

不必勞身奔跑,他的思考能力也逐漸恢復:“……是不是說,滅門案的涉案土匪已經全部抓住了?”

裴鳴岐:“是。正因為此,我才到這裡來。”

“我見過多少土兵?這些人幾乎沒什麼戰力,最多維持一下日常秩序罷了,和官兵還不大一樣。興臺縣有幾個人?怎麼就能把一窩土匪給剿了?那些土匪為什麼得了手,就乖乖跑回山寨去了?既不銷贓,也不遠逃到山裡去,靜等著他們來剿?”

“我覺得事有蹊蹺,就帶著五個親兵,想來殷家村這裡查探一番。”

樂無涯越聽越不對勁。

他咬牙切齒地問:“……他們不會是在抓你吧?”

裴鳴岐沒聽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一本正經道:“對啊,我昨日帶人直奔了小嘉坨山,搜了半晌,別說是剿匪打鬥的跡象了,我連山寨在哪裡都沒找到。後來,我們趕來了殷家村,找到村長查問情況。他們擺了宴,備了水酒,說是我們一路勞累,要好好招待我們。我公幹時從不飲酒,就只拿酒水沾了沾唇。等我發現我那些親衛們昏昏沉沉的後,發覺事情要壞,拔劍砍了兩個人,翻牆逃了。沒想到他們咬死了我,一直追個不休,逼著我逃到了這裡來……”

樂無涯:“……你沒說你是定遠將軍?”

裴鳴岐莫名其妙:“出門在外辦事情,擺這些官架子做什麼?”

他自顧自猜測道:“殷家村是不是就是土匪村啊?”

還沒等他猜出個所以然來,後背就捱了狠狠的一擰。

他疼得一咧嘴:“你幹什麼?”

樂無涯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他們是被殷家村的村民當成裴鳴岐的同黨了!

怪不得他們嚴陣以待的,就是怕裴鳴岐有後援。

杭家的門僕大抵看他們的確是書生扮相,不像是和裴鳴岐一路的,才勸他們趕緊離開。

可他們不僅不走,還往他們的秘地前進。

在這些殷家村村民看來,他們的探子身份可不就是坐實了?!

第78章 追逃(二)

裴鳴岐揹著樂無涯,左衝右突,彷彿長出了一萬隻眼睛,機敏得像是隻山間長大的鹿麂。

往往是走到一處,樂無涯還沒聽到腳步聲,他就立時改換了方向。

而他躲避的地方,在片刻之後,必會鬼魅似的出現一個舉著火摺子、舉著柴刀左右張望的人。

他忙得很,樂無涯一時卻是無事可做了。

他趴在他背後,給他出餿主意:“哎,往深山裡跑吧。”

裴鳴岐:“……去你的吧。”

樂無涯莫名其妙:“罵我幹什麼?”

裴鳴岐一邊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一邊耐下性子來同他解釋:“要是進山能找著活路,我犯得著在這兒跟他們鬼打牆?進山的幾條路我都探過了,有人守著呢,十人成伍,手上什麼東西都有,弓箭、大刀,我一個人打十個,就算真打得過,怎麼可能不負傷?帶著傷逃進群山裡,鬼知道山裡有狼有虎還是有土匪,碰上了就是個死,再加上缺水少食,迷路轉向的,十死無生。”

樂無涯點點頭。

看起來邵鴻禎選在殷家村種阿芙蓉,確實是經過一番精心考量的。

“說得好。”樂無涯說,“所以你罵我幹什麼?”

裴鳴岐被他堵了個張口結舌,憤憤道:“那你倒是給我出個主意啊。”

“等援兵啦。”樂無涯趴在他背上,緩緩調息,“他的暗衛只要還戀著這人世繁華,現在應該去找增援了。希望他別蠢到去叫興臺縣的土兵來幫忙吧。”

“‘他’……”裴鳴岐回味了一下,陡然變色,“……他怎麼還沒走?!”

樂無涯:“?”

“你問我呢?”樂無涯反問,“你讓我問他,哎,六皇子,你怎麼還不走啊?這是人能問出來的話嗎?”

裴鳴岐步步詰問:“那他這段時日住在哪裡?”

樂無涯也不慣著他:“住我被窩裡。”

“你!”

樂無涯:“我怎樣?左邊睡著他,右邊睡著明相照。你要進來嗎?好像沒地方了。”

裴鳴岐看起來快要被氣死了,閉口不言,只一聲聲地喘著粗氣。

樂無涯在如此緊張的逼命氛圍中,心曠神怡了好一會兒。

過了半晌,裴鳴岐充滿疑惑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是不是騙我呢?”

樂無涯想放聲大笑,但鑑於此地危險,他不欲找死,只咬著裴鳴岐肩膀上的衣服,悶悶笑出了聲。

裴鳴岐氣壞了,伸手去鉗他的手腕。

放在平常,樂無涯自是不怕他這一招的。

可如今他手腕受傷,著實是碰不得。

聽到耳旁樂無涯吃痛的一吸氣,裴鳴岐察知事情不對,忙撿了一處乾淨地界,將樂無涯放下,對著林間篩落的斑駁月光,終於看清了他的傷勢。

他痛惜地看著樂無涯的手腕,然而一張嘴就不是人話:“這不成豬蹄了麼?”

樂無涯揚手要打他:“給你一蹄。”

“唉唉唉。”裴鳴岐皺起眉來,“別亂動,不想要你的爪子啦?”

他在樂無涯手腕上摩挲揉按一番,稍稍鬆了口氣:“還好,骨頭沒斷。”

追蹤的人一時沒有搜到這片地方。

他們便靠著同一棵樹,稍事停靠。

樂無涯閉著眼睛,全心全意地休息。

剛才逃命、避箭、攀巖,對他這個文人身體來說,委實是消耗甚巨。

因此他沒有注意到,裴鳴岐側過臉來、定定看向他的眼神。

裴鳴岐不著邊際地想,真好。

雖然身上的痠痛疲累無休無止,雖然不知有多少個村民手持柴刀,在追索他們的性命……

可是真好。

樂無涯很難老老實實地待著。

在喘勻了一口氣後,他不安分地用那隻好手摸上了裴鳴岐的腰。

他胃腹處並不似平日精瘦平坦,軟軟凹陷了下去。

說起來,小鳳凰比自己還要悽慘些,趕了半日路,查了半天案,又被人追了半天殺,不知多久水米不打牙了。

裴鳴岐被他摸得頗覺怪異,腰身扭來扭去地躲了一會兒,發現他還沒有住手的打算,有意強行制止,又記掛著剛才弄疼了他傷處的事情,只好以言語警告:“嘖!別摸!”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