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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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成果幾何,至少,桐州的張凱暫時不敢輕舉妄動,他也沒有辜負了緣方丈的囑託,真把這件事掀了出來。
他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那麼,若這文章有了下半程,該怎麼做、該怎麼續,就要看小六了。
輪到小六來證明,他的野心與他樂無涯的能力足可相配了。
……
於是,早在鄭邈登府拜訪大理寺卿張遠業、探聽訊息的半個月前,汪承便先於鄭邈啟程,快馬加鞭地抵達了上京。
現下,六皇子掌戶部事,外省官員既是赴京考課,對於這位風頭正勁的皇子,前來“意思”一番,實是人之常情。
項知節初受重任,卻並不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高架子,若有空閒,便見一見官員;實在沒空,便請如風或是姜鶴接待。
他不收金銀,只會收下一些土特產,再擇一些好的送入宮中,以孝敬之名,顯坦蕩之心。
就這樣,前來登門送禮的汪承,無比順利地見到了姜鶴。
姜鶴的確是個奇人,汪承並無絲毫旁證,只帶來了口信,但姜鶴一聽是聞人知府託他辦事,立即答應,連他現在的主子都不要了,連請了好幾日休沐,隨他一道來富錦當鋪附近踩點。
注視著人來人往的富錦當鋪,汪承輕聲道:“聞人知府沒說具體時日,不知那來取青緞盒子的人何時能到。”
汪承的本意是想說,他這樣不跟六皇子打招唿就往外跑,終究不好,得跟主子交代去向才是。
姜鶴思索片刻,頂著一張冷淡面孔,道:“你說得對。我放一把火去,讓在當鋪裡存東西的都趕緊來取。”
汪承:“……不行。”
姜鶴:“好的。”
半晌後,姜鶴又說:“不會燒到存貨倉庫的。”
汪承:“不行。”
姜鶴:“好的。”
過了一會兒。
姜鶴:“這樣可以催人早點來取。”
汪承:“不行,只可以等,太過張揚,容易引人注目。”
姜鶴:“好的。”
姜鶴:“汪捕頭,你早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汪承:“……抱歉,我的錯。”
汪承知道上京眼線遍佈,並不敢和姜鶴太過明顯地出雙入對,只和他一起踩過一次點,隨後便在上京京郊驛館裡規規矩矩地呆下了,靜等鄭大人前來。
每隔三日,他都會進城一趟,佯作閒逛,前往富錦當鋪轉上一圈。
每次去,他都沒能瞧見姜鶴。
只有一次,他看見一個穿著破爛的閒漢,用草帽蓋在臉上,躺在一個窄衚衕口曬太陽。
他見此人體型眼熟,那草帽上頭又被挖了兩個小小的洞眼,便多看了兩眼。
那草帽後的雙眼閃了閃。
隨後,那人伸手摘下了臉上蓋著的帽子。
今天是倒春寒,街面上人流稀少,所以姜鶴敢一本正經地同他打招唿:“汪捕頭,你又來了。”
汪承有些吃驚:“……”又?
見他似是不懂自己的意思,姜鶴好奇道:“你不是每隔三天就來一次嗎?”
汪承沉默了。
他承認,聞人知府所說不錯。
此人雖呆,卻有他的本事。
姜鶴不知道汪承在心裡唸叨些什麼。
他在天狼營裡跟隨小將軍,學了不少偽裝身份、潛伏待變的本事。
而他的擅於等待,則是在離開小將軍後習得的。
姜鶴認為,自己的所有本事,都是小將軍一力教導而來,所以即使有所成就,也與自己干係不大。
因此,他始終是那個不驕不餒、頑固又一根筋的姜鶴。
他衝汪承伸出手來:“有銀子嗎?”
汪承摸向荷包:“怎麼?”
“今天出來沒帶錢,穿得薄,有點冷。”姜鶴吸了吸鼻子,“想打點熱酒喝。”
汪承把荷包留給了他。
離開姜鶴後,他邊走邊想,那聞人知府到底有何本事,只憑著一句話,就能叫這麼個人對他死心塌地,萬死以赴?
他抵京半月後,鄭邈到京。
汪承自去與自己的主子匯合。
誰想,鄭邈來京的第三日下午,便有驚天新聞,席捲了整個上京:
黃昏時分,有人前往富錦當鋪贖當,帶著五個書畫盒子,行至僻靜處,忽有一蒙面惡人跳出行兇,將他懷中的東西生生搶走。
苦主上前撕扯,惡徒竟然一拳將人揍倒在地,隨即揚長而去。
有路過的外省士子見那人皮破血流、昏倒在地,手中還攥著當鋪的憑證,唬得三魂出竅,急急奔去報官。
汪承跟在鄭邈身邊,聽得這個訊息,面上不顯,心中卻猶如五雷轟頂。
搶劫便是,何必行兇?
真是活祖宗啊。
……
天子腳下,首善之區,又正值天下賢才、九州才子準備龍門躍鯉的緊要關頭,上京竟出了此等惡事,皇上自是雷霆震怒。
五城兵馬司集體出動,鐵騎如雷,捕影追聲,誓要把兇人捉拿歸案。
誰想,調查剛一開始,便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故。
順天府尹迅速升堂,把苦主帶到堂上,要知道那兇徒搶走了何物。
那鼻青臉腫的苦主竟是面色青紅,支支吾吾,不僅不願明說自己是在幫誰辦事,連自己丟了什麼,都天上一腳、地下一腳地說不清楚。
天降大案,順天府尹煩得要死,哪裡有和他嘰歪的閒情逸致,直接搜了當鋪存證和當票,兩下一對,發現是五幅名貴的字畫。
拿著單子,順天府尹不悅之餘,心中生疑:
字畫而已,哪個勳貴之家沒有幾張,有甚說不出口的?
再取了此人身上腰牌一對,發現是張粵張太常的管家後,順天府尹更覺詫異。
他尚不知這其中的牽連有多大,但當了這麼多年順天府尹,他最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於是,順天府尹連夜進宮稟奏,將今日審得的結果一一報知皇上,稟報完畢,便裝聾作啞,垂手待令。
明日一早便是大朝會,有些話,不便在朝會上提及。
此事事關張太常,張太常又是皇上一力提拔上來的,雖說憑他的能力,做官已做到了頭,可他還得弄明白皇上的意思,才好行事。
皇上面沉如水,默然良久,問道:“這五幅書畫,皆是張粵家的私藏?”
順天府尹:“是。”
皇上沉聲喝道:“荒唐!”
順天府尹頓時冒了一身白毛汗。
他不知皇上因何而怒,只好閉口不言,靜承天威。
在殿內氣氛一片凝滯、順天府尹汗出如漿時,太監薛介小步趨入:“稟皇上,六皇子有事報奏。”
皇上正是心煩之時,胡亂一擺手:“天色已晚,朕有要事辦理,有事明日再來報奏!”
薛介應了聲是,默默退下,行至殿外,對等候的項知節柔和道:“六皇子,奴婢跟您說了,皇上正為今日的上京劫案煩心,您若是沒有大事,還請明日皇上氣消些再來吧。”
項知節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樣,看一眼身側的姜鶴,道:“我在這裡等著父皇。”
薛介眉心一動,大概猜到了什麼,便躬身道:“那請六皇子到觀麟閣暫歇,奴婢備下茶點,六皇子莫要餓著累著。”
項知節溫和道:“有勞薛公公了。”
……
與此同時,五皇子府。
項知允聽完來人稟告,聲音都緊了:“此話當真?!”
“真。小的豈敢誆五爺?”
眼前人姓潘名陽,自從左如意死後,他便是五皇子最親近的從屬了。
他壓低了聲音:“您叫咱們多盯著六皇子的錯處,剛才小的得了回報,說是劫案發生後不久,六皇子府的姜鶴姜侍衛,便提著個大包袱回府了。”
項知允:“可知道包袱裡是什麼嗎?”
“探子說,是長條盒狀的東西,拿雪青色的綢子扎作一提。小的去打聽了,順天府那邊說,今天被劫走的五幅畫,就是拿雪青綢子扎著的!”
潘陽道:“這姜鶴幾日來頻繁出入六皇子府,行蹤詭秘。這人是行伍出身,咱們的人不敢死皮賴臉地硬跟,怕暴·露行跡,但他早出晚歸地不著家,著實可疑,沒想到是在做這些事!”
“小六跑去搶那五幅畫作甚?”項知允蹙眉,“他嫌自己的日子過得太順了?”
潘陽壓低聲音:“五爺,好叫您知道,今日被搶的是張太常家的書畫。當年,張太常在黃州任同知時,黃州曾出過一樁假寶案……”
刑部本來就是五皇子分管,聽潘陽說完前因後果,項知允立時明白過來,推測道:“張粵……派自己的人去黃州銷燬證據,派出去的人卻見財起意,不僅要帶著帳本逃跑,還想殺人滅口,結果被一群和尚抓了個現行?”
說出這段話,項知允都覺得自己被蠢到了。
根據呈送刑部的案卷,項知允做出這樣的判斷,不足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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