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04頁

3,01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和顏悅色,他給自己兵權,他請自己同他一起誦經,他……

一次次地拍打他的肩頭。

就像是一個極其挑剔的客人,打算裁製一件新衣,便反覆搓捻摩挲,好驗一驗這衣裳的成色。

項知允越是逼自己不去多想,就無法不去多想。

那些寵愛、偏疼、恩賞,項錚從來吝嗇,沒給過他分毫。

而明相照說的那些……

那才是父皇能幹出來的事。

項知允合上了眼睛,肩膀一下下戰慄起來。

一顆滾燙的眼淚從他緊閉的眼皮裡滾了下來。

“我就知道。”他喃喃自語,“……我就知道。”

……

項知允連崩潰都不是大開大闔的,頗見其窩囊本色。

他獨自悶在房中,哭了一場,拿冷水洗了臉,開了門,還是那個謙和有禮的惠王爺。

他準時辦差,按時入宮,即便在母親跟前,也沒有露出半分聲色。

尤其是在京營這份新差事上,他格外賣力氣,藉著項錚授予他的權力,他賞善獎優,大力提拔了一批下級軍官。

對他的乖覺,項錚很是滿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新人換舊人。

人才總得慢慢扶持出來,唯有如此,江山才能代代昌盛。

等自己龍馭賓天,項知允就擁有了自己的一套新班子。

那也便是他的新班子。

項錚近來順心事不少,就連樂無涯也不再生事了。

自打王肅伏法後,他便老老實實地在都察院幹活,繞世界地抓人小辮子,再不給他添堵。

彷彿他重生,只是為了把誣陷他的王肅弄死。

項錚心中舒坦,駕臨後宮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他最常去的,便是莊貴妃,和新封的奚妃宮中。

莊貴妃是舊愛,自不必提。

奚妃這份不拘小節、樂天豁達的傻勁兒,到了她這份年紀,別有一番生機活力,極為難得。

在她身邊,聽她說些不著邊際的蠢話,喝些甜茶細點,項錚恍惚間也感覺自己年輕了不少。

後宮兩人如何得聖意,並不影響前朝的事務。

惠王爺,已是板上釘釘的儲君,無冕的太子。

趨奉之人與日俱多。

惠王的蒲側妃沒在後宅和高麗棒子的爭鬥中佔得上風,便愈發積極地轉而對外經營,今日一茶會,明日一小宴,宴請上京中的各位夫人小姐,竭力彰揚著自己在惠王后宅中第一人的身份。

吏部尚書之女,怎麼就爭不得那每年一萬兩的金花銀了?

在熠熠生輝的蒲側妃的映襯下,真正的惠王妃只有黯然失色、退避三舍的份兒了。

她不善應酬,拙於言辭,被推上這位子,本就是為了擋災而已。

偶爾,她會想同惠王說說心事,可最近惠王差事纏身,她總等不到他回來。

有一回,她終於等到了項知允。

可當真站到丈夫跟前,她張了張嘴,又一次不知所措起來。

她乾巴巴地招唿道:“爺近來很忙。”

“是,我很忙。”

多日不見,項知允的眼底有了青暈,臉頰清減了不少,是個心事重重的模樣。

一見他如此,惠王妃心頭一怯,自覺不該打擾,囫圇問候兩句,便要退下。

項知允站在原地,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腕子。

他說:“不要摻和側妃那些事。”

惠王妃連連搖頭。

她沒想摻和。

“稱病吧。”項知允容色木然,“不然,總叫她出面主持這些事情,於禮不合。你病了,對外也好交代。”

惠王妃愣愣地想了想,又點頭,說好。

她雖有點傷心,也不算很多。

她鼓起勇氣,問:“爺,你怎麼了?”

項知允笑了。

他說:“很好。”

他獨自一個回了房。

房中早有人在等他了。

隨著他掩好房門,一個沉默的身影從簾後閃出,立在了搖曳的燭火邊。

項知允回過身來。

來人的衣袂掀動了燭火,映得他眼中本就不多的光亮晃了晃,幾近熄滅。

項知允對他的突然出現早已是司空見慣:“裘指揮使。”

末了,他想起一件事來,疲憊地糾正道:“裘副指揮使。”

裘斯年點了點頭。

項錚的放權,讓不少人向項知允靠攏了過來。

裘斯年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投誠,是在項知允的暗示下達成的。

要知道,他是吃情報這碗飯的,專門幹那些陰私汙穢之事。

若是項知允想扶持新的勢力,那裘斯年就變成了多餘的人。

他可不像京營裡的將軍,尚能賦閒養老。

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不如及早投靠新主,好換得一線生機。

為了驗證他的誠意,項知允讓他去打探瑪寧天母的事情。

而他不愧是樂無涯之後,父皇身邊第一得用的耳目。

他打探到的,與聞人約帶回的情報,完全可以互相印證。

他甚至打探到,父皇早在半年前,便派人去過景族。

既探知此等秘辛,他便必須擇主而事。

最終,裘斯年選擇站到了項知允這一邊。

項知允問他:“裘副指揮使,查得怎麼樣?”

裘斯年沉默地從懷中亮出了厚厚的一沓密報。

長門衛好用,就好用在這裡了。

項知允一一翻看。

如今,上京三大營雖由裴鳴岐提督,但他只擅練兵,又初入京城,疏於交際。

協理京營戎政的,乃是兵部鞠尚書。

鞠尚書可是個很會給自己撈權力的,而裴鳴岐不擅經營,只知道悶頭練兵,與其說是個提督,不如說更像個總教頭。

五軍營、關山營,驍騎營,盡在鞠尚書掌握之中。

因此,現下最要緊的,便是要收買鞠尚書和中級軍官的心。

握在項知允手裡的,便是三大營中既有才幹,且家境清寒的人員名單。

近日,一部分京營空餉額度,再加上項知允的親王歲祿,便會流入這些將員的囊中。

而這份名冊,裘斯年早已先送至樂無涯處,由他過目後,方才呈到項知允這裡。

……

一個時辰前。

樂無涯翻看著這些名單,眉眼間含著笑:“甚好。上京近來實在風平浪靜,我還在擔心,咱們這位惠王爺是打算慷慨赴死,以盡孝道了呢。若真如此,那可真是感天動地,算作第二十五孝都不為過。”

裘斯年:“啊。”大人說得都對。

如樂無涯所料,項錚走慣了康莊大道,自然要複製自己的來時路,提前為自己鋪路樹威。

他才不願意將來自己登基時,朝臣們只知先皇,不識好歹地處處掣肘自己這個“新君”。

因為太理所當然地把小五的身子視作了自己的,所以對底下人跑去燒熱灶的舉動,他不在乎。

他同樣知道,小五那邊的灶旺了,填到他這個皇上這裡的柴火便不足了。

可那反正那將來會是他的灶,不是麼?

樂無涯利用的,正是他的帝王之心,和五皇子的求生之心。

兩相碰撞,必生火花。

翻閱完畢,樂無涯抬起手,搓捻著小六送他的那枚玉棋子。

近來,為著思考事情,這玉棋子被他盤得熘光水滑,十分溫潤稱手。

“送去吧。”他的紫瞳在燭火映照下,別有一番詭譎幽微的光華,美得驚心動魄,“再給咱們的惠王爺添一把柴。”

此時此刻,燒得越旺,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

收網啦

第364章 求生(二)

在樂無涯的推波助瀾下,項知允的籌謀推進得格外順利。

在項知允忙著籠絡朝臣時,二月春風悄然而至。

樂無涯生辰這日,樂珏所研發的槍匣的第一批樣品新鮮出爐。

項知節第一時間送了一把新槍到樂無涯府上:“沒編號,也沒填彈,老師拿著玩兒就是。”

樂無涯向來喜歡精巧新鮮的物件,愛不釋手地賞玩了好一陣,眼見項知節背對著他去倒茶,玩心大起,躡手躡腳地跟上前去,用槍·口抵住了他的腰窩:“不許動。”

項知節被他從後貼住,只覺他氣息溫熱、生機蓬勃,心裡歡喜無盡,面上卻扮作可憐的模樣,一個轉身,將他摟進了懷裡:“老師,救命。”

樂無涯被他抱了個滿懷,掙扎兩下,不得解脫,不由感嘆:“這招還挺管用。”

他手中仍握著那柄嶄新的短柄火槍,槍口順著項知節嵴背緩緩上移,最終不輕不重地抵在他心口:“哎,我說,你最近在忙什麼呢?”

項知節乖巧道:“在等著五哥動手。”

“是麼?”樂無涯用槍柄緩緩地蹭他,“你沒有讓姜鶴去偷換惠王爺抄送給鄂參將的佈防圖啊?”

1/1 0%