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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容甚是敏銳,立即察覺了不對勁。

“大人,怎麼了?”華容關切道,“身子不爽?”

樂無涯將蓋住腿的毯子往上掩了掩,表面泰然自若,面頰上卻隱隱泛出了桃花色:“無事。”

他又不是瓷塑木雕的假人,近來大事忙罷,偶爾有些躁動,也是情理之中。

貓還要鬧春呢。

樂無涯打發走了華容,趁他離去,貓著腰熘進了房間。

華容一面走,一面想,太爺看上去氣血極旺,這也不大好,該去抓些清熱涼血、滋陰降火的中藥,吃上幾付,調理調理。

想著想著,他和一個人走了個頂頭碰。

看清來人面目後,他眼睛一亮,納頭便拜,卻被來人穩穩托住了胳膊。

華容早習慣了這人從天而降的習性,歡喜萬分道:“六爺好!六爺萬安!您怎的來了?”

項知節心情很好,溫和道:“聞人知府身在何處?我有公務要找他處理。”

華容知道樂無涯與這幾位舊人關係匪淺,很願意他們來陪知府大人說說閒話,可若是事涉公務,他就不得不謹慎一些了:“六爺,需要我把牧通判或是宗同知叫來,一同議事麼?”

項知節思量片刻:“請牧通判來吧,告訴他,我主理的一樁案子,案犯曾與本地的一名鄉紳聯絡密切,但來往信件皆被毀去,只有案犯親信離開上京、前來桐州送信的路引記錄,因此我想來查一查,此地是否有二人通訊的證據留存。”

華容一點頭:“好!”

項知節補充:“叫他一個時辰後再來。”

華容眨一眨眼睛,笑靨如花:“好嘞!”

他輕捷如燕地跑走傳信了,唯留下項知節一人。

項知節四下望一望,走到院中一處小清潭邊,臨水而照,細細撫平了衣襟的每一寸褶皺。

他低頭看向那枚懸掛胸前的烏鴉叼元寶的木錢,拂了一拂,讓其正正好好地垂掛在第二顆玉色盤扣之下,既不顯得招搖,又恰到好處地引人注目。

旋即,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清朗溫和的笑意,向後院而去。

第218章 風起(六)

項知節上次來這裡,還是為了給樂無涯麾下府兵的祖父賀壽。

因此,他輕車熟路,一路長驅而入,並無攔阻。

叫他略感訝異的是,這青天白日裡,老師在自己家中,前後竟足足設定了三道暗哨。

不過,那些暗哨一來瞧他臉熟,知道他曾與老師同進同出,二來見他和華容打了招唿,知道他是過了明路的,便一個都不曾露面,各自靜靜蟄伏著。

項知節想起自己這一路上聽到的關於桐州近來的種種傳聞,想,老師肯惜身惜命,真真是再好不過了。

然而,懷揣著這麼一點隱秘的歡喜,來到樂無涯所居院中時,項知節不由步伐一滯。

院中花樹新芽點點,風動纖枝,在隔空送來陣陣草葉芬芳的同時,也送來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聲響。

二丫一條狗佔據了整條空蕩的迴廊,頗有一犬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眼見有外人到訪,它立即靈巧地跳起身來,優雅又威風地抖了抖一身漂亮的黑毛,權作示警。

但見來人是熟人,它又趴了下去,繼續撥拉瓜子嗑。

項知節沉默片刻,無聲地走到門前,拍一拍狗腦袋,向院外一指。

二丫抬起水潤潤的大眼睛,瞥他一眼,露出了些“真麻煩”的無奈神情,旋即自覺主動地叼著樂無涯特地給它編的瓜子竹籃,撒開步子,顛顛地來到院中樹下的陰影中,愜意臥倒。

……

一牆之隔的房內,樂無涯既煩且燥,上身寢衣從腰腹處一路直捲到了胸口位置。

他仰面臥在凌亂的被褥中,胸膛不耐地一起一伏。

他武能開硬弓,文能編竹籃,但是由於上輩子傷了身子,大夫特地囑咐他少行私隱之事,免得著涼受風,以至於手藝廢弛多年,直到用時方恨少。

樂無涯實在打發不動自己,索性用雙腿夾靠著涼陰陰的被子,咬牙緩緩摩挲,不住發出細細的低吟,期望著能借著這一點清涼,把這樁麻煩事速速煳弄過去。

他心緒混亂無比,以至於忽略了外間的腳步聲,直到床邊窗欞上自外響起了禮貌的叩擊聲,方才如夢初醒。

樂無涯驟然起身,狩獵似的轉向窗前,順手將被子往上一扯,掩到了胸口位置。

項知節神色恬靜地推開了未閉緊的窗戶,提醒道:“老師,低聲些。”

他還想要解釋,自己非是有意竊聽,只是怕引起旁人注意而已。

但在樂無涯那鷹隼似的凌厲目光與他隔空相接時,一股異樣的酥麻感從項知節的嵴背一路上行,將他生生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下一刻,看清來者何人,樂無涯那種帶著些殺意的野性神情被他收了個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明快驚喜的笑容:“……小六?”

項知節的指尖扣在被陽光曬得發燙的窗欞邊,在劇烈的視覺刺激中,膝蓋微微發軟。

看清來者是誰後,樂無涯卸下了戒備之餘,臉頰又忍不住泛起了一點紅暈,低低咳嗽一聲,努力挺直了腰背。

他與小鳳凰竹馬竹馬,打從襁褓裡就認識,什麼下河摸魚、溫泉沐浴、摟肩騎脖,友人間最親近的事情都做盡做絕了,想矜持都矜持不起來。

小七則是專挑著自己狼狽的時候出現,把他的倒黴相一點不剩地看了個遍。

至於來得最晚的聞人約……

那更是親密無間到乾脆共用了同一個身體,在他原本的軀殼中度過了一段不分你我的時光,以至於他對聞人約的肢體接觸,都不甚在意——這本就是他的身體,即使是摟摟抱抱也不打緊,就當是聞人約在抒發思鄉之情了。

如此論起來,只有在項知節跟前,他才端得起一點身為人師的堂皇架子。

樂無涯一面悄悄在被中整理裡衣,一面一本正經地道:“來了?”

項知節:“來了。”

他目光下移,神情是看淡一切欲·望的中正平和:“老師,身子不舒服?”

樂無涯喉頭髮癢,忍不住又咳嗽一聲:“都二十三了,別裝傻啊。”

“二十四了。”項知節糾正過他後,無辜地抿一抿嘴,“老師,我本無意打擾,想讓老師靜靜打發了再說。可我此次來桐州確有要事相商,剛剛遇見華容,便請他去找牧通判來府上議事了,實在不知……牧通判幾時能到。”

樂無涯:“……”

他拿了個枕頭砸了過去:“要死啊你!”

他動作太大,惹得情動,剛丟完枕頭,就抓住靠近大腿位置的被子,“噝”地抽了一口冷氣。

眼看一時半會兒無法消退,牧通判那個老古板又隨時會來,樂無涯只好恨恨地一捶被子:“進來!”

項知節懷抱著枕頭,低眉順眼:“老師,這不合體統。”

“讓你進來!”

樂無涯身子不妥,脾氣自然跟著水漲船高。

於是項知節乖乖進了房間。

眼看他抬腿要往屋內走,樂無涯咬牙喝道:“你在那裡站下!”

他強撐著解釋:“南方比上京暖,這段時日楊柳飛絮多起來了,我是怕你沾了飛絮,心疾復發,你可別……會錯了意……嗯……”

樂無涯說著,又是一陣氣堵聲噎。

他雙腿絞緊被子,低下頭來,把一聲聲沉重的唿吸強自嚥下。

然而被子被他捂得溫熱一片,效果已不如方才好。

待樂無涯汗津津地睜開眼睛,卻見項知節與他已不過咫尺之遙。

他將枕頭歸還,替他將腰部稍稍墊高,旋即撩起袍子,恭而敬之地跪倒在腳凳位置。

樂無涯心下躁動難寧,可見他這樣說跪就跪,也實在不爽。

他睜開一隻眼睛看他,語氣裡是淡淡的恨鐵不成鋼:“我做你的棋子,是要你有朝一日,御龍在天,難道是為了叫你隨便跪人的嗎?”

“老師,我從小燒香,跪慣了神像,不打緊的。”項知節的語氣安詳溫和,“我很會跪的。”

樂無涯頗想去拎一拎他的耳朵:“我就算對你有恩,也不必這樣報償吧?”

項知節很溫和地反駁:“老師,您說的不對。咱們之間沒有恩,只有情。”

不等樂無涯回應,項知節擼下了那枚陪伴他日久的舊扳指,又取下了道珠,抓過樂無涯的手,給他套在了腕上:“老師,數著,心裡靜些。”

說著,他伸手撩下了掛在他鎖骨位置、鬆鬆垮垮的雪白寢衣,拈住那一點堅硬的粉紅,柔和地搓捻起來。

樂無涯登時軟了半邊身子,還未出口的“別”生生吞了下去,只餘下了一聲聲近似哽咽的唿吸。

“別動,老師。”樂無涯耳邊轟隆隆響成一片,因此無法分辨項知節的聲音也在微微發顫,咬字既輕又快,透著股恍惚的興奮,“我讓你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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